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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局 傍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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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沪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鼎阁。
余程站在包厢门外,指尖捏着西装领口,心里把靳骁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
明明早上才约法三章,说好公事公办、互不干涉,结果下午刚到下班点,靳骁一条消息甩过来,连问都没问他愿不愿意,直接定了时间地点,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六点,云鼎阁,不准迟到,不准穿休闲装,不准提前走。
余程当时差点把鼠标砸在桌上。
炸毛的火气一路憋到现在,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包厢门的瞬间,脸上还是习惯性地绷出一层冷硬。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全是金融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主位上的男人五十多岁,是这次并购案的合作方董事长,姓周,据说脾气大、架子高,业内出了名的难伺候。
而靳骁就坐在他旁边,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姿态慵懒却气场压人,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他一抬眼看到余程,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抬手朝他招了招。
“过来。”
声音不大,却像有磁力。
余程脚步一顿,心里骂了句神经病,面上还是维持着职业素养,走过去在靳骁身边的空位坐下。刚一落座,手腕就被人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
他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一样,侧头瞪过去。
靳骁嘴角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压低声音:“紧张?”
“我紧张个屁。”余程用气声回怼,炸毛的劲儿藏在眼底,“靳骁,你少动手动脚,这是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才更要听话。”靳骁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等会儿少说话,少喝酒,有我在。”
“我用你管?”余程挑眉,“我自己能应付。”
话刚说完,周董事长已经端着酒杯看了过来,目光在余程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审视:“这位就是靳总口中,刚从国外回来的余程?年轻有为啊。”
余程立刻收起戾气,起身礼貌举杯:“周董过奖了,我只是回来学习。”
“学习?”周董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现在的年轻人,留个学就敢往高层位置上坐,真当金融圈这么好混?”
这话明着是调侃,实则是敲打。
满桌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余程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刚想开口反驳,身边的靳骁已经先一步抬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包厢里的嘈杂。
“周董,”他开口,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冷意,“余程不是靠留学坐上来的,他三年前就能在酒会上,当众指出我并购模型里的漏洞。整个沪城,有这个胆子、有这个眼光的年轻人,不多。”
周董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靳总这是在护着人?”
“我的人,自然要护。”靳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周董要是觉得他不够格,那这个合作,我们大可以再谈。”
一句话,直接把合作的筹码摆上了桌。
周董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靳骁会为了一个刚回来的年轻人,把话说得这么绝。
余程站在原地,心里猛地一震。
他以为靳骁带他来,是为了把他推出去应付场面,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他护在身后。可这份突如其来的维护,并没有让他觉得暖心,反而更炸毛——他不需要别人替他出头,更不需要靳骁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宣告他的归属权。
“靳总,不用你替我说。”余程开口,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周董要是觉得我不行,大可以看我接下来的方案数据,实力比嘴皮子有用。”
他这一呛,反倒让周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点脾气,我喜欢。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众人纷纷举杯打圆场,酒局重新热闹起来。
余程刚坐下,手肘就被靳骁轻轻撞了一下。他侧头,对上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神,对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德语。
“Kleiner.”
小笨蛋。
余程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
三年前,靳骁就总爱用这个词叫他,每次一开口,他都炸毛跳脚,偏偏对方乐此不疲。时隔三年,这两个单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所有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
“你闭嘴!”余程咬牙,声音压得极低,耳朵尖都红了,“不准再这么叫我!”
“不喜欢?”靳骁挑眉,语气带着故意逗弄的恶趣味,“那我换一种叫法?”
“你敢——”
余程的话还没说完,周董又笑着看了过来:“靳总刚才说的是德语?我听着有点像。”
靳骁淡淡颔首:“随便聊聊。”
“聊什么?”周董好奇。
靳骁侧头,目光落在余程炸毛又强装镇定的脸上,笑意加深,慢悠悠开口:
“在说,我的小朋友,脾气还是这么大。”
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小朋友?
这三个字,亲昵得越界,暧昧得刺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余程身上,有探究,有了然,有戏谑。余程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指攥得发白,恨不得当场掀桌走人。
他猛地站起身,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不等众人反应,他转身就走,背影又硬又僵,明显是气到了极点。
包厢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靳骁脸上的笑意淡去,他抬眼看向周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周董,我们谈正事。”
没有人敢再提刚才的插曲。
而另一边,余程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胸口翻腾的火气。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泛红,眼尾带着一点被气出来的湿意,明明已经二十五六岁,却还是一被靳骁撩拨就炸毛,像只浑身竖毛的猫。
“靳骁……你这个混蛋……”他对着镜子低声骂,越想越气,“谁是你的小朋友?谁要你当众宣布?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让我难堪!”
他越骂越委屈,越骂越炸毛。
三年前他拼命逃离,就是为了摆脱这种被掌控、被定义、被贴上“他的人”标签的窒息感。可现在一回来,靳骁只用一个称呼、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靳骁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锁孔发出一声轻响。
密闭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余程猛地回头,警惕地后退一步:“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靳骁没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势在必得的笃定。
“生气了?”
“我没生气!”余程嘴硬,炸毛的声音拔高,“我只是觉得靳总越界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没有资格在外面那么说我!”
“我没说错。”靳骁一步步走近,压迫感扑面而来,“你本来就是我的。”
“我不是!”
“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靳骁停在他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沾着水珠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认真,“余程,你跑不掉的。”
余程浑身一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想推开,想骂回去,想再次炸毛宣告自己的立场。
可对上靳骁那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意识到——
这场雪夜归来的博弈,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胜算。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
洗手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余程别开脸,咬牙挤出一句话:
“靳骁,你别太得意。”
“我从不得意。”靳骁低声笑,“我只是,等了你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