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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渊里的独白与纵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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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窗帘是那种陈旧的墨绿色,半掩着,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过期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但这并不能掩盖房间里正在发酵的另一种危险气息——那是属于Omega发情期特有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甜香。
许之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蜷缩在病床的最角落,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体内那股正在翻江倒海的洪流。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唤醒理智,但大脑却像是一台过热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嗡——”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那些光柱变成了无数条纠缠的毒蛇,嘶嘶作响地向他扑来。
杀了他们。
砸碎一切。
你是垃圾,许之夏,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脑海里的声音在狞笑,那是躁郁症在他精神世界里投下的恶魔。它操控着他的情绪,将他从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瞬间推入狂暴的深渊。许之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之夏。”
一个声音穿透了混沌的迷雾。
许之夏猛地抬头,视线模糊中,看见林哲正站在床边。他穿着整洁的校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身上散发着清冷的雪松味。那味道像是一道光,突兀地刺破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牢笼。
林哲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药瓶,修长的手指捏着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他看着许之夏,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大多数同学那种怜悯的厌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吃药。”林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许之夏的瞳孔剧烈收缩。在他的视角里,林哲的身影重叠成了好几个。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尖叫:别吃!那是毒药!他在控制你!他是来抓你去坐牢的!
“滚……”许之夏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滚出去……别碰我……”
他想要往后缩,但身体却违背意志地弹射而起。那种被操控的失控感让他惊恐,也让他愤怒。他不想伤害林哲,但他控制不住这具躯壳。
林哲没有退。
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直接踏入了许之夏那片混乱的信息素领地。那股清冽的雪松味瞬间压制了房间里甜腻的臭味,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试图安抚那只受惊的野兽。
“乖,张嘴。”林哲耐心地哄着,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让你滚啊!!”
许之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理智的弦“崩”地断了。
他猛地扑上去,不是为了拥抱,而是为了毁灭。他一把打翻了林哲手里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狼,张开嘴,狠狠地咬向林哲试图按住他的手腕。
“唔!”
林哲闷哼一声,手臂瞬间僵硬。
牙齿刺破皮肤的触感清晰地传来,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那是咸的、铁锈般的味道。许之夏疯狂地撕咬着,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以此来宣泄体内那股无处安放的暴虐。
咬死他!
让他消失!
然而,预想中的推拒并没有发生。
林哲任由他咬,甚至没有收回手。那只空着的左手反而缓缓抬起,轻轻按在了许之夏剧烈颤抖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温柔而坚定地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嘶……”
许之夏打了个寒颤。口腔里的血液似乎唤醒了某种原始的本能。他的腺体在颈侧疯狂跳动,那是Omega在极度躁动时对Alpha最本能的渴望。
林哲的气息太好闻了。
林哲的气息太安全了。
这种认知像病毒一样侵入许之夏混乱的大脑。他松开了手腕,那里已经血肉模糊,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贪婪地锁定了林哲颈侧那块完美的皮肤——那个隐藏着腺体的位置。
那是Alpha最脆弱的地方,也是Omega最渴望的圣地。
“你是我的……”许之夏含糊不清地低喃,眼神里充满了病态的占有欲。
林哲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是血、眼神狂乱的少年。他的手腕在流血,脖子上的腺体也在面临最直接的威胁。作为一个Alpha,他完全可以用力量压制许之夏,甚至给他一个教训。
但他没有。
林哲看着许之夏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看着他颤抖的睫毛,看着他明明想靠近却又害怕被推开的矛盾模样。
他在求救。
林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嗯,我是你的。”林哲低声应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别怕,之夏,我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许之夏猛地踮起脚尖,整个人扑进林哲怀里,尖锐的犬齿毫不犹豫地刺破了林哲颈侧的皮肤。
“呃!”林哲仰起头,被迫承受着这记深刻的标记。
剧痛袭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两股信息素疯狂的纠缠与交融。许之夏混乱暴虐的气息像是一条条乱窜的毒蛇,疯狂地钻进林哲的身体,试图寻找庇护所。而林哲那清冷的雪松味,则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温柔地将那些毒蛇包裹、抚平。
医务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之夏的牙齿终于松开。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软绵绵地顺着林哲的胸口滑落,瘫坐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
药效终于上来了。
伴随着药效一同回归的,是清晰的理智,和铺天盖地的绝望。
许之夏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看向林哲。
林哲正低着头看他。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此刻多了一抹奇异的潮红。而他的脖子上,那个惨不忍睹的牙印正往外渗着血,鲜红得刺眼。
那是许之夏的杰作。
“我……”
许之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又咬他了。
他又发疯了。
他又把那个唯一愿意靠近他的人,推得更远了。
许之夏颤抖着想要去擦地上的血迹,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那是林哲的血,也是他的罪证。
“别动。”
林哲蹲下身,不顾地上的玻璃渣可能会扎进膝盖,他拿出随身的手帕,轻轻按在自己还在流血的脖子上。然后,他伸出手,想要去擦许之夏嘴角的血迹。
“脏……”许之夏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像是一只被主人打怕了的流浪狗,“别碰我……我是疯子……”
林哲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他没有强行触碰,而是叹了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无奈,也带着某种认命般的纵容。
“许之夏,”林哲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只是生病了。”
“不是疯子。”
许之夏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医务室的门虚掩着,走廊尽头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那是正常世界的声音。
而在这间小小的、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里,一个躁郁的Omega,和一个纵容的Alpha,隔着一地的狼藉和鲜血,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和解。
林哲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医生吗?我是林哲。麻烦您来一趟医务室……对,他情况不太好。”
挂断电话,林哲重新蹲回许之夏面前,这次,他强硬地握住了许之夏冰冷的手。
“医生来了。”林哲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以后,我会一直看着你吃药。”
许之夏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只温热的大手包裹着自己。
那只手上有血,有汗,还有……名为“救赎”的温度。
这一咬,或许不是结束。
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纠缠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