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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利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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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玄安究竟使了什么法子,赵默言后来果然不天天晚上往外跑了,傍晚的时候他就安静地窝在自己的小床上,早上天不亮就去院子里自己练兵器。
有一天午后,在赵默言去茅房的空隙,牛俊先看世子难得不在看书,看上去无所事事的样子,壮了壮胆子上前问道,
“世子,您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我感觉赵默言最近心情都好了不少,以前眼神里总是郁郁寡欢的,现在我一点儿也察觉不到他这种郁郁的情绪了。”
玄安得意地笑了笑:“你怎么才问起我啊?我都憋好几天了。来来,我告诉你。”
司满在一边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身子却悄摸摸地往旁边移了移。
玄安像是说悄悄话似的,声音很低,司满不得不继续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移,同时眼睛没什么波澜地直直看着前方。
突然他觉得腰侧被一个什么东西抵住了,司满转头一看,玄安拿了只干净的毛笔,横在他腰间,笑道:“你是螃蟹吗,横着走路?”
司满耳朵一红,马上就要甩甩袖子走远。玄安语气里少了点调侃,带着点哄孩子般的耐心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过来过来,我一并讲给你听。”
司满被玄安一袖子拉下来坐在蒲垫上,他和牛俊先像是两个承欢膝下的孩子,一左一右围在玄安身边,等着他说话。
“我之前打听过,赵默言家有些欠债,上个月的俸禄都被他用来换做铜钱抵债了。最近海鲜生意不好,再加上他娘的摊位太过偏远,一天下来鱼也卖不出去,每天连吃饭的钱都赚不到,赵默言怕他娘挨饿,就把自己的晚饭省下来带给母亲了。”
牛俊先好奇道:“所以世子也没有给赵默言多加俸禄,他娘哪儿来的饭钱呢?”
玄安道:“让他娘多卖出些鱼,多有些收益不就行了,我和府内采购食材的庖厨说了,让他以后所有的鱼都去范娘那儿进货,这样不会伤了他面子,也能让赵默言不必再担心他娘没钱吃饭了。”
牛俊先带着崇拜的眼神看向玄安,溢美之言,形于颜色,玄安觉得自己这行为也不至于比肩孔夫子,连忙摆摆手让他不必再夸了。司满觉得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警觉地抬头,玄安看向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司满不解地问:“怎么了,世子?”
玄安:“该你了。”
“我怎么了?”
“他夸完了,该你夸了。”
司满眨了眨眼睛,按耐住了离席而去的冲动,他刚还觉得玄安世子不愧是玄千里将军的儿子,心思确实缜密,自己或许是小看他了,但玄安这话一出司满觉得自己刚才是想多了,这世子不过是一时之智罢了。
他回想起前几天牛俊先夸赞他的话,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这话照搬过来:“您真是慧敏绝人,察事洞微,智计无双,千古难逢之奇才也。”
玄安眼里露出了点意外的神色,没想到司满真还能夸他几句,很满意地点点头,压根没注意到一旁的牛俊先闻言露出了点古怪的神色。牛俊先觉得这话听起来好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说过。他拧眉苦思的时候,玄安和司满早已经去用膳了,突然,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在空无一人的书斋里醍醐灌顶道:“想起来了!这是我说的话啊!”
