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顾出息

5、第五章 欲望

　　时未推开家门时，听见客厅里电视机在放电影。

　　她低头换鞋，刚把左脚从运动鞋里抽出来，余光扫到沙发上两道人影猛地弹开。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傅岩之和一个顶着爆炸头的女生手忙脚乱地在沙发缝里翻找着什么。

　　“遥控器呢？！遥控器！”傅岩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爆炸头女生一脸无辜地摇头，爆炸头跟着晃。“我……我不造啊？”

　　时未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电视屏幕上。

　　画面里雾气氤氲，是个浴室，两个女人正在共浴，贴得很近。年长的那位偏过头，说了句“Sorry”，镜头一切，她穿戴整齐从浴室出来，抱起在地上啼哭的婴儿。

　　然后整个画面都黑了，傅岩之拔掉了电视机插头。

　　客厅陷入诡异的寂静，电视黑屏，没有声音，只有空调呼呼的风声。

　　傅岩之扔掉手里的插头，耳朵红红的，她故作镇定地顺了顺凌乱的头发，“小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时未把右脚也从鞋里抽出来，直起腰。“五点了。”

　　傅岩之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卧槽！”她懊恼地将头发往后拨，“咳咳……蹦蹦你妈给你打电话让你赶紧回去，我……我……我送你。”

　　“昂？”王蹦蹦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哦……哦哦哦，我手机呢……”她低头在沙发上找，在靠垫底下摸了一遍，又摸一遍，最后发现手机就握在手里。

　　两个人胡乱收了一通，夺门而出。

　　“小未拜拜，下次见~”王蹦蹦还想回头道别，被傅岩之一把拽走。

　　“见什么见！”傅岩之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

　　时未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过了两秒，她低头把拖鞋摆正，然后直起腰，忍不住笑出声。

　　半小时后，傅岩之再次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袋水果。她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脖子伸着，先往厨房方向瞄了一眼。厨房里传来沈玉兰忙碌的声响，锅铲碰撞，油锅滋滋响，夹杂着哼唱的小调。今天心情不错，在唱《甜蜜蜜》。

　　傅岩之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些她和王蹦蹦留下的食物残渣，薯片碎屑、饮料瓶、拆开的巧克力包装纸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收拾整洁的茶几，烟灰色的岩板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时未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电视。

　　傅岩之轻轻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她看一眼时未，用口型无声地问：“你收拾的？”

　　时未点头。

　　傅岩之又瞄一眼厨房方向，继续用唇语：“妈妈没看到？”

　　时未再次点头。

　　傅岩之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前，冲时未连连点头致谢。

　　然后她蹑手蹑脚地溜进厨房，故意提高音量：“妈妈~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葡萄，老板说可甜了~”

　　时未的目光从电视移向厨房门口。

　　傅岩之站在沈玉兰旁边，围着妈妈转来转去。沈玉兰在炒菜，锅里的青椒肉丝滋滋响。傅岩之凑过去看，被沈玉兰用锅铲轻轻赶开，“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傅岩之不走，反而贴得更近，往锅里瞅。

　　“肉丝切得好细哦。”她说。

　　“少拍马屁。”沈玉兰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起来。

　　时未伸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瞬间五官皱巴在一起。

　　好酸。

　　晚饭时分，傅庭伟难得在家。

　　他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摆着沈玉兰特意多炒的两个菜，红烧肉和清炒虾仁。他西装还没换，领带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袖口卷到小臂。手机放在右手边，屏幕朝上，吃饭时不时瞥一眼。

　　“爸，你明天还出差吗？”傅岩之夹了块红烧肉，边嚼边问。

　　“嗯，早班机，去广州。”

　　“又去广州，”傅岩之撇撇嘴，“上个月不是刚去过吗？”

　　“项目还没完，”傅庭伟夹了筷子青菜，“快了，再跑两趟就行。”

