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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战后 “狼没了, ...

  •   玄安睁开眼睛时,眼前还残余着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画面,下意识地就要扑身上前,被几只手臂合力挡了下来,没让他摔落到地上。

      “世子!”听到熟悉的呼唤,玄安愕然抬起眼睛,看到了赵默言和牛俊先担心地望向自己的视线。

      “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看向剑圣,“是剑圣带我们过来的。”

      靠在门口看风景的剑圣解释道:“他俩一听说你回北漠城了,怎么也不肯呆在平岐了,非要赶过来,怕你有危险。”

      “我没事,”玄安站起身来,眸色带着忧愁,“有事的是司满。”

      “我听说这件事了,”站在玄安旁边扶着他的玄珩说道,“你们回来后我立刻派了人去追查,虽然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但是从马蹄印来看,他应该是往北去了。”

      “北边……他们大概是去万铉部了,”玄安心里有了猜测,“上次司满受了重伤也是在那里治愈的。当时若不是因为有着剑圣的名号,我们也无法得到他们的信任。”

      “万铉部的人,优点是善良好说话,缺点是太过善良太好说话了,”剑圣回想起多年前在这个部落游历的经历,评价道,“人善被人欺,他们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呆在一座小小的万铉山里。”

      牛俊先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啊,而且每天只能吃山上的东西,我们之前呆了几天就吃腻了。可是如今世子和司满不是已经把之蛮部灭了吗?这样的话万铉部也能够回到草原了吧!”

      “狼没了,还有狮子。”剑圣言简意赅地说。

      玄安领会了她的意思,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女人,沉声说:“他们甚至意图休整后再次进攻边境。只要勒乌耶的野心还在,北境和草原始终无法得到太平。”

      “为什么只有狮子和狼才能统领草原,羊群不可以呢?”赵默言声音很轻地问道。

      玄安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动物得遵循生存的法则,我们无法插手,但是人……强弱是相对的,你所想象的那种局面,未必不能实现。”

      除了牛俊先一脸茫然,自剑圣说了什么狮子和狼之后,他就没再听懂几人的意思了,只看到在世子说了这句话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玄安脸上,连剑圣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表示认同。

      在这些人里,玄安抬起眼睛看向玄珩,只有他们两个有能力推动这件事。玄珩眨了眨眼睛,向他致以一个温煦的笑容,这两天战关边的生活让玄珩几乎瘦了一圈,毕竟比起平岐的精致都城,这里的生活条件实在太差,可是他眼神里却比在平岐多了些坚韧,褪去了一些书生气,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果断。

      “我要去一趟万铉山,”玄安穿上外衣,匆匆道,“平良,给我备马。”

      霎时间空气陷入了一片安静,玄安敛了敛眉,叹了口气,“俊先,帮我找几匹快马。”

      “遵命,世子!”牛俊先立刻应下,“世子,我也想和你一起去万铉山。”

      赵默言也拽了拽玄安的袖子,意思不言而喻。

      “我也去。”

      玄安看向剑圣,有些意外,但也点点头,“那我也给你备上几匹快马。”

      “玄安,”玄珩拉住他的袖子,“你父亲让你醒了之后去一趟他府上,你去看过他再走吧。”

      玄安点点头,他想起了司满放在他手心的那个布囊,那冰冷的指尖触碰自己手心的感觉如此清晰。刚好先将解药给了父亲,他再动身启程,玄安这么想着。

      路过院子时,他看了一眼平良的安眠之处,那顶上的果盘已经被人换了新的,有几只没有去南方过冬的小鸟飞落到了盘子边缘,正在品尝着水果,玄安心想,平良会愿意和它们一起分享的。

      玄珩站在他身侧,宽慰道:“日后等战局平稳了,再好好给他葬过,到时候多花钱体恤他的家眷。”

