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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这是一个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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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寂猛地抬头,只见那打头的黑衣人已经冲到了跟前。他面目狰狞,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毫不犹豫地向她的脖颈斩下!
她已是避无可避。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伏寂甚至能看清剑刃上崩开的细小缺口。
然而,就在那利刃距离她只有几寸的刹那——
“哐当!”
一声脆响突兀地在空旷的密道中炸开。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伏寂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把原本应该斩下她头颅的长剑,竟然脱手而出,跌落在地。
而那个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衣人,此刻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击了灵魂,整个人痛苦地扭曲着,双手死死抱住头部,重重地跪倒在她面前。
“啊——!!!”
凄厉的嘶吼声从他喉咙里挤出,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炼狱般的折磨。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充血突出,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深深嵌入了头皮之中。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接连上演。
“咚!咚!咚!”
后面紧追而来的黑衣人,在跨入伏寂身后某个范围的瞬间,竟然无一例外地丢掉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像是一群突然被抽走了脊梁的傀儡,一个个抱着头跪倒在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惨叫声。不过眨眼功夫,这狭窄的甬道里便跪了一地痛苦挣扎的杀手。
这场面,荒谬而惊悚。
伏寂心脏狂跳,劫后余生,但理智让她没有丝毫放松。
她感觉这个密道越来越恐怖了,身体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她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借机补刀或者逃离,但右腿那剧烈的抽筋感让她根本无法受力,刚一动弹就差点再次跌倒。
不能急。
伏寂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她不再勉强起身,而是保持着半跪的防御姿态,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按住抽筋的小腿肌肉,用力揉捏、拉伸,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行动力。
与此同时,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对面跪了一地的黑衣人,另一只手悄然摸向了腰间藏着的那把从客栈顺来的匕首。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救了她,但机会只有一次。
只要他们露出一丝破绽,或者这种痛苦稍有缓解,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割断离她最近的那个人的喉咙。
然而并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衣人们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远远看去,有的人面目狰狞,似乎体验着极度的痛苦。
与此同时,伏寂感觉腿部的抽筋终于缓和了,她扶着墙,一边警惕地盯着对面的黑衣人,一边缓缓站了起来。黑衣人们依然没有丝毫动静,至此,伏寂才终于确认,他们是真的死了。她想:这个密道太邪门了,得赶紧出去。手里的玉依然闪着诡异的红色光,她想起那个黑衣首领看向血玉时狂热的眼神,想起他们说着一定要拿到手的东西,她推测那个东西就是血玉,自己此次的灾祸,可能就是源自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此,无论这东西是多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她都不能再留下了,她心里默默地向原身道歉,既然这玉被死死缝在腰间,想必是极其重要的物什,但是为了活命,只能先对不起原身了。
那块血玉被留在了原地,而伏寂转身,一步一步谨慎地顺着密道往前走去,所幸没有走多久,她便遇到了一个石门,她沉吟了许久,思考着门后可能存在的危险,但最终发现自己别无选择,前方是未知,后方躺了一地的尸体,她只能推开门。
所幸这个门后没有危险重重的机关,而是真正的出口。
外面天光晴朗,绿草如茵。
她不知道身后那些追兵何时会到,也不知道那群黑衣人的死因究竟为何,她只知道,只有尽快离开以至于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才是最安全的。
