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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统一 “之莲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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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成逸的精神已经接近癫狂,怎么也想象不到母大人会对他下手,那美人刺上沾的毒已经让他的整张脸都布上了乌青之色。之莲在他身上翻到了那块兵符,丢给了司满,“物归原主,你可以让那些人不必反抗了。”
司满摇摇头,“本来也不算是我的东西。如今我已经不想在他们面前再次露面了,之莲,由你去吧。”
“我?”之莲有些讶异,“这可不是萝卜白菜这种小东西,这是能调动你们部落兵营的兵符啊,你确定要让我来用?”
司满看向她,没有犹豫地点点头。他看向狄青的视线带着些疑惑,狄青总是能在他想象不到的时间和地点蓦然地出现,但从这人身上他的确没有感受到过很明显的敌意,他察觉到狄青看着自己的视线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少主……”狄青开口道,“您伤好些了吗?”
之莲看到他才想起来还没和司满说起他关键时候给药的事情呢,插话先讲那件事说了一通,司满因此才明白为何狄青竟然知道他受伤的事情。
“不必叫我少主,我如今也算不上是你们的族人。”比起狄青话语里带着的热切,司满的声音算得上冷淡,但狄青像是未曾察觉般回应道:“我知道少主不喜欢被这个身份束缚,只是我已经叫顺口了,还请原谅我姑且这么叫您。”
“我和你算得上素昧平生,为何多次这么帮我,你不是帮勒乌耶做事的吗?”
“我……”狄青犹豫着,那十几年在木匣子里的生活虽然对他来说算不上新奇,但说出来他担心难免会让少主心生嫌隙,“具体缘由我不便细说,但我确实知晓少主所经历的大部分事情。”
司满不是那种所有东西都喜欢刨根问底的人,狄青不愿意说他也没兴趣追问,“勒乌耶死了,你便自由了,草原之广,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会制毒,少主以后用得着我吗?”狄青小心翼翼地问道。
司满摇摇头,“我用不着毒。”
“那你跟着我吧,我看你长得还挺有意思的,说话也神神叨叨的。”之莲不介意自己多一个能帮忙练毒的手下,察觉到玄安和司满担心的目光,她解释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勒乌耶那种会随便用毒杀人的人。”
“我以为少主会因为忆妄虫一事将我处死,您因为这虫子实在受了太多苦难了。”狄青抬起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够选择自己的处境。
“这毕竟不是你的主意,你不过也是为人所用罢了。”司满淡淡道,他看向身后仍燃起的硝烟,对之莲道:“之莲,别耽搁了,让这场战争停息下来吧。”
之莲抛着手里的兵符,“再确认一次,你真要让我去?玄安,你说他没疯吧?”
玄安笑道:“他没疯,也没被什么东西夺舍,放心吧。”
“少主是想让之莲成为汝真部新一届首领吗?”狄青看向之莲手中的兵符问道。
司满点了点头,“之莲比我更适合这位置。”
他们看着之莲已经驾马远去的身影,司满毕竟了结了许多心事,难免有些疲惫,撑住额头勉力维持着自己的身子。
玄安翻身骑上墨骊骓,坐在司满身后,让他能倚靠着自己,“你还要去看看吗,还是直接回去休息?”