      玄安点点头,“对了,我回来昏迷的时候,还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你父亲很担心你的身体,找了许多大夫来看过,还有就是你那弟弟,”玄珩想起这个有些好笑,“明明长着一张孩子似的脸,看着是个文文弱弱之辈,也不知道哭声怎么能这么响。真可惜你没看到那画面,你父亲刚下马,他就抱着你父亲的腿哭,说他偏心、不疼爱自己,你都不知道,在那一堆将领和兵卒前面,北王那张脸硬生生被他气红了,我当时忍得好辛苦。”

      玄珩现在想起来都忍俊不禁,搭着玄安的肩膀笑个不停,“要是我那些皇子兄弟都跟你这弟弟一个品性,我都不屑于和他们争夺皇位。”

      玄安无奈又好笑,玄珩让他仔细听,好像还真能听见隔壁院子传来的幽咽哭声,像是话本里那女鬼的泣诉声。

      “他可是干了不少令人火大的事,你若下不了手,我便来帮你治治他。”玄珩还记得他这弟弟干的那些事,让玄安一度过得很狼狈。

      “如今想想,玄无问的性子很难想出那样的法子,我觉得他背后或许是另有其人,但如今我无瑕管他,日后空了我必定要与他算算账。”

      玄珩笑着表示赞同,听到隔壁那院子里传来的几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和那逐渐响亮的哭声,刚消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玄珩,你何时回平岐?”

      “等这里的战事平息了,我便回去,不过温梁候如今应该已经知晓战报了,我到时候回去便能让他履行那个与我的约定了。”

      “什么约定?”玄安好奇道。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玄珩露出些神秘莫测的表情,“不过,如今最让我担心的,反而是长公主,她是个要强的人,一旦朝廷动荡平息了,便立刻又要插手边境一事,大兴兵戈。但我会尽力劝阻她的。”

      “有劳了,”玄安将自己的令牌递给他,“我这几天不在,如若城里有什么事,你就用我这块令牌,自行定夺便好。”

      玄珩看了一眼,这可是象征着玄安身份的贴身令牌,“把这个都给我了,这么相信我?持着这块令牌,我可就是玄安了,能用你这令牌做不少事情,说不定你从万铉山回来时已经变成一个全玄朝搜寻的通缉犯了。”

      “你也做不出杀人放火的事,”玄安看了他一眼,把令牌递到他手上,“刚才在屋里觉得你沉默寡言畏手畏脚的,怎么一到外面才像你平时的样子。”

      玄珩苦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怕我说错了话,惹得剑圣不快,一剑把我封了喉。”

      “剑圣才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残暴,她是个好人。”

      眼看着北王府就在眼前了,玄珩目送着玄安进了院子,这才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之莲火大地看着床上这个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的伤员,“你要是知道,你还会让自己伤得这么重?要不是我送你来得及时,你那血路上都流干了。你说你,反正也是自个儿找死,稍微做个样子,看上去有个伤口不就好了,非把自己捅个对穿做什么?”

      司满沉默相对,眼神中带了些真切的惭愧之色,希望能由此摆脱之莲的喋喋不休。

      “怎么不说话,你哑巴了?”之莲挖了挖耳朵,怒斥道。

      司满只能诚恳地实话实说:“当时太久没见到玄安了,忍不住想抱他一下。”

      “听你说话我头疼!闭嘴吧你还是。”之莲深呼吸了两口才压抑住自己拿出鞭子的冲动。

      司满已经习惯了之莲的脾气,不说话是错,说话也是错,因为怎么样都是错的所以做什么都不对。

      他是在昏迷是硬生生被之莲照顾醒的,身体本能的求生意识让他睁开了眼睛。

      万铃目睹了之莲喂水的全程,看得胆战心惊的,上前小心问道:“之莲姐姐,你很恨他吗?”

      “那倒也是算不上。”

      “那你为何要好不容易救活他然后又准备杀了他呢?”

      之莲哑口无言,对上万铃诚恳的疑问,又看了看司满,疑惑道:“我看上去这么像想要杀了他?”

