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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见面 “之莲在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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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就这么把赤勒之拓杀死了。”之莲拿了根树根抵在伊栗的胸口,微微用力,活灵活现地模仿着当时的情景。伊栗感觉痒痒的,咯咯地笑了起来,转身要跑,被之莲一把拉了回来。
“你该说什么?”之莲威胁道。
“之莲姐姐好厉害!”伊栗感觉那树枝摩擦着他的脖子,也痒痒的,像蛆似的扭动起来。
“不对,”之莲纠正道,“我杀了赤勒之拓,所以我是什么?”
“是大王!”
“重新说,语气恭敬一点,就饶你不死。”
之莲语气故作凶狠,张开血盆大口,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伊栗的脑袋吞进去。伊栗缩了缩脖子,乖巧地说道:“大王好厉害,不要吃我。”
闻言很是满意的之莲终于松开了对伊栗的桎梏,忽地,她在远处看到几人骑马逐渐靠近的身影,原本的警惕在逐渐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变成了惊讶和意外。之莲摸了把伊栗的脑袋,让他自个儿去玩,自己往那几匹马的方向跑去,像土匪似的拦了路。
“玄安!”她挡在玄安的马前,“不准过,给我点东西交换才能过去。”
玄安好笑地看着她,指了指身后那三个用面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看看谁来了。”
牛俊先扒开被霜雪浸透的面巾,露出眼睛,赵默言很努力地也想露出眼睛,虽然效果欠佳,但之莲很快就认出了他们,惊喜地跑到他们马前,“你们俩伤好了?好久没见了!”
她意在以锤两人一拳的行为表示许久未见的亲昵,结果直接把两人锤得栽下了马。
“把他们两个借你玩,能让我们过去了吗?”玄安顶着牛俊先和赵默言幽怨的视线,泰然自若地说道。
“不够,”之莲轻哼了一声,这才注意到玄安身后还有一人,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他们,身形挺拔,虽然面巾遮住了脸,但那双眸的星光似乎能穿破这面巾的阻隔,之莲觉得这人熟悉但又陌生,好奇道,“这是谁?”
玄安转过头,向着剑圣说道:“剑圣,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的之莲,她很喜欢你,总向我问起你。”
他看到上一秒还在牛俊先马旁的之莲,下一秒已经窜到了剑圣腿边,仰着头看着剑圣,脸上是玄安从来没有在之莲脸上看到过的乖巧,玄安揉了揉眼睛,才发觉这神色确实是在之莲脸上的不错。
“剑圣姐姐!”
玄安、牛俊先和赵默言愕然地看向之莲,几乎怀疑她被夺舍了,因为那声音实在不像之莲能发出来的,与刚才拦路时的霸道声音大相径庭。
剑圣拉下面巾,甩了甩头上的积雪,笑眯眯地摸了摸之莲的辫子,“我见过你,挺早之前了,是不是?”
“你还记得!”之莲惊喜地抱住了她的腿,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那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就像我们族人崇拜鹿母天神一样!”
剑圣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滚烫的爱意,“想学剑法吗,我可以教你。”
之莲响亮地应道:“想!”
牛俊先挠了挠头,发出了疑问,“剑圣不是说要通过考验才能成为您的弟子吗?”
“哦,”剑圣恍然大悟,好像刚刚想起这条自己的规定来着,“她已经通过了。只要能让我心情好,就算是通过考验了。”
剑圣把之莲拉上了马,让她坐在自己身后,“走吧,去万铉山里吧,我去见见万仞钧。”
之莲靠在剑圣肩上,两只手圈住剑圣的脖子,像袋鼠一样挂在她身上,看着玄安脸上满是得意。
“之莲,司满在哪儿?”玄安看她已经深陷温柔乡,完全忘了刚才要拦路的事儿,好笑地问道。
“我一会带你去找,”之莲转了转眼珠,面带遗憾地说,“他伤得太重了,巫医说他快要死了,你刚好还来得及见他最后几面。”
之莲本还想着再夸大其词一点,但没想到玄安反应这么激烈,几乎是转瞬间脸就变得苍白,她赶紧换了语气,“开玩笑的,还活着呢。”
玄安这才面色轻松了一些,望向万铉山的目光有些焦急。
之莲带他们上了山,在玄安推门想进去时阻拦了他,“你先等等再进,给他一个惊喜,怎么样?”
玄安看着她神秘莫测的样子,点了点头。
之莲拉开木门钻了进去,看到司满正闭着眼睛休憩,看到她睁开了眼睛,毫无察觉外面是谁来了,只是觉得之莲今天表情格外明媚,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才经历了什么让她格外愉快的事情似的。
“你去做什么了?”司满低咳着轻声问道,上一次看到之莲这么愉快还是她砍下了郝赫之跋的头踢球玩的时候。
“没什么,”之莲敷衍道,“我去学了个巫术,能够让你看到你心底最想看到的东西,你信不信?”