　　沈玉兰给他碗里添了勺虾仁，“多吃点，外面哪有家里的菜好吃。”

　　傅庭伟点点头，低头吃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一眼，没理，继续吃。过了几秒，又亮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打字回复，然后放下。

　　时未安静地吃饭，目光落在自己碗里。

　　傅庭伟的工作总是排得很满，不是在开会加班，就是在各个城市间到处出差。一家人的饭桌中很少能看到他的身影，偶尔空闲的周末也经常被电话会议挤占，但好在妻子温柔体贴，丰厚的薪资回报也为这个家提供了优渥的生活条件。

　　沈玉兰在社区服务中心工作，虽然谈不上清闲，但是时间固定，朝九晚五，周末双休。

　　工作的原因也为她拓展了众多兴趣爱好，周一、周二她都会出现在老年活动中心，陪老人们下棋打牌，周四晚上去上书法课，家里客厅挂着的那幅【家和万事兴】就是她的得意之作。周六整个下午都会在社区舞蹈班上课，偶尔还会参加区里组织的比赛，得意的捧着奖杯回来向两个女儿讨夸奖。女儿们也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把沈玉兰哄得像个花枝乱颤的少女。

　　晚饭过后沈玉兰看着外面的天气没有那么闷热，小风徐徐，提议要不要一起出去压马路。

　　时未和傅岩之当然不会拒绝。

　　三个人换了鞋出门，傅庭伟没去，说要处理几封邮件，端着茶杯进了书房。

　　“玉兰呀，吃过夜饭了？”刚走到小区花园，同小区的刘美娣看到她们迎上来打招呼。她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烫过，卷卷的堆在头顶。

　　“吃过了。”沈玉兰笑着回应，“今天风凉，出来散散步。”她侧过身，“快叫人。”

　　“刘阿姨好。”时未和傅岩之异口同声。

　　“哎哟~”刘美娣眼睛一亮，拉过傅岩之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好久没看见之之了，小姑娘长得老漂亮了。”她又看向时未，“小未也是，个子长那么高。之之啊，阿姨听你妈妈讲，你画画老好看了，给我画一张好伐啦？”

　　“好呀阿姨，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画。”

　　“哎哟，个么真是太好了，一言为定一言为定的哦~”刘美娣开心的又在傅岩之的手背上拍了拍，转向沈玉兰，“玉兰啊，你真是好福气，两个女儿都这么优秀。”

　　“那当然，”沈玉兰骄傲地抖了抖肩膀，下巴微微抬起来，“也不看看谁是她们的妈妈。”

　　四个人笑成一团。

　　刘美娣拉着沈玉兰聊起来，说小区门口新开了家生鲜超市，东西便宜，就是排队人多。又说她女儿准备结婚，问沈玉兰有没有认识的婚庆公司推荐。正说着，又碰上同样在小区里兜圈子的几个姐妹，一群人围在一起，热火朝天。

　　傅岩之给时未使了个眼神，时未点点头，两人悄悄退出人群。

　　花园里多半是老人和小孩，孩子们追逐打闹，时而发出一声声尖叫和大笑，从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来。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摇着蒲扇，眉眼间尽是慈爱的笑意。

　　傅岩之和时未一前一后走着，走到秋千旁边，正好空出两个位置。

　　傅岩之立刻拽着时未的手腕跑过去，一屁股坐上去。刚坐稳，一个小男孩急匆匆朝这边冲来，却在看到秋千被霸占后猛地刹住脚步。他盯着傅岩之，小脸上写满失望。

　　傅岩之冲他挑了挑眉，嘴角翘起来，脚尖一点，秋千轻轻荡起来。

　　小男孩站了两秒，转身跑了。

　　“幼稚。”时未说。

　　傅岩之哼了一声，“我凭本事抢的。”