      万铃点点头。

      司满虚弱地睁开眼睛,“我自己喝水就行。”

      之莲也乐得少了照顾人的活儿,她被人服侍惯了,的确没有照顾人的经验,顶多有照顾马匹的经验,但毕竟是不同的物种,还是有些差别的。

      她看着司满那光裸的上半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腰上是一道狰狞的刀伤疤口,像条弯弯曲曲的蜈蚣,左胸口是一道还没愈合,深达内脏的剑伤,后背上还有密如织网的箭镞划过的伤口,由于毒素的作用,疤口大多都是弯弯曲曲的,也是司满让她见识到了一个人能受了多少伤还不死。

      之莲想到什么,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说:“到时候你就这么光着身子让玄安看看你这惨样,到时候他一定心疼得不行。”

      司满耳朵一红,却是摇摇头:“我还没有向他因为上次那件事道歉。”

      之莲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想抽你,一点也不是假话。你是不是想在身上集齐各种兵器的伤口?我可以免费给你添几道鞭痕,还能设计些图案,你要不要?”

      “多谢,但不必了。”司满婉拒了,他并不是以身体的疼痛为乐的人,他低声捂着嘴咳了几句,身体一动得急促了,伤口便传来疼痛,让他情不自禁地捏紧了被子。

      “对了,”之莲想到什么,“之前那个万铉部的巫医来看过你,说你身体里的那只虫子,名字叫什么我忘了,但是因祸得福,因为你这伤那虫子也快死了,只不过她想取出来时你总是会无意识地抵抗,等你伤好一些,还是得把它取出来,这么一只这么恶心的东西留在你身体里也不太好。”

      司满低头看了看忆妄虫所在的位置,那块乌黑的地方已经淡下来了,怪不得他昏迷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些很淡的噩梦画面,没有以前那般清晰了。

      “我知道了。对了,如今草原上的局势有什么变化吗?”

      “那还是挺大的,汝真部将那些之蛮部那些剩下的兵卒全部押为了俘虏,只有愿意充为军队的那些才愿意留个活口,我想汝真部如今的军力又扩大了一部分。不过嘛,我去把珂黎阿婆她们接回来了,我还以为勒乌耶会阻拦我呢,没想到还挺顺利,她们如今都在山脚下待着。”

      司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别说,万铉部这些人可真好啊,万仞钧甚至让我把她们接到山里的木屋里,但毕竟那些人太多了,我也怕给他们添麻烦,就没这样。本来我还以为,他们会因为之蛮部以前对他们干的那些事迁怒于珂黎阿婆她们呢!”

      “如今这世道,的确很难见到这样善良的人了。我们甚至只是因为认识剑圣,就受到了他们如此热情的照顾,这样结草衔环的报恩实在难得。”

      “只是嘛……”之莲压低了些声音,看四周没什么万铉部的族人,“你不觉得他们吃的那果子实在寡淡吗?珂黎阿婆她们都吃腻了,偷偷和我诉苦呢。你说他们也挺可怜的,身为草原人,好几代人天天就吃这破果子,他们一般不吃肉,毕竟这是那些野兽们的食物,他们连这都不跟野兽抢。要不是冬天打不了猎,我早晚得去给他们猎点野鹿肉让他们尝尝。”

      司满低垂着眸子,轻声开口:“你说,有没有可能,让他们能够回到草原?”

      之莲一愣,“我当然觉得没问题,只是如今你已经调令不动汝真部了,你怎么……”

      说到一半,之莲像是想到了什么,体会到了司满的意思,“我懂你的意思了,可是他们好是好,就是太软弱了,几代人就这么窝在这座山里,要劝服他们可不是件易事。”

      “那也得试一试,”司满声音果断,“汝真部也会成为下一个之蛮部,他们仍然会不停进攻边境,勒乌耶的野心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有也遏制住他们的势力,这无休无止的战争才有停止的可能。”

      之莲摸着下巴看着司满那副认真的神色,赞许地点点头:“没想到你虽然受伤挺重,但脑子还挺清醒的。不过,我还以为你好不容易摆脱了勒乌耶的控制,不会再干涉这些事情了呢。”

      “我想,我还是喜欢这片广袤之地的,只是,我更喜欢它平静时的样子,”司满轻声说,“除此之外,我也只是想让一个人能够因此安下心,不必再因边境之事烦忧了。”

      “我真想把你脑袋拆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玄安给你下蛊了?”