“不信。”
之莲拿起水囊,凑近他面无表情地威胁着。
不想经历鼻子喝水的酷刑,司满只能改口,“信。”
“这就对了,来,剑靶子,闭上眼睛,我要施展巫术了。”
荣获了新称号的司满闭上了眼睛,听着之莲在他身边低声念诵着什么,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似乎走到了门边又走了回来。
他确实有点听困了,反正之莲也没让他睁眼,司满准备直接睡过去,突然感觉有冰凉手指摸了摸他的眼睛,极为轻柔,绝不可能是之莲能用出来的力气,司满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看到面前的人茫然地喃喃自语,“之莲还真学会了?”
“学会什么了?”玄安想到之莲刚才说的“惊喜”,但感觉司满看着自己时的眼神怪怪的,似乎分明没有把自己当成真人。只是,看着司满如今几乎快瘦了一圈的脸,心疼地想摸摸他的脸,只是指尖还没触及司满的脸颊,就被他一把攥住了。
“巫术,她说能让我看到心底最想看到的人,”面对的虽然只是幻影,司满还是认真地回答道,只是手心握住玄安的指尖时,他觉得有点不敢置信,“之莲在巫术上这么有天赋?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
玄安好笑地凑近他,“有没有可能,不是巫术?”
司满愣了一会,一双乌黑的瞳孔定定地看了一会玄安,突然松了手,眼神也很快移开了,像被烫着了似的,有些僵硬地说道,“玄安,你怎么来了?”
“能是为什么?”玄安叹息似的说,“惦记你,想你了,自然就来了。”
司满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上次那件事,你还恨我吗?”
玄安的回应是探身拥住了他,“上次那事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忽略你的感受了。”
曾经担忧着的见面时的质问变成了一个歉疚的拥抱,让司满那一腔被冻上的心都因此融化了,他默不作声地回抱住玄安,只有闻到玄安的气味、摸到玄安清瘦的脊背,他才敢相信这的确不是虚影。
本来玄安是想好好斥责一番那天司满的莽撞举动的,只是本来打好了腹稿的话,面对着司满这张苍白的脸,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指尖轻轻触上他的左胸口,心疼地问道:“疼不疼?”
司满下意识地问道:“哪一次?”
“自然是前些天剑刃穿身的那一次。”玄安想到那天伸手触摸到的黏腻的鲜血,和被身体吞没的剑身,就心里一荡不敢再回想下去。
“还好。”
“还有哪一次?”
司满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你走的那天,更疼一点。”
玄安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吻在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总能表达一些言语所不能及的亲昵和感慨,每一次唇齿厮磨都是一句无声的抚慰。
想到自己中毒失明时被迫迎接的那近乎于狂风暴雨的吻,玄安仗着如今司满成了病号,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报复性地在他脸上落下密集的吻,结果却发现司满分明没把这看成是报复,倒是面怀期待地看着他,似乎是看做了享受。
玄安无奈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微严肃了一些,直起了着身子,“我看看你的伤。”
司满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千疮百孔的上半身,阻拦道:“不必了,会慢慢好的。”
如今司满的推拒用不上什么力气,玄安轻轻一推便将他的手推开了,皱着眉看着司满胸口上那道长长的伤口,轻声道:“那把剑还是你给我的,明知道那么锋利还要往上撞。”
司满无言以对,只是感觉玄安的手指在伤口附近的每一次轻点都让他莫名感到战栗,每一寸他划过的皮肤都因此变得滚烫起来。
“看,给你带了什么?”玄安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在司满眼前晃了一下。
“龙涎膏?哪来的?”
“父亲那里还有最后一盒,被我要来了。”
玄安打开铁盒,剜了一点药膏细细涂抹在那道红肿狰狞的伤口上,司满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开口说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自己还从来没有用过,有的全都用在了我身上。”
“谁让你就像之莲说的,总喜欢当兵器靶子呢?看你这身上,哪还有一处好地方。”玄安从司满的胸膛划过他的腹部,一处一处地指责他,“这些伤都是什么时候受的?当时你就没有好好包扎照顾,大部分都溃烂了。”
没得到回应,玄安抬眼打量了他一眼,却看到司满虽然视线跟随着自己,牙齿却紧咬着,脸上多了些绯红之色,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他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我按得太疼了?”
“不是,”司满从牙缝里有些羞赧地挤出几个字,“太痒了……你的手指。”
玄安侧过了头,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眼睛轻轻眯着看向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司满看着他分明是思忖着什么,心里有了不好的念头,下一秒就听见他说,“还有更痒的,想试试吗?”
没有给他回答的余地,玄安已经俯下身子吻上了那些伤口,那些湿润轻柔的碰触比手指的触摸还要让司满感觉战栗,他推着玄安的肩膀却用不上力气,倒是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
玄安听着他暗暗的闷哼声,抬起头摸了摸他的脸,
“早点把伤养好,再试试别的,嗯?”