一瘸一拐地走了良久,终于在黄昏时分,她在官道尽头看到了一支蜿蜒的队伍。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面如菜色的流民。她知道,在并不太平的世道,饥荒与瘟疫如影随形,常有几个村落的百姓不得不拖家带口,向着传闻中富庶的城池迁徙求生。
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伏寂没有贸然靠近。她先是在路边的泥潭里抓了一把湿泥,毫不犹豫地抹在自己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掩盖住原本细嫩的肤色。随后,她把原本精致的头发抓乱,眼神中的锐利收敛,换上了一副木讷惊惶的神色。
她悄无声息地缀在队伍末尾,观察了许久,目光锁定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那妇人身上的麻布衣裳破了好几个洞,正因孩子哭闹而手忙脚乱,细细看来,那个孩子的衣服也十分破烂,不过仅能蔽体而已,他面部通红,似乎正在发烧,妇人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体温温暖他,眼中的泪止不住地落下。
伏寂脱下了外套走上前,压低声音询问:“大姐,要不要跟我换身衣裳,别把孩子冻着了。”
那妇人看着伏寂身上那上好的丝绸料子,呼吸一滞,眼睛瞬间亮了。对于这些流民来说,这种料子哪怕是拿去当铺,也能换来一家人几天的口粮,更何况现在孩子还发着烧。
“谢谢姑娘!谢谢!”妇人甚至没问伏寂的来历,生怕她反悔似的,迅速脱下了外层的粗麻衣裳。
一刻钟后。
伏寂穿着那件粗麻布衣,混在这伙人的队伍最后方,彻底融入了这片灰暗的流动色调中。周围的人只是因为她的加入多看了一眼,随即便麻木地收回了目光。在这个随时可能饿死人的队伍里,多一个少言寡语的外乡人,根本引不起任何波澜。
伏寂想着,自己默默混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跟着入城之后便独自离去,但是渐渐地她发现,这个时代的交通实在落后,前方遥远不可见,她对着身边的流民旁敲侧击,发现一周内都无法到达目标的城外,这几天都将在外面赶路。
她如果不想饿死,就必须融入这些人中,贡献力量并以此换来本就不多食物,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展现出了令这群农户惊讶的生存能力。
前世在荒星作战的经验,让她对野外求生有着刻入骨髓的本能。在其他人还在为湿柴发愁时,她能迅速找到干燥的引火物,用最简单的手法升起篝火;在路过溪流时,她削尖的树枝总能比渔网更快地插中游鱼。
她话不多,干活却利索,分得的食物也只取自己那一份,从不争抢。很快,这群流民便默认了她的存在。
也是在围着篝火取暖的闲聊中,伏寂不动声色地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大致轮廓。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且残酷的世界。
除了男女之别,这里的人被更根本地划分为两类:无生灵的“凡人”,以及拥有生灵的“灵者”。
“咱们这种土里刨食的,这辈子也就是凡人的命。”一个老汉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一边感叹道,“那些天生有生灵的老爷们,跟咱们就不是一个地界的人。人家能飞天遁地,咱们只能看天吃饭。”
通过这些只言片语,伏寂明白了之前那些黑衣人手中的光团是什么——那是灵者独有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层的权力结构并完全遵循男尊女卑,而是看谁的拳头硬,看谁的“生灵”强。
而更令伏寂感到新奇的,是这里的繁衍规则。
凡人想要生出灵者,几率极低,且因为自身灵气稀薄,根本无力供养灵胎。于是便催生了一个名为“灵殿”的庞大组织。
凡人若有幸怀上灵胎,必须交由灵殿□□养,按理来说要待到成年才能归家,但实际上,大部分灵胎长大后,便终生都留在了灵殿成为灵侍与灵师,而灵胎的家人则受灵殿的庇护。因此,对于大多数凡人家族而言,若能生出灵胎,是莫大的荣耀。
“听说隔壁村老李家那个闺女,前年就怀了个红胎(灵胎),被灵殿的大人们接走了。”旁边的妇人一脸艳羡,“那可是祖坟冒青烟,老李家现在的吃穿用度,灵殿每个月都给公示,那是咱们几辈子都挣不来的。”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灵者,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更玄妙的结合方式,叫作“灵交”,不仅生出灵者的几率极高,过程也似乎与凡俗不同。
伏寂静静地听着,手中机械地翻烤着一条小鱼,这个世界的社会结构极其稳定,凡人供奉灵殿,灵殿垄断力量与资源,再反哺或控制凡人。这是一种极其高效的统治闭环。
而她这具身体的原主,拥有那块能引起腥风血雨的血玉,又兼有灵者的追杀与舍命保护,显然不是凡人,甚至在灵者中应该也地位颇高——那她自己呢?是灵者还是凡人?她为这个推测欣喜不已,突然来到异世,失去了前世傍身的精神力,又接连被追杀,让她对生存有一种本能的焦虑感,迫切地需要强大的力量为自己护航。
正思索间,前方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有些散乱的队伍迅速变得井然有序。
伏寂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人影,投向队伍的最前方,一群人围着一个小团体。
“大家跟紧了,刘生说了,再翻过两个山头就能看到官道,到时候就能进城了!”
有人在传话,语气中满是信赖。
伏寂微微眯起眼。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她太清楚这种凝聚力有多难得。在资源极度匮乏的绝境中,恐惧和自私是本能,想要压制这种本能,要么靠绝对的武力镇压,要么靠绝对的信仰领袖。
这群流民中没有军队,那么,那个所谓的“刘生”,在能力和地位上,一定远超其他人。
这个看起来松散的流民队伍,或许比她想象的更适合藏身,也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