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降临时》墨痴情

1、主任，这里有个翻墙的 九

　　九月的江城浸在夏末的余温里，蝉鸣拖得老长，像极了江城三中校门口攒动的人头。

　　林不渝是被巷口早点摊的香气勾醒的，他摸过手机时，屏幕上的7:45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神经。闹钟被昨晚刷竞赛题时顺手按掉，此刻距离开学典礼只剩十五分钟，而他还窝在出租屋的凉席上，校服裤脚还沾着昨晚翻墙去网吧蹭空调的泥点。

　　“操。”

　　低骂声在空荡的屋里炸开，林不渝猛地弹坐起来，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是在姜主任眼皮子底下，这要是传出去，他“附中转来的冷酷学神”的名头就得碎成渣。可转念一想，附中的竞赛金牌都拿了，三中的开学典礼又算什么？他慢悠悠套上洗得发白的校服，抓过斜挎包，在早点摊买了两个肉包，踩着人字拖往三中晃去。等他晃到三中围墙外时，手机显示8:32。操场上已经站满了蓝白校服的新生，主席台上的校长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三中百年荣光”，扩音器的电流声混着蝉鸣，听得人昏昏欲睡。正门肯定进不去了，姜主任说不定正守在门口抓迟到的“显眼包”。林不渝左右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矮墙上——这是他初中时就摸清的“秘密通道”，没想到高中开学第一天就派上了用场。
　　他把斜挎包往肩上一甩，助跑两步，双手一撑，干净利落地翻了过去。双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拍掉手上的灰尘，就听见一个清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主任，这里有个翻墙的。”林不渝的身体瞬间僵住，缓缓转过身，撞进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里。
　　少年穿着和他同款的蓝白校服，却穿出了不一样的挺拔。身形清瘦，肩线利落，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峰，可那双抬起来时的眼睛，却像结了冰的湖面，瞬间洞穿了他试图隐藏的散漫。少年手里拿着一份新生名单，指尖骨节分明，指腹因为常年握笔有一层薄茧，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霍时懈？”林不渝眯了眯眼，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中考全省第一，全科接近满分，被京大提前锁定的天才少年，也是三中今年最耀眼的新生代表。
　　霍时懈没理他，只是抬眼看向快步走来的姜主任，语气平静：“姜主任，新生林不渝，迟到四十七分钟，翻墙入校。”
　　姜主任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指着林不渝的手都在抖：“林不渝！我昨天刚在分班会上强调过校规，你今天就敢翻墙？你以为这里是你以前混的附中？”
　　“姜主任，消消气。”林不渝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我这不是怕耽误开学典礼嘛，翻个墙而已，又没破坏公物。”
　　“你还敢狡辩！”姜主任气得胸口起伏，“霍时懈，把他带到我办公室，开学典礼结束后让他写五千字检讨！”
　　霍时懈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林不渝。林不渝看着他挺拔而冷漠的背影，在心里骂了一句“装什么装”，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姜主任对着林不渝训了半小时，从“三中的校风”讲到“未来的前途”，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林不渝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站着的霍时懈。对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竞赛题集，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恰到好处。
　　“霍同学，”林不渝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你这么喜欢打小报告？以前在初中也这样？”
　　霍时懈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校规面前人人平等。林同学，与其在这里挑衅我，不如想想怎么写检讨。”
　　“切，假正经。”林不渝撇了撇嘴，却没移开目光，反而更仔细地打量起他。霍时懈的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袖口都挽得整整齐齐，和他这个领口敞开、裤脚卷到膝盖的“问题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在主席台上演讲时，眼神锐利得像鹰，连姜主任都对他和颜悦色。
　　有点意思，林不渝心里琢磨着，没注意霍时懈已经放下了题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同学，”霍时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你再这么盯着我，我会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林不渝的脸瞬间红透，猛地别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少自恋！我只是觉得……觉得你长得像我家以前养的一只猫，冷飕飕的。”
　　霍时懈勾了勾唇，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冷漠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