下午依然是五兵演练,这节课学的是用剑,带教的是银骑军营庞亚符庞将军,他所有兵器都使得很好,尤其是剑和刀,在整个军营中近战能力是一等一的厉害。
“学剑第一步要会握剑,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庞将军重点纠正了玄安的动作,耐心用手把玄安的手指调到正确的地方去,对伴当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站他们身前声音跟阵雷似的,让他们自个儿调整。庞亚符看着牛俊先一身的细嫩肥肉和赵默言举着剑时吃力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他同时教玄安世子和玄无问王子,隔壁北院玄无问王子的侍从早就自己学过用剑了,动作和书上一样标准,还能帮助纠正玄无问的动作。这头呢,情况完全相反,玄安还得留点神注意着赵默言会不会因为太吃力把剑脱手砸到脚,牛俊先会不会冒冒失失把身上划道口子。
这里头唯一能让庞亚符另眼相看的就是司满,他学什么都稳稳当当,虽然算不上有多出彩,但是从不出错,透过他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庞亚符也摸不透他到底是已经筋疲力竭还是仍有余力,不管扎马练习身体稳定性还是举石锻炼臂力,他都不会做第一个倒下的,但也不会成那个坚持到最后的。
“先以这个姿势举剑举一个时辰。”
周亚符下了命令,就挥挥手让平良给他把竹塌搬来,他把甲胄一脱,舒舒服服地躺上去,让平良洗点时兴水果,放在塌边。
闷热的午后,四个高度参差不齐,体躯肥瘦各异的少年在院子里顶着大太阳站成一排,在周亚符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水果的声音中,汗水从他们的发间流过脸颊,淌进衣服里,手里的剑刚开始还不算沉,不知道为何越到后面越来越沉,像是有千钧重。
赵默言已经抖似筛糠,摇摇欲坠了,平良的关注点难得从世子身上转移了一会,担心地看着猴兄苍白的脸色,他手里握着解暑的药丸,赵默言一倒地他就能立刻上前给他喂药。
司满也有点疲惫了,他昨天傍晚自己又练了会臂力,今天实在有些乏力,但他注意到一边玄安时不时看向他手里剑的视线,司满尽力把剑举得平平稳稳的,忍耐着手臂的酸意,展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感觉。
玄安为了让自己的剑举得比司满还平稳,已经用出了吃奶的劲,有时候表情会不由自主地狰狞起来,但他余光里看到司满向他瞥来的视线后会立刻把狰狞的表情一收,换上副悠闲轻松的表情。
突然队伍里传来了一声哈欠声。司满、玄安、赵默言齐齐地看向牛俊先,他半闭着眼睛,头左摆一下,右晃一下,感觉要睡着了,但他手里的剑举得跟放在架子上一样平稳,他身体晃动着手里的剑都一晃不晃。
“你,你,不累,吗?”赵默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牛俊先又打了个哈欠:“累倒是不累,这剑还没我家菜刀沉。但是这太阳晒得暖融融的,你们不困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能和他感同身受。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时辰的举剑,赵默言眼前一阵阵发花,他以为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刚瘫到地上就被庞亚符一把滴溜起来。
“好了,接下来学劈砍和刺击。”
赵默言一惊,其他将军上课一次只讲一个动作,怎么庞将军一次教两个,令他再次眼前一花的是,庞亚符补充道:“最后你们两两比试,要用上今天学的招式。”
这个炎热的下午注定是个难熬的下午,南院里传来着剑刃划过空气的簌簌声,把周围书上的鸟儿都惊得飞光了。
申末时刻,四个少年站在周亚符身前,活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
周亚符刚想开口说话,门口突然有小厮前来通报:
“玄千里将军回来了,马上到南院。”
周亚符点点头,他知道玄千里前两天外出不在北漠城,不过一直很关心两个小儿子的情况,每天都要让将军汇报儿子学武的进度,刚一回来还没来得及去府上修整就先来看儿子了。
刚才还萎靡不振的四个人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赵默言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脸,试图给自己的苍白的脸拍出点红润的血色,牛俊先慌忙给自己的上衣和裤子拧水,试图让衣服看起来干爽一些,最着急的要数玄安,他让平良拿来镜子和清水,竟然在这空档里洗了把脸梳了梳头。司满感觉自己抱着剑一动不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随便扯了几下衣服,勉强当做整理着装。
玄千里将军穿着的革鞮踩在石子路上格外响亮,从大门走进来时,所有侍从都行顿首礼,匍匐在地,只有两个人站着,玄安行稽首礼,弯着腰,司满抱着剑直直地站着,平视着玄千里的脸。
玄千里生了一张方圆脸,下颌骨像刀一样锋利,貌狞肌硕,膀阔腰圆,只是发乱须虬,看着不常修饰和打理。
玄千里的眼神直直地盯在这个大胆的仆从身上,眼里的寒意已经化为实体了。
玄安余光里看到司满还站着,心里一惊,左腿一踢司满的膝盖,伸出只手压着他跪下,抬头向父亲解释道,
“我这伴当天生反应比别人慢一拍,父亲别在意,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他的礼仪。”
玄千里看到儿子刚才那点不愉快就抛到耳后了,他走近拍了拍玄安的背,粗厚的声音尽力带了点温和:“今天和庞将军学剑学得如何?”