“再去看看吧,”司满将斗篷披上,靠着玄安的胸口任由他驾着马,他们在不远不近的角落,看着之莲持着兵符喝令汝真部族人放下兵器规整军队的模样,这场牵涉了三方势力的战役也因为兵符的夺取而落下了帷幕。
只有冰面上残余的硝烟和淋漓的鲜血能证明有这这样一场战争的存在。
玄朝的军队见状往乌江边缘撤退,如今草原上几乎聚集了之蛮部和汝真部所有的族人,以及万铉部的所有族人,乌泱泱地如同一片黑云。
在这层层叠叠的人群中间,之莲站在人群中心,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她如今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身份的特殊,她手持着如真不得兵符,又杀了赤勒之拓,算是这两个部落的共同首领,因此几乎可以调动这草原上除了万铉部以外所有的人,也是在这时候,她才明白司满将兵符交给她时目光深沉的意义所在。
之莲自认为有一颗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心脏,但在这样被数不清的目光环绕注视的情境下,也不免有些无措,手里的兵符莫名有些烫手,下意识地寻找着玄安和司满的身影,看到了他们肯定和鼓励的目光,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清晰地转达到之莲耳边,
“别怕,之后你便是这草原的首领了。”之莲下意识地寻找着这声音的来源,来人群里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她曾经是人群中的一位,仰望地看着那个和赤勒之拓交手的女人,如今,那位她一直放在心底信奉着的人,在她有些迷茫的时候用一道声音唤醒了她,语气平静但有力,这道声音像是导火索一般让平静无声的人群如烟花般炸开了。
海浪般的呼喊声几乎要淹没了之莲,她所见到的,不仅有曾经自己部落的族人,还有汝真部的兵卒,此时都高声呼喊着“首领”“首领”,之莲看向那道明亮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泰然地迎接着那些呼喊声。
在玄安和司满的帮助下,她先将这些族人分派到了不同的地方,或许是有剑圣在侧看着的缘故,之莲难得有如此不苟言笑的时候,虽然有些生疏,但发号指令时真有首领的模样了,况且她对付硬骨头能够毫不手软地用暴力制服,讲那些想要反叛不愿意听她指挥的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倒是很好地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
“万首领,也多亏你了。”之莲看到万仞钧和族人走近,有礼地道谢道,“要不是你们,汝真部可没那么好对付,这草原之王的称号你来当也行。”
她作势要把那兵符递给万仞钧。
“不不,”万仞钧连忙摆手,“我可做不了这位置。我们族人都很开心能回到草原,这也多亏你们的帮助,我这首领位置让给你都成。”
“哦?可以啊,”之莲本来也就是装装样子学玄安所说的中原人的习俗客气客气罢了,没真想把兵符给万仞钧,如今听说他要把万铉部首领的位置也给自己,很痛快地就答应了,“那我就是这草原的大王了。”
万仞钧挠挠脑袋,感觉这回答和自己所预料的好像有些不一样,不过他们部落对首领这位置本就没什么执念,不过只是一个称呼罢了,万仞钧当即就改了口,“多谢首领。”
远远的看到柯黎阿婆和熟悉的妇女孩子们走近时,之莲脸上的严肃之色软化了一些,带着平时常有的骄傲神色,邀功似的对柯黎阿婆说:“我现在可不仅是之蛮部的大王了,我还是整个草原的大王!”
“公主……不,该叫大王了,我呀,老是改不过口,”柯黎阿婆笑眯眯地看向之莲,“是不是不用再打仗了,你呀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了,瞧你这瘦了多少呀。”
“不改口也行,你想叫什么叫什么,你要学他们玄朝人叫我之莲皇帝都可以。”之莲随意道。
玄安闻言笑了起来,“这听上去确实霸气极了。”
之莲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终于有空看向玄安和司满了,她向玄安挑了挑眉,“也多谢你啊,小玄安,作为回报,我就把司满送你了,这交易你还满意吗?”
玄安笑道:“大王的安排怎么敢不满意?我也算是抱得美人归了。”
被不声不吭当成了交易对象的司满无奈地看了之莲一眼,“之莲,毕竟是几个部落的族人,人数难免庞大,你是想按不同部落分开,还是……”
“我不想再分什么之蛮部汝真部了,这么大的草原,怎么也够住的,不分部落住在一起难道不好吗?”
这不免是个天真的想法,但又确实是一副从没在草原历史上出现过的图景。之莲言之凿凿,似乎已经确定了要这样做,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你不管怎么想,想怎么做,我们自然都支持你。”玄安没有提及这想法在当前实行起来的困难,只是鼓励道。
之莲望向一直在人群外默默伫立着看着远方不吭声的剑圣,“剑圣姐姐,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仿佛只要剑圣的一点头,就算是千米的火坑她也能一跃跳过去。
“如果你都不行,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可以了。”剑圣懒洋洋地横抱着剑说道。
此话一出,之莲的两条马尾辫一甩,坚定道:“我要当一个好首领,让你们都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玄安想到什么,“等你安排好草原的事宜,来一趟中原吧,你不是一直想见见莲花吗?”
“我名字里的那个莲?”
玄安点点头,“和你长得一样,很美,不过冬天见不到,这花只有盛夏时节才开放。”
“好啊,我倒是一直想去趟北漠城呢,你这新北王不得好好招待招待我这贵客?”
“自然,”玄安笑道,“一定用最高的礼遇接待您。”
“那还差不多,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再去看看那些族人,司满这病秧子不能在寒风里吹太久,”之莲催促道,“那个谁,狄青,是这个名字吧,你要跟着我吗?”
