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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eapter08 “最坚韧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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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么说着,太宰还是打开了门。
公寓顿时一览无余了。
没有任何投入了房主心血与巧思的装饰,空空荡荡的客厅只有一张供人休息的沙发,以及靠近阳台处的一张高脚餐桌,兼具了工作台的功能。上面堆叠着一些已经落满灰尘的旧文件,还有一些手枪的零件。其他房间大都也半掩着门,看上去一点生气都没有。
唯独算得上有生气的地方只有沙发。在沙发扶手处堆着一条暗蓝格纹毛毯,毛毯上还扔着一台小型游戏机。
太宰走进公寓,随手把游戏机扔到一旁之后,坐在了沙发上。只是刚扔出去,他又把游戏机捡了回来:“要玩吗?”
“我不会。”我诚实地摇头,跟着坐到了他的身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乱。你平时不住在这里,是住在了别处吗?”
“工作忙的时候,就一直在办公室里住着了。一是工作处理不完,二是出于安全考虑。”太宰答道,“成为首领之前倒是经常住在其他地方,只不过并没有住很久,那里就被清理了。”
“被清理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清理的意思。”太宰语气不无郁闷,“我只是一个月没有去而已,就被彻底清理了……哦,那里是个集装箱,在郊区废弃场那边。”
“住在集装箱吗?”我有点无法想象。
“那里比较安静。可以减少很多让人感觉头疼的事情。”太宰说道。
我被太宰的答案说服了。
于是又产生了关于卧室的新问题。
根据太宰的说法,我是他用尽办法邀请来的尊贵客人。所以在卧室归属权的问题探讨上,我毋庸置疑应该占据那个他从未使用过的主卧室,以表示他对我的尊重。
“那你呢?不住吗?”我问道。
“我?我不常来这里。”他理所当然。
太宰说着说着,又从沙发缝隙中掏出了一把钥匙递到了我面前。钥匙上缀着一颗子弹吊坠,在太宰手指转动钥匙圈的过程中,它们就碰撞着发出金属的叮当脆响。我疑惑地接过钥匙,不明所以。
“钥匙。”他言简意赅。
“钥匙?“我重复他的话。
“有了钥匙,雾川先生就可以自由出入这间公寓了。我也会安排人手暗中保护雾川先生的安全。”他补充道,“不过既然雾川先生住在这里,我会尽量每天都回家,只要不是被工作拖累。”
“好。”我点头,对太宰的安排非常满意。
“啊……”他又突然后知后觉地笑了一下,抿唇评价道,“这样的说法真奇怪。”
“哪里很奇怪吗?”我好奇。
“不,并没有。”太宰又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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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回了那两支雏菊。
两支被当做回礼送给我的雏菊。
把它们放到桌子上的时候,因为没有了花泥和水分,又经过了一下午的暴晒,它们早就无精打采了,连叶瓣都蜷缩了起来。看到那两支花时,太宰明显地显现出了几分惊讶。
他说:“我以为雾川先生会丢掉它们。毕竟,它们只是保鲜时效很短的一次性花束。而且也已经不再盛放。”
我否认他的回答:“可是,这是礼物,不是吗?”
“啊——这么说的话——”太宰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公寓,最终停留到了餐桌中央的一只高颈琉璃花瓶上,“雾川先生可以把花插到这里,再灌上水,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他说着,转身去换了花瓶中的水,又将两支雏菊插了进去。高颈的半透琉璃瓶中,垂颈的雏菊也显出了几分淡雅。
做完这些,他轻捻了一下花瓣,语气中无不可惜:“看状态,放进水里大概也是无济于事了,毕竟今天下午它们晒了那么久的太阳。如果是鲜花,也许会很好看。雾川先生,你说对吧?”
“太宰,你今天答应了我一个请求。”
“请求?”太宰表情放空了一瞬,稍加思索之后,不确定地问道,“是指的雾川先生想要我休息那件事情吗?”
我看着那花瓶。迎着太宰猜出答案的惊讶表情,花瓶中的雏菊像是瞬间喝饱了水一般,叶片舒展开来,花瓣饱满,就连花心都褪去了暗淡,重新变为了漂亮的鹅黄色。
“所以,礼尚往来。如果是你所想要的话,那——如君所愿。”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又或者说,作为友好的交换。
“如我所愿吗?”太宰问道。
“如你所愿。”我答道。
“好吧。那——我想要复活织田作。”太宰慵懒地拖长了声音,他又开始耍赖了,“既然都如我所愿了,雾川先生一定可以复活织田作的,对吧?”
“我做不到。”我无动于衷。
“啊,真的是好遗憾啊。”他棒读道,又扑到沙发上滚了一圈,“看来还是要继续努力呢。”
“太宰。”
“嗯?”
