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杳遥

4、波澜起

　　唐春雨挑眉，【‘一梦浮生’，你信不信？】

　　颜柯却是冷笑，【我本便中了‘一梦浮生’。你当是在骗弄小孩子么？】‘一梦浮生’，不与人体直接接触，即慢性中毒时，使人月末毒发，常相以往，生不如死。

　　唐春雨神色微敛，【‘一梦浮生’……若不是因了……】

　　【因了什么？】颜柯看着他，【难道你真是那人……】

　　唐春雨话语一顿，【若不是因了我的师父，你也不会中了这毒。】他似乎很艰难的接道【我的师父，他是……碧流韶，隐谷的上任谷主。】又是一顿，【你还记得我吧，柯儿。】

　　颜柯看向了别处，【记得，我们见过一次，那是在十九年前流光摆满月酒的时候吧。】十九年前的碧流韶，那个惊才绝艳的男子，曾在幼子的满月酒上带过一个肤色极黑的小男孩出现，便是唤作‘春雨’的。

　　而碧流韶，是颜昱的义兄，颜柯的伯父。

　　唐春雨有些欢喜，【是啊，这样说来，我们还算是兄弟呢。】而后似乎又难过起来，【可惜后来有了变故，师父也不与颜叔一起，我们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颜柯眼里闪过惊疑，【你，还见过他？】

　　【怎么可能？】唐春雨顾自斟了一杯茶，【师父自然是要在谷里陪着流空流光和……师娘的。】

　　【师娘？那个女人……？】颜柯声音稍冷，【卫毓华在十九年前便死了，流空则是与我一样中了‘一梦浮生’，不然你以为我这毒是哪里来的？】

　　唐春雨小口小口喝着茶，【其实，也许世上还会有一株浮生花呢。】

　　颜柯微低下头，【也许。】而后指着房门，【你的房间在对门。】

　　唐春雨饮尽了杯中的茶，【柯儿，你手里有隐谷的阵法图么？】说完也不等他的回答，推门而出，只余下一句话飘散在茶香氤氲的空气中，【我真的很想念……师父和颜叔他们，还有隐谷……】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如它那般恬静美好的地方，而如今，物不似，人亦非。

　　颜柯在他走后仍望着房门许久，喃喃道【我若是有，又何必等到此时，何必做这许多？而你，在这时出现真的只是巧合么？】

　　大抵到了吃晚膳的时辰，消失许久的唐春雨推开了颜柯的房门，【一起去吃吧。】

　　【你从来都不敲门的么？】颜柯将褪到一半的白色里衣随手拉上。

　　唐春雨的目光则是毫不收敛的停留在他还未完全遮挡住的身上，【原来你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瘦呢，我险些以为颜叔虐待你。】

　　【那又关你什么事？】颜柯难得的反唇相讥，【还有，不要总在我面前提颜昱。】

　　【是啊，都忘了呢！颜叔人呢？】唐春雨问道【颜叔难道没有和你在一起？】

　　【那场变故那么突然，我们失散了。】颜柯冷淡地说道【你那么关心他做什么？】

　　【喜欢他呗！】唐春雨开玩笑似地点头，又道【说起来，柯儿你与颜叔生得还真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颜柯转过脸去，似乎不想让唐春雨再看了，他冷冷说道【流光也很像碧……伯啊。】

　　【那只是形似。】唐春雨缓缓摇头，【不像你，你神形兼备。】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颜柯有些怒了，【我说过了，我不想再提他！】

　　唐春雨却是笑了，嘴角形成一个奇异的弧度，【你发现没？你在我面前情绪起伏总是很大，阴晴不定。】笑得很自在，【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笑笑说过，喜欢一个人才会随便对他发脾气。】

　　【……滚！】颜柯彻底怒了。

　　唐春雨不再逗他，神态自若的取过他的天青色外袍为他披上，【今夜有热闹看，我们先去吃顿好的。】

　　颜柯收回在他的手放到自己背上时，自己同时也放在他的颈间的匕首，警告道【不要随便碰我。】

　　唐春雨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好吧。】

　　半个时辰后，剑阁，颜柯扯下脸上被唐春雨蒙上的黑布，【你究竟要做什么？】

　　唐春雨以手指抚过他的唇，【嘘……安静点儿。】

　　回答他的是清脆的一声【啪！】颜柯收回手，吃惊地看着他，【我……】

　　唐春雨笑开，摸上自己的脸，【……你打人怎么都不先说一声。】说话间抓住了他没有防备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你若先说了……我自己打便好，何苦累了你的手？】