玄安回道:“庞将军教得好,我也尽力学了。”
玄千里让所有人都起身,庞亚符上前道:“我正准备让他们两两比试,练习下午所学的招式。”
这话让赵默言和牛俊先腿都要抖成筛子了,他们这三脚猫的功夫在玄千里将军面前怎么够看呢。玄千里分了几眼给玄安自己选的这几个伴当身上,对儿子眼光太差的印象又加深了,他虽然在信里已经得知玄安选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但今日一看信上写得还是含蓄了。
“玄安,我看看你今天练习的功夫,挑一个对手吧,你想和庞将军比试比试也未尝不可。”
玄千里把自己的佩剑拔出来递给玄安,让他用自己的剑。
司满虽然低着头,但能感觉到玄安看向了他,他猜到了玄安会挑自己,赵默言和牛俊先自然不敌玄安,战胜他俩也没什么值得骄的,至于庞亚符将军?司满相信如果玄安不是脑袋被驴踢了都不会去自寻其辱。
他抬起头,手腕一翻,铁剑便直直地指到了地上。
在开始前,玄安把自己练习的剑丢给司满,
“你用我的。”
玄安平时练武的剑都是定制的,剑面反光锃亮,被小厮贴心擦拭。而司满他们用的剑都是院子里兵器架上的,经过风吹日晒,铁剑有的地方都生锈了。
他们换上重甲,带上头盔,保护身上的几个重要器官不受到伤害。
剑把上还残留着玄安手心的热度,司满看着手里这把熟悉又陌生的剑,重心下移,眼睛定定地看向玄安。一向吊儿郎当的玄安,脸上难得有了几分肃穆之色,司满竟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几分玄千里的影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他挥剑而去。
庞亚符眼角一跳,原先背着的手被他放到身前,手握上了腰间的剑把谨慎地注视着场上的一举一动,他刚以为两人不过就是你砍我一剑我劈一剑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图个乐,但司满这个起势动作竟让他想到了在草原上看到的猎豹起跑的姿态。他穿着一身如此重的盔甲还能爆发出如此快的速度,让庞亚符暗暗心惊。
玄安也没想到司满突然就弹地而起向他挥剑而来,他下意识地将剑横在身前格挡住,被司满的力气冲地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玄安余光里看到父亲看着自己的视线,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如鼓声般的心跳声,沉下气来,他不能在父亲面前丢脸,司满比他想象得要认真,他欣赏的正是司满身上的这股劲,他要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剑指前方,沉肩送臂,玄安在心里重复着下午庞亚符教他们的要点,直直地将剑刺了过去。
“好!标准!”庞亚符赞叹,玄安世子在学武上比玄无问王子要有天赋,学了一下午动作就已经非常标准了。
司满侧身一躲,玄安的剑在他腰侧的重甲上划下一道白痕。玄安余光里看到司满扭身要持剑向他横劈而来,腰一弯躲了过去,脚尖往后点地,与司满拉开了一点距离。
牛俊先和赵默言看得口水都不敢咽,他们不是刚才还在一起刚学举剑吗?为什么玄安世子和司满已经像是学了好几年一样这么熟练了?在他们眼前,只能看到两把挥舞着的剑的残影,听到白刃相接时不时短促相接的清脆声音。
这场比试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久,已经一刻钟了,两道身影还在势均力敌地对抗着。平良搬了个座椅想让玄千里将军坐下观战,玄千里摆了摆手,他被挑起了点兴趣,在儿子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司满的脸上布满了汗水,他看到玄安的脸上同样也是如此,他打得酣畅淋漓,忘了阿媪说的要谨慎,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身后的一切,只想用手里的长剑和玄安比出个强弱胜败。
庞亚符突然看到一剑在空中画起了一个圆弧,心里一惊,这是另一个剑式,他都没提起过,庞亚符看向司满,眉头微微一簇。
司满发觉自己不小心使出了朝阳式,一腔热血一下子消退了,在最后圆弧即将成的时候卸了力,被玄安抓住了空隙一剑刺来,挑开了司满的头盔,掉在地上。司满凌乱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着,他持剑安静地站了片刻,行了个拱手礼低下头掩盖了神色道:“是我不敌世子,甘拜下风。”
玄安脸上没有什么赢下的喜悦,弯下腰在司满之前把头盔捡起来递给他,客气道:“多谢承让。”
司满没什么表情地接过头盔转身就走,没顾及场上那些人形形色色的神色,突然他被人叫住了,“等等。”
玄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把住了他的肩膀,玄千里藩王久经沙场,力大无穷,手像铁钳子似的,司满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要被他的手捏碎了,忍着痛面不改色地回头,看到玄千里将军望着自己的眼神里带着点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
“司满,我家在清乐坊。”
“你家里有人教过你习武吗?你家里都有谁?家里有上过战场的将士吗?”