“加油。”
我没忍住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也很蓬松,虽然肉眼看着是黑色,但在阳光下却呈现出了漂亮的浅棕色,像是有蜜糖在其中缓缓流动。太宰僵着任由我揉弄,半晌没有动作。过了一会,才从鼻腔中低低地挤出了一声“嗯”。
这间公寓里,我最喜欢的就是阳台。
不仅因为从阳台就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更多的则是每天中午时分,阳光就可以从阳台照射进来,金色光芒一缕缕落到正对阳台的白色餐桌上,将那两支雏菊照耀得格外漂亮。等阳光撤退之后,雏菊便又会隐入黑暗,静默开放。
太宰可能觉得我很重视这两支花,他找遍了公寓,难得地做起了手工,为我制作了一只小巧的花洒。于是我又喜欢上了浇花这件事情,尤其喜欢细细水雾喷洒出来的那一刹那,亮晶晶的像是碎钻一般,闪耀着太阳的光芒。
太宰不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些。
他却很喜欢看我做这些。
为花瓶换水,重新将两支花摆到花瓶中,拂去叶瓣上的轻尘,最终轻按柄把,将薄薄水雾均匀地喷洒在花瓣上。每当我做这些的时候,太宰总会放松地倚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眼中兴味盎然。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许是像他说的那样,因为不了解我而想要透过这件事情研究我,又或许只是看浇花这件事情本身。
我也问过太宰在看什么,他只是笑着避而不答。直到从公墓回来的一周后,太宰终于给了我一个答案。那是一个有阳光洒到沙发上的令人感到惬意的午后,他例行坐在沙发上,看我晒太阳和浇花。
“雾川先生。”他忽而开口。
“怎么了?”我问道。
“你很喜欢这样看着天空。那天晚上我闯入王权者监狱,你也是这样的动作和表情。”太宰凭空比划着,“从那间很小的窗户往外看。”
“当时我就在想,你到底在看什么呢?是想逃出去吗?想要自由吗?又或者是好奇外面的天空吗?”太宰回忆道,“我本来想,像雾川先生这样拥有能实现任何愿望的能力的人,一定什么都不缺。”
“所以在看到我之后,有对我感到失望吗?”
“并非。我感觉非常意外。”太宰摇头,“在闯入监狱之前,我想了很久要付出什么,才能让雾川先生答应这场并不公平的交易,复活织田作。”
“我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可我没料到的是,雾川先生的要求仅仅是,越狱。我想,如果没有我的话,雾川先生也能很轻易地从那里出来吧。”
“或许是这样,宗像确实没有想要强行困住我,他也不能这么做。”我想了一下回答道。
“可是雾川先生还是把它作为了交换条件,答应了我的请求。”太宰歪头疑惑,眼神沉静,“为什么呢?”
“因为好奇——我对你产生了好奇。”我坦诚道,“在此之前,我从没有体验过这种心情。太宰,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有趣的人。”
用[有趣]这个词语形容太宰,最合适不过了。显然,太宰也对这个词语接受良好。
“有趣吗?”他笑了,“是我的荣幸。”
“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会用什么办法,让我能够复活你的友人。”我缓慢道,再次提醒他,“已经过去一周了。我们约定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我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这个我期待且猜测了很长时间的问题。和初见时太宰表现出来的执着不同,现在的他对复活友人这件事反而有一种不甚在意的感觉。
是果真不在意呢?
抑或是在酝酿什么呢?
这段时间我时常会这样猜测着。只是苦于很少能和太宰安静地坐下来说话聊天,因此并没有机会问出口。如此,反倒是一个好机会。
我的话音落,太宰先是一愣,嘴角弧度缓缓收起。他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正经模样。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让雾川先生复活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他说着又失笑了,“……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我真是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
太宰重新倚靠回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像是有点为难到泄气,又像是单纯的几分懒散。我则放下了花洒,坐到了他的身边,感受着明媚热烈的阳光。
“可是,也不是无解。”他突然道。
“那是什么呢?洗耳恭听。”我接话。
“雾川先生,你知道吗——我总会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最坚韧也最脆弱的纽带——”
“是什么?”
“是情感。”太宰睁开了眼睛,“友情,爱情,亲情,喜悦,痛苦,仇恨,抑或是遗憾……人无法割舍这些。只是这些情感,一旦体会,便再难以舍弃。”
“所以我想,能不能尝试构筑起雾川先生和织田作之间的情感联结呢?比如说,让雾川先生真心地为织田作的死亡而感到惋惜或难过,从而想要复活他。所以如果让雾川先生更了解织田作,会不会有希望成功呢?”
太宰握住了我搭在腿上的手,缓缓收紧。像是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一般,他将这份决心郑重地传达给了我,连带着掌心微热的温度,一齐传达给了我。
“雾川先生——”
“你愿意和我一起试试吗?”
“不过……它也有可能会拖累雾川先生。”没等我回答,太宰的语气又迟疑了,“雾川先生因为这些而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样子,那就全是我的错了。”
对话至此,我又对太宰产生了惊讶。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像是会在意我的感受的人,反而更像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居然会在意我的感受。
这让我感觉有点意外了。
“那你告诉我,这也算体验世界的其中一个环节吗?”我说得更清楚一些,“体验人类的情感。”
太宰顿了一下,点头。
“那我答应你。”我反握住了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也在我们的约定之中,不是吗?”
“……好。”太宰再次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