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我七世》槐树终于发芽

2、第一章 雨夜 （壹） 灵堂雨夜，

　　雨水把开封府冲刷成一幅晕开的墨图。

　　王昙跪在灵堂角落里，膝下的蒲团已经吸饱潮气，冰凉的湿意一寸寸爬上小腿。她的孝服洗得太多次，粗麻发硬，领口磨毛的边缘蹭着下颌，每一次呼吸都能闻见旧棉絮被雨水沤出的酸涩气味。

　　上一世，她也是跪在这里。

　　七日后，她死于一杯毒酒。

　　那杯酒是他亲手斟的。她记得他斟酒时手指很稳，酒液注入杯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她垂着眼，把手里的纸钱一张张送入火盆。火舌舔上来，纸边蜷曲发黑，灰烬从盆沿飞起，混进檐下斜织的雨幕。

　　上一世，这火里烧的不止纸钱。

　　还有她的尸体。

　　他亲自给她收的尸。她闭眼前最后看见的，是他俯身下来的脸——没有表情。

　　她没哭。

　　上一世也没哭。哭有什么用呢？该死的人，照样会死。

　　雨声忽然紧了。

　　她抬起头。灵堂外守夜的仆从不知何时退了个干净，廊下只剩两盏白纸灯笼在风里打转，烛火明明灭灭，在青石板上拖出摇晃的影子。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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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从月亮门方向传来。不是仆役那种小碎步，是男人的、稳健的步伐，靴底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她在心里数。

　　三步。五步。七步。

　　来人在灵堂门槛外停住。

　　王昙没有回头。她把手里最后几张纸钱投进火盆，拍了拍指尖沾上的灰烬，这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跪得太久，膝骨发出轻微的抗议，她顿了顿，等那阵酸麻过去。

　　她转过身。

　　来人四十出头，身形精悍，穿一身玄色窄袖长袍，雨水顺着他下颌的弧线往下滴，他却像毫无知觉，一双眼睛直直钉在她脸上。眉骨上一道陈年旧伤，皮肉愈合时缝得潦草，像条蜈蚣趴在那里。

　　赵瞻。

　　禁军北衙都头。父亲最信任的人。

　　也是上一世，把她交给韩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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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头来得比我想的早。”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日雨水比昨日大，“父亲的印信在棺中陪葬，天罗名册下落不明，我不过是个待字闺中的孤女，都头是来确认我没有藏匿之能？”

　　赵瞻没有接话。他跨过门槛，烛火照清他眉骨上那道陈年旧伤。

　　“枢密使生前，”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过，“托我给姑娘带句话。”

　　王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她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棋盘第三格，是活路。”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时愣住了。然后她走向那架紫檀木棋枰，摸到第三格的暗槽，取出那枚钥匙。

　　这一世，她没有愣。

　　她直接走向棋枰。

　　赵瞻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他在看她。上一世她不知道。上一世她以为他只是来传话的普通信使。后来她才明白，赵瞻是父亲留给她的一双眼睛——看着她走进那张网，看着她死，看着她重来。

　　第七次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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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雨夜（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