　　晚风吹过香樟树，带着淡淡的香气。时未坐在秋千上，慢慢晃着，目光落在傅岩之身上。

　　傅岩之荡得高一点，发丝在风中飘扬，嘴角挂着孩子气的笑容。她侧着脸，看向远处那群聊天的阿姨。

　　“妈妈今天好开心。”傅岩之说。

　　“嗯。”

　　傅岩之的手机响了。她从裤兜里摸出来，看一眼屏幕，没有回复，又塞回裤兜。脚尖点地让秋千缓缓停下，“小未，刚刚那个电影你看过吗？”

　　时未回想了一下那匆匆一瞥的画面，“太快了，没太看清是什么。”

　　“嗯……”傅岩之的声音软软的，“那等会儿要一起看吗？”

　　“什么电影？”

　　“蝴蝶。”

　　时未洗过澡，推开傅岩之的房门。

　　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低，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水汽还残留在她身上，刚洗完澡的皮肤遇冷，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灯光已经被调暗了，床头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灯罩是米色的布，床头靠背摆了好几个靠枕。投影仪已经打开，画面投在对面墙上，正在缓冲，显示着一圈转动的光圈。

　　床头柜上点了两支香薰蜡烛，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是乳白色的蜡，火苗微微跳动。若有似无的香气飘过来，好像是茉莉花香。

　　看到时未站在门口，傅岩之冲她甜甜一笑，一边爬上床，一边掀开被子的另一角，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快来。”

　　时未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她的声音闷在棉被里，带着些许鼻音。

　　“哎呀~”傅岩之挪过来，贴着她，“就是要开空调盖棉被，这才叫夏天。”

　　她把脚伸过来，用力把脚趾塞到时未的大腿下面。脚趾头冰凉的，贴着皮肤，时未缩了一下。

　　时未从被窝里抽出一只手，举到傅岩之面前。

　　手臂上汗毛根根立起。

　　傅岩之笑倒在她身上，肩膀直抖，连忙帮她搓了搓手臂，直到触感渐渐回暖才伸手按下播放键。她微微坐直身子，学着时未将被子拉到自己下巴。两个人并排靠着床头，肩膀轻轻挨着。

　　她按下播放键。

　　画面亮起来，片头字幕缓缓浮现。

　　电影开始。

　　时未看了一会儿，慢慢察觉到傅岩之有点不对劲。她坐得不那么安稳，时不时动一下。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咬着指甲。咬两下，放下，过一会儿又咬。

　　电影在讲两个女人的故事，一个已婚，一个单身。她们相遇，相识，慢慢靠近，画面很美，色调温柔，音乐舒缓，但那些对视的镜头太长，长到让时未意识到什么。

　　直到一场戏出现。

　　一个午后，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看着看着，其中一个睡着了，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均匀。另一个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凑过去，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时未才恍然大悟，这是一部女同性恋电影。

　　而那段被傅岩之拔掉插头的剧情她现在也明白了。氤氲水汽中，两位女主忘情拥吻，水珠顺着交缠的发丝滚落。

　　时未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间干涩。她偷偷撇了一眼傅岩之，傅岩之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见表情。

　　傅岩之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头顶发丝蹭着她的耳垂，赤裸的双腿和她的缠绕在一起，她只需微微侧首就亲吻傅岩之的额头。

　　银幕上，戏份一段比一段热烈。时未感到一股燥热从脊椎窜上来，连空调的冷气都压不住。傅岩之的手臂紧贴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起伏太近了，近得像是贴着她的神经，一下一下地剐蹭。

　　一个声音在颅内疯狂叫嚣——想吻她。

　　影片正在探讨什么深刻的议题，但时未的注意力全被身旁的人夺走。傅岩之的体温，她的呼吸，她抵在肩膀上的重量。那些感官细节被放大无数倍，压过了一切声音和画面。

　　傅岩之突然动了动，她抬起头，发丝扫过时未的肩膀，然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时未看见傅岩之的睫毛在暖光下微微颤动，看见她鼻尖那颗小痣随着呼吸若隐若现，看见她眼睛里映出的光。