司满耳朵已经红成了元宵节的灯笼,挂在脸两侧倒是显得挺喜庆的,只是他情绪太过激荡,气血翻涌间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了,玄安抚着他的背让他坐起来,司满侧过脸,不想让玄安看到自己绯红的脸,殊不知这红彤彤的耳朵却是明晃晃地暴露了他心底的想法。
注意到司满因为咳嗽时胸骨处隐约显露的黑影,玄安问道:“这虫子还在你的体内?”
“嗯,但它也快死了,巫医说可以取出来了,只是它还有些反抗,”司满握住玄安的手,“帮我把它取出来吧,玄安。”
司满的话语间是十足的信任,仿佛整个身体都能任由玄安宰割。
“会疼吧?”玄安有些犹豫,“我担心你受不住。”
“不会的,它如今几乎已经钻到了皮肤表面,不会伤及内脏。”
这虫子的确令玄安烦恼异常,没想到最终用不着勒乌耶一直捏在手里的母虫,这虫子因为司满的重伤阴差阳错地濒死了。
玄安将小刀在火焰上灼烧了一下,却迟迟没有上手。司满看着他安慰道:“不会疼的,动手吧。”
看着那只虫子浮现的淡淡黑影,玄安决心手快一些,也能让司满少遭点罪,他眼神凛冽,手起刀落地刺进那块乌黑的肌肤。
忆妄虫最后的挣扎驱动着司满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是他看清玄安的脸时,清醒的意识硬生生阻断了肌肉的反射。
玄安刀尖一挑,那只可怖的、裹着血肉的虫子便终于从司满身体里脱离了出来,被他厌恶地甩到了火焰堆里。
给司满包扎好伤口,玄安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出了一声冷汗,他看向司满,轻声安抚着说道:“你以后都不会再做噩梦了。”
司满点点头,圈住玄安的腰,把自己埋在他的胸口,“等战局平息了,我真想好好睡一觉。”
“到时候你想睡上三天三夜都没问题,”玄安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了,我一直还没问你,为何你那些族人……这么仇视你?你以前竟然一直没和我说过。”
“因为我身体里那一半玄朝人的血,”司满言简意赅地说道,“他们在心底还是不认同我,再加上我也并不讨人喜欢,他们并不信服我。”
他自己没有察觉,但这番话不可避免地戴上了点委屈的意味,听得玄安心里一软,“明明是他们狗眼看人低,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在他们眼里的死亡,对我来说却是一次新生,如今,我终于可以做回司满了。玄安,你还记得年少时,你给我取的字吗,从心,如今我想我终于可以做到这两个字了。”司满语气带着释然,轻声说道。
玄安将他搂紧了些,“自然,我从那时候就希望你能够随心所欲一些,从此以后便也再也没有人能够驱使你了。”
他感受到司满摇了摇头,疑惑道:“勒乌耶不是已经不能再控制你了吗?”
“不,我说的不是她,”司满看向玄安,“我说的是你。”
“我?”玄安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耳朵,“我可不信你会听我的话。”
“以后会听的,”司满想了想补充道,“大部分吧。”
“你才不是不讨人喜欢,”想到司满那句话,玄安纠正道,“有的是人喜欢你。猜一下今天谁和我一起来了?”
司满闻言惊讶地抬起头,“他们伤好了?”
“自然,”玄安发觉自己和司满耳语厮磨了太久,估计让牛俊先和赵默言都等急了,“我让他们进来。”
玄安把司满的衣服整理好,起身去开了门,“进来吧,抱歉,久等了。”
牛俊先伸了个懒腰,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没事啊,世子和司满说好话了吗?”
玄安笑眯眯的,和进去前完全判若两人,“说完了。”
赵默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家世子,“世子,你刚才和司满一起吃东西了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世子现在像一只吃饱了的猫,看上去又餍足又懒洋洋的。”赵默言努力形容道,获得了牛俊先的同感。
玄安靠在门口,与床上的司满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笑意。
“司满兄!”
牛俊先和赵默言奔走到司满身边,左右围住他,对他嘘寒问暖,看着他身上的伤口骇得面面相觑,“司满兄,”牛俊先都不敢多看他身上那伤,“我觉得你的身体可以被编进医药书里作为特例。”
玄安走近时听到这话好笑道:“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哪个千年妖精变的。”
“千年妖精会长成司满兄这样吗,我听说它们都长得很妩媚,很会蛊惑人心。”
玄安闻言思索了一下,“确实很会蛊惑人心,我看说不定真是。”
赵默言默默说:“听说妖怪半夜就会显形。”
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当成了千年妖怪的司满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以求证明自己并非妖怪而是正常人,只可惜他没找到插话的地方,只能收获着三道带着调侃目光的视线,默默地钻进了被褥里,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殊不知他这样还有几分可爱的意味,玄安觉得赵默言那个形容的确不错,他如今真有几分吃饱喝足的猫的畅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