狄青绞着双手,轻声开口,“我听少主的。”
“别少主少主的了,你少主让你跟着我,走吧,有你在还能吓吓那些不听管教的。”之莲一弯鞭子,将狄青卷到了自己身后。
“我和你一起去。”众人望向开口之人,之莲一改刚才霸道的语气,难得柔声说话,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欣喜,“剑圣姐姐要跟我一起吗?太好了!”
“玄安,你们先回去吧。”剑圣向两人略一点头,便纵马与之莲一同走远了,之莲一有剑圣在身侧,自然连告别都忘了,不时频频看向身侧,恨不得挂在剑圣胳膊上。
有剑圣在之莲身边照看着,两人便丝毫不再担心了,玄安低下头,“那我们先回北漠城吧?”
“北漠城?”司满喃喃道。
“是啊,怎么了,莫非你不想回北漠城,还想去万铉山不成?”玄安调侃道,揽着司满的手臂却紧了紧。
“自然不是,只是想到好久都没有回去了。”司满许多次梦想过自己重新回到北漠城那院子时的景象,本以为有生之年都不会再实现的愿景,如今竟然再一次实现了,让他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默言和俊先一定早就在院子里等着我们回去了,”玄安笑道,“走吧,等你伤好些了,我们再来,我知道你还惦念着你那些族人呢。”
司满点点头,他被万铉部的斗篷和玄安的麾衣罩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寒风也吹不到,暖和极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再冷的天,在再寒冷的风中,倘若身后相依着最为信赖之人,心中竟有种身处在艳阳天的温暖感,仿佛下一秒冰雪中就能盛开出极艳丽的鲜花。
“我本以为勒乌耶的死会让我感觉大仇得报,可真看到她死在我了我眼前,我发觉心中也没有什么波澜。”司满轻声开口。
“或许你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恨她。”
“我想,勒乌耶所有的温情都在汝真部被灭族时随着那场破坏了她容貌的大火一同消散了。我有时觉得她无情不像个常人。或许是我太过奢求,但我竟然幻想过在她临死前,在走马观马她的一生中,若是一念间想到了将我抚养长大的十几年,会产生那么一丝的后悔,可她从始至终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只有厌恶和愤怒。”
玄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罩住了他的眼睛,“对这种人,只能用无情回报无情。现在想想,她看起来要不顾一切地复兴部落,不过也就像是脑袋前挂了颗萝卜,无意识地往前追赶着罢了。只是与别人不同的是,那根萝卜是她亲手系在脑袋上的,一切的执念都是她自己种下的,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
司满点了点头,眼睛在玄安掌心里眨动了几下,察觉了他手里的点点凉意,有些迟钝地问道:“下雪了?”
“是啊,下得很大。”玄安移开手,将麾衣拨开了点,迎面的飞雪投进麾衣扑到了司满脸上,雪片大极了,倒真像是如同鹅毛一般让他有点难以睁开眼睛。
玄安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大概也变成了个雪人,头轻轻一动就扑簌簌往下掉雪,他因为没听清司满说的话,下意识低下头想凑近一些,头上的积雪刷刷地全部倒在司满脸上,让毫无防备的司满吃了一嘴雪。
作为始作俑者,玄安笑得倒是很开怀,让身下的墨骊骓都打了个趔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玄安道:“此生也算是共白头过了。”
司满轻生重复着那几个字,带着些期盼的茫然,“共白头……”
“是啊,怎么了,不想和我共白头吗?我已经和父亲说了,他日后大抵享受不到儿孙绕膝之乐了,他对此没什么意见。”
这消息让司满一惊,“你和你父亲说了?”
“是啊,我说我日后不会娶妻之事,这毕竟总得和父亲交代一下。不过,你若是非想要儿女绕膝……”
司满很快否认,“这对我来说不是必须。”
玄安不慌不忙地补全了后句,“我自然不会让你如愿。日后后悔了也没用。”
似乎是不想再给司满说话的机会,玄安一边辨清着回去的方向,一边分心用手掌托着司满的下巴,指腹寻找着司满的唇瓣,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像是孩子在轻柔抚摸着花瓣。
因此,那句“不会后悔”由于无法言说出口,只能在司满的心间默默回响着,但他并不因为没法说出这句话而焦急,因为他很是笃信,玄安知道他的这句未出口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