　　颜柯猛地抽回手，【你对别人说话都是这样的么？】

　　唐春雨似乎很冤枉的看着他，【怎么会？】还要再说些什么，但却临时改为一声轻呼，【有人！】

　　颜柯看向他说指的方向，竟是沈潜的院子内走进了一个人，【‘天命刀’林旭？】而后又有十几人陆续走进，院门关上。他不禁脱口而出，【武林大会何时改成夜里了？沈……伯聚集如此多的武林高手是要做什么？】

　　********武林榜上高手排名如下：沈潜（剑阁阁主兼武林盟主）唐笑花（唐门门主）碧流空（隐谷谷主）段明楼（云楼楼主）……林旭……刑武……赵阳平（倚天门主）

　　【而且都是前二十的高手呢。】唐春雨神色间十分兴味，【我想，如此浩大的阵仗百晓生怎么能不到场呢？你说是么？】

　　颜柯望向他，【你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从林旭的身上，我偷听到他今夜的行踪。】唐春雨勾起嘴角，极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你会选择那间客栈不也是为了他么？你我不同的是，你是要杀他，而我只是利用他。】

　　颜柯没有再开口，而是又看向那院门紧闭的院子。

　　唐春雨却是紧紧地盯住他，【你没有注意到他的行踪，没有杀了他是因为什么呢？】一字一句地接道【你的心，乱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其他的人要杀？】颜柯打断他，【你要一直呆在这里吹风么？】

　　【当然不是。】唐春雨掩去之前的锐利，【我们去偷听吧。】说着指了指他手里的黑布，做出一个贼眉鼠眼的动作。

　　颜柯被他逗得笑出来，【你当这里的护卫是笨蛋么？】

　　唐春雨自信满满，【就他们，一个指头搞定！】而后在颜柯的注视下底气渐渐消退，【好吧，我想我们还是混进去好些，总不能和沈伯发生正面冲突是吧？】

　　半柱香后，唐春雨动了动身子，感叹道【这护卫的衣服穿着真不舒服。】

　　颜柯有些无奈，只好替他把不舒服的原因——也就是打结了的领子理好，【现在好些了吧？】

　　唐春雨目光停留在他的手上，语带惊喜，【这是你除了打我外第一次主动碰我呢，值得纪念。】

　　颜柯嘴角抽了抽，【你有病。】

　　唐春雨一脸悲痛，【……相思病。】

　　【你思的不是颜昱么？】颜柯居然开起玩笑来，【怎么又换了？】

　　唐春雨目光中闪过一抹深思，【……都一样。】

　　【……都是花心。】颜柯说完不再开口，两人继续前进，顺利进入院中，站在了房门外守护。

　　半顷，才安静不久的唐春雨皱了眉头，似乎很痛苦，向颜柯传音入耳道【这声音也太小了吧！难怪这么放心的让人守着。】

　　再小你不还是听见了？颜柯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很鄙视。

　　唐春雨却闲不住，【竟被你说准了呢，三日后真要召开武林大会。】他似乎很兴奋，【武林大会呢，我可从来没参加过。】……我都是被‘正义人士’声讨攻打的说……

　　【……喂！】颜柯唤回他的思绪，【被攻打的是隐谷，你很兴奋？】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至少他们若打进去了，我便不用费力找什么阵法图了。】唐春雨说着已往院门外跃去，直等到了一处树林才停下来，看着也跟了上来的颜柯说道【而打不进去，那就更好了。】

　　颜柯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问道【你要走了？】

　　【嗯。】唐春雨点头，【我要去找人，你该也知道的，流空出来了。】

　　【你找他做什么？又是叙旧？】颜柯声音稍冷【你想从他身上得到那份据说只有谷主才会知晓的阵法图？当年卫毓华传给了他的那份？】

　　【不，是治病。】唐春雨背过身去，【我们，都有病。】……一种叫做‘碧流韶’的病。

　　【……】颜柯默然。

　　【你……】（唐春雨）

　　【……嗯？】（颜柯）

　　【……你不要再杀人了。】（唐春雨）

　　【……？！】（颜柯）

　　【为了碧流韶，不值得……】（唐春雨）

　　【……】你凭什么说我是为了他？凭什么说他不值得？凭什么……管我……你也不过是一个路人罢了。颜柯轻轻地，低低地笑了，身影转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