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老夫人发难栖云馆,沈知微稳坐挡风雨 老夫人发难 ...
-
栖云馆一事并未瞒过侯府众人的眼睛,不过半宿功夫,世子萧景渊在生母旧院对着沈知微改口称“母亲”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般,悄无声息地飞进了荣安堂老夫人的耳中。
第二日清晨,沈知微刚梳好妆发,正准备去给老夫人请安,荣安堂的大丫鬟青黛便匆匆赶来了,脸色凝重,行礼时声音都带着几分紧绷:“夫人,老夫人请您即刻过去,世子殿下……也被老夫人叫去了。”
知画在一旁听得心尖一紧,下意识看向沈知微,眼中满是担忧。昨日世子刚松了口,今日老夫人便传召,想来是听闻了改口之事,定要为难自家主子。
沈知微却神色未变,指尖轻轻理了理衣袖上精致的云纹,语气平淡无波:“知道了,备轿,我这就过去。”
她心中了然,老夫人本就对她这个继室心存戒备,处处提防她拿捏世子、夺了侯府内宅的权,如今萧景渊主动喊她母亲,等同于彻底倒向她这边,老夫人又怎会坐得住?栖云馆的私自开启,更是成了老夫人发难的最好由头。
一路行至荣安堂,刚跨进门槛,便感受到了屋内凝滞的气氛。
老夫人端坐在正座上,一身绛色锦袍,脸色沉得像积了冰的寒潭,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每一颗珠子摩擦的声响,都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萧景渊垂首站在堂下,脊背绷得笔直,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是刚被老夫人训斥过。
见沈知微进来,老夫人眼皮都未抬,只冷冷哼了一声,声音裹着怒意:“你可算来了,沈氏。”
沈知微缓步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请安?我可受不起你的安!”老夫人猛地将佛珠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重响,怒目直视着她,“我倒要问问你,谁给你的胆子,私自开启栖云馆?谁给你的权利,哄着渊儿认你做母亲?”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如针,直指沈知微的不是。
萧景渊闻言,猛地抬头,想要上前开口,却被老夫人一个冷眼瞪了回去:“这里没你的事,方才我还没训完你!为了一个刚入府的继母,连你生母的院落都敢私自带人进,连母亲都能乱喊,我看你是被人迷了心窍!”
“我没有!”萧景渊梗着脖子,第一次敢当众顶撞老夫人,“是母亲……是沈夫人好心打理娘的院子,从未亏待过娘的遗物,我喊她母亲,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还敢犟嘴!”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萧景渊,手指都在发抖,“她一个继室,安的什么心?打理你娘的院子?不过是想借着你娘的名头笼络你,把你攥在手里,好独掌侯府,日后把我这老骨头都不放在眼里!”
这话已是说得极重,直指沈知微野心勃勃、用心险恶。
荣安堂的丫鬟仆妇们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这滔天怒火波及。
沈知微始终垂首静立,待老夫人怒斥完毕,气息稍缓,才缓缓抬眼,目光沉静,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委屈辩解的模样。
“母亲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她声音清和,字字沉稳,“儿媳开启栖云馆,绝非有心笼络世子,更无半分掌控侯府的野心,一切皆是出于本心。”
“本心?你的本心就是欺瞒长辈,私开旧院?”老夫人冷笑,眼中满是不信。
“栖云馆是婉娘夫人的旧居,是世子心中最念挂的地方。”沈知微目光平和地扫过一旁红了眼眶的萧景渊,继续道,“儿媳入府那日便看出来,世子看似顽劣,实则最重情义,日日思念生母,却因母亲您的禁令,连祭拜都不能,心中苦楚,无人知晓。”
“儿媳想着,婉娘夫人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主母,是侯爷的原配,是世子的生身母亲,她的院落,不该蒙尘,她的痕迹,不该被人遗忘。故而儿媳才吩咐下人,每日悄悄打扫打理,保持院落原样,不过是想给世子留一个思念生母的地方,让他在这侯府之中,有一处能安放心事的角落。”
她语气坦荡,眼神清澈,没有半分闪躲,所言句句皆是情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至于世子喊我母亲,”沈知微顿了顿,看向萧景渊,眸中多了几分温和,“这并非儿媳逼迫,而是世子自己的心意。儿媳身为侯府继室,执继母之名,便该尽继母之责,护世子周全,教他明理懂事,不求他待我如亲母,但求问心无愧。世子愿意改口,是他懂礼识义,并非儿媳刻意哄骗。”
“好一个问心无愧!”老夫人依旧不依不饶,声音尖锐,“我看你就是巧言令色!我儿常年在外操劳,府中之事我最清楚,你入府不过数月,就把我孙儿拿捏得服服帖帖,今日敢开栖云馆,明日是不是就敢动侯府的根基?”