　　“姐姐……”

　　“嗯？”

　　傅岩之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啪。

　　理智断线。

　　时未本能地扣住傅岩之的下颌，倾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乱，毫无章法，只是想把嘴唇贴上去，贴得越紧越好。唇瓣不小心磕到牙齿，疼，但她顾不上。傅岩之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伸出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臂。

　　“别急……”傅岩之的声音从唇缝间溢出来，软软的，低低的。

　　她的指尖顺着时未的小臂滑上来，滑到颈侧，轻轻按了按。然后往上，停在耳垂，轻轻揉捻。

　　那双唇真正相触的瞬间，时未感受到傅岩之温热的鼻息拂过脸颊。起初只是试探，傅岩之的唇和记忆里的一样柔软。

　　傅岩之引领这个吻渐渐加深。

　　时未感觉到傅岩之的舌尖轻轻舔抵着她的嘴唇，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任由对方的舌尖滑入，与她纠缠在一起。变得湿热而绵长。傅岩之时而轻吮她的下唇，时而用齿尖轻轻啃咬，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撩拨着时未最敏感的神经。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傅岩之的掌心贴着时未腰侧的皮肤，微微发烫，微微颤抖。

　　“疼……”傅岩之在换气的间隙轻喘着说，但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嘴唇在亲吻下嫣红水润，眼底泛着迷蒙的水光，怎么听都好似在勾引。

　　时未的视线落在傅岩之起伏的胸口，那片肌肤因情动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小未……”

　　“姐姐……”

　　是邀请，她再次俯身，这次吻得更加肆无忌惮，一只手顺着傅岩之的腰线缓缓上移，感受着吊带背心下身体的曲线。当她的指尖触到傅岩之的蝴蝶骨时，对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娇喘。

　　这个吻渐渐变得激烈，变得色情，她沿着傅岩之的脖颈一路向下，留下一串细密的吻痕。每一处触碰都能感受到傅岩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撞着她的嘴唇。她听到傅岩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听到那些细细的喘息。

　　当时未的唇来到锁骨凹陷处时，傅岩之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长发垂落下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暖昧的屏障。透过发丝能看见傅岩之的脸，看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欲望。

　　傅岩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傅岩之的声音变得低哑，带着一点喘息，“姐姐来教你。”

　　她俯身吻下来，舌尖霸道地探入她的口中，不容拒绝地引领着节奏。

　　当傅岩之的手进入她的衣摆，微凉的指尖触到腰间的肌肤时，时未不自觉地弓起身体，将两人贴得更近。

　　影片早已被遗忘在角落，房间里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响。傅岩之的吻渐渐下移，在她的颈间流连，当她忍不住发出轻哼时，傅岩之便会得意地轻笑，那气息拂过湿润的肌肤，激起更多战栗。

　　时未闭上眼睛。

　　所有的感官都被傅岩之占据。

　　“之之啊……”

　　突然，门外传来沈玉兰的声音。

　　“小未，妈妈来给你们送水果。”沈玉兰推开房门时，傅岩之正像只猫一样缠在她的腰上。

　　时未猛的睁开眼睛。

　　大口呼吸，浑身都是汗，后背黏腻腻的。

　　天还是暗的，她在自己的房间，没有傅岩之，没有沈玉兰。

　　她将手覆在眼睛上，努力平复狂躁不安的心跳。

　　深呼吸，再深呼吸。

　　没用。

　　心跳还是那么快，那些画面还是在那里。

　　时未记得，记得电影结束之后，她是怎么落荒而逃的。

　　她不敢看傅岩之的眼睛，不敢说话，不敢多待一秒。

　　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现在她知道，即使逃回来了，那些念头也还在。它们在梦里等着她，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肆无忌惮地涌出来。

　　梦境与现实的割裂感让她胃部绞痛，时未蜷缩起身子，将发烫的额头抵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