      司满诚恳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玄安扶起父亲,让他靠在床头,“父亲还在怪我,但我的确不后悔那天所做之事,司满对我来说很重要。”

      玄千里无奈地看向自己这位许久没见的大儿子,“玄安,你真是长大了,连性子都和之前有所不同了。”

      玄安并不否认地笑了笑。

      “其实,从你和玄无问小的时候,我便看出你性子更温良,只是,你知道我为何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外人都说我会让玄无问继承这位置吗?”

      玄安摇摇头。

      “你自小母亲就去世了,身后没有人依靠,倘若我说出真实意图,必然有很多人想要在你小时候都加害于你。”

      听到这话,玄安有些惊讶,没想到看着相貌粗犷的父亲,竟然还有这样细的心思。

      “但你当时的确令我对你失望至极,我没想到你能够为了一个伴当,竟敢触及法律,私自放他逃走,”玄千里提起当时那件事,心里仍有余悸,“当时都城一纸问责信发来,你知道我当时心情是如何惶恐!”

      “问责?”玄安闻言有些疑惑,“是谁发来的?”

      “自然是长公主。”

      “可长公主明明如今还不知道司满与我的关系,如何会追责于我?”

      这次倒是玄千里有些惊讶了,“怎么会?”

      玄安隐下了玄珩截下密信之事,斩钉截铁地点头,“否则长公主怎么可能许可我带兵?”

      玄千里那双粗重的眉头绞在了一起,“我一会要重新看一眼那条玄无问递给我的那文书。”

      玄安将袖子里的解药递给父亲,“父亲的毒,吃了这个便能解了。”

      “你这是哪里来的?”

      “是司满给我的,”玄安提到司满,语气不免微微低沉了一点,不可避免地又担心起他的伤势,“父亲,是他故意输给我的,为此他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我希望您对他不要再有如此深的误解了。”

      “他……”玄千里愕然地看着那一布袋里墨绿色散发着芳香的解药,“竟会为了你做到这种地步!”

      玄千里接过这药丸,光是闻了闻就让他胸口那阵於滞的毒气有所缓解,看来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解药不错。

      “如今我回想起来,觉得当时或许是爱之深,责之切,对你太过失望,对你的处罚未免太重了,”玄千里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这已经是他这大条之人做出的最为疼爱孩子的举动了,“玄安,别怪父亲。”

      “我也曾在冲动与失望之下做出过错事,伤害过别人,”玄安诚恳道,“情绪实在是个可怕的东西,我不怪父亲。”

      玄千里看着儿子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和那个人道歉。”

      “你虽然原谅了父亲,但我始终心里有些歉疚,你有什么想要的补偿,尽管提,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父亲通通给你找。”

      玄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倒是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是还希望父亲原谅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我这辈子不会再娶妻生子,父亲以后在我这里怕是也享受不到含饴弄孙之乐了。”

      玄千里惊讶道:“我不是那种迂腐之人,非得儿孙绕膝,只是,你不愿娶妻生子,日后难免孤寡一人,不会生活寂寞吗?”

      玄安不假思索地摇摇头,“不会的,父亲,有许多人陪着我呢。”

      他眼看着儿子心意已决,便也不再相劝,只是刚想再问问玄安身体之事,就看他已经有了去意,“父亲,我要出趟远门,您照顾好身体,几日后再回来。”

      “你要去哪儿?”

      “去草原一趟。”

      “那里刚停下战争,怕是汝真部看守得严,你务必小心。”

      玄安点点头,与父亲告别。

      玄千里想起什么,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回忆起玄珩当时那个高深莫测的表情,玄安照猫画虎地用和玄珩那神秘的声音回答道:“您到时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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