说着,老夫人抬手一指门外:“我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沈氏,你即刻让人把栖云馆重新封死,往后不许再踏进一步!也不许再蛊惑渊儿,若你再敢擅作主张,休怪我不顾情面,将你这夫人之位废了!”
一旁的萧景渊急得眼眶发红,上前一步就要说话,却被沈知微轻轻抬手拦住了。
她看向盛怒的老夫人,没有丝毫退让,语气却依旧恭敬:“母亲,儿媳可以答应您,往后若无您的允许,不再踏入栖云馆,但这院落,绝不能再封。”
“你敢抗命?”老夫人勃然大怒。
“儿媳不敢抗命,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世子伤心,看着婉娘夫人的旧居荒废。”沈知微微微躬身,态度恭敬,立场却坚定,“世子如今已长大懂事,他有权利祭拜自己的生母,有权利守护母亲留下的东西。若母亲执意封院,寒的不仅是世子的心,更是让外人知晓,侯府连原配夫人的院落都容不下,落得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至于夫人之位,儿媳入府以来,克己守礼,掌家公正,从未有过半分差错,母亲若要废黜,也需拿出合乎礼法的理由,否则,不仅侯爷不会应允,就连京中权贵,也会质疑侯府处事不公。”
最后一句话,不轻不重,却恰好点中了老夫人的软肋。
老夫人一愣,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的儿媳,一时竟语塞。她没想到,沈知微看似柔弱,却这般能言善辩,句句都占着理,让她无从反驳。
萧景渊站在沈知微身侧,看着她稳稳当当挡在自己面前,为了栖云馆,为了自己,与盛怒的老夫人据理力争,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与依赖。他握紧拳头,朗声道:“祖母,孙儿再说一次,我认沈夫人做母亲,是我自己的意愿!娘的院子,谁也不能封!若是祖母要罚,便罚孙儿一人,与母亲无关!”
一句“母亲”,再次清晰地响起在荣安堂。
老夫人看着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孙儿,如今竟处处维护沈知微,心中又气又恼,却也明白,今日之事,她已是落了下风。
沈知微见好就收,微微垂首,语气放软了几分:“母亲,儿媳知晓您是疼世子,怕他被人蒙蔽,儿媳心中明白您的苦心。往后儿媳定会事事向您禀报,绝不敢擅作主张,只求母亲给世子留一份念想,留一份心安。”
这番话,给足了老夫人台阶下。
老夫人盯着沈知微看了许久,见她眼神坦荡,不似作伪,又看了看一旁满脸执拗的萧景渊,终是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疲惫道:“罢了罢了,你们都下去吧。栖云馆……便不封了,但往后每月只许初一十五祭拜,不得随意出入。沈氏,你且记着今日的话,若有半点差池,我定不饶你。”
“儿媳谨记母亲教诲。”沈知微微微屈膝,恭敬行礼。
萧景渊也松了口气,跟着沈知微一同告退。
走出荣安堂,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厅堂内的寒意。萧景渊看着身旁从容淡定的沈知微,心中满是敬佩,轻声道:“母亲,方才谢谢你。”
沈知微侧首,看着少年眼中真切的依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微微一笑:“无妨,有我在,没人能委屈你。”
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二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剪影。
而荣安堂内,老夫人望着窗外离去的身影,指尖紧紧攥着佛珠,眸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个沈知微,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收服了世子的心,又能言善辩、稳守底线,往后这侯府内宅,怕是再也由不得她一手遮天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愈发汹涌。
沈知微执继母之名,在侯府的路,终究是一步一险,步步皆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