玄安走过来把剑还给父亲,顺手拉下了玄千里钳在司满肩膀上的手,“父亲,他是我在清乐坊挑选的伴当,家里清贫,只有一位老媪,您别难为他了,他体力不及我,和孩儿交手后已经累得没力气说话了,姑且让他去歇息吧。”
接受到玄安眼神的示意,司满表现出一副疲惫的神色,胸腔大幅度喘息着,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玄千里挥了挥手让他走了,看向儿子若有所思:“这人果真如你所说,反应比别人慢半拍,刚比完看着不累,现在才感觉累,为父第一次见到这种人,有趣。”
“那是,”玄安瞥了眼一直在旁边跟木桩子似的一动不敢动的牛俊先和赵默言,“我选的都是奇人。”
今天训练太累,赵默言和牛俊先早就睡着了,熄了灯的外庐里一片寂静,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司满仰躺在床上,他一直睡不着,眼前还在重演着和玄安比武的场景,到最后那刻他突然松懈了,让这场比武不明不白就结束了。他想到了老媪警醒他的话:“时刻谨慎。”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半夜时分,他会被突然被一声鸟鸣声或者是树叶簌簌响动的声音惊醒,起身四周的景象,然后在赵默言和牛俊先的鼾声中再次入睡。有时候司满会羡慕牛俊先他们,每天也没什么心事,按部就班地做好一天的事情,为当下的衣食无忧感到庆幸,然后甜蜜地沉入梦乡。司满一直在试图否认自己内心深处的另一个想法,他其实也在羡慕玄安,生来就是富贵人家,周围一圈子侍从,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明明看着顽劣不懂事,却总能令身边人信服。
赵默言平日里大多用眨眼来表达自己的想法,能不说话就不说,但是如果是玄安问他话,他一次能几个长长的句子;牛俊先就更不用说了,对待玄安世子不能再恭敬了,本来脸就一副忠诚的样子,恨不得眼睛里也写满忠诚,司满觉得玄安要是让他去街上打滚儿,他也会照做不误,还会夸赞世子思路清奇,是个能人。
司满被心绪搅得睡不着觉,看到如水的月光洒在窗台上,分外明亮,便披了外衣起身去院子里走走。
他拾了根树枝当剑,虚虚地在身前比划着,也就是在夜深人静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他敢练一些武练课上没有教过的东西。练完一套,他身上出了点薄汗,觉得舒坦很多,决定回去歇息,然而突然他脚步一定,熟练地转身将树枝一劈,把迎他后脑勺而来的枣核挡开了。
司满心想,他的这位世子可真是神出鬼没,总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时间点和地方出现。
“我觉得你不该做世子。”
玄安穿着身白色单衣从屋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一手把玩着枣核,闻言有些疑惑地“哦?”了一声,
“你应该做个蹑足者或者刺客。”
司满本意是想讽刺,但玄安听了认真地想了想说:“听上去不错,我回头考虑一下。”
司满立在他三尺左右的距离开外,定定地看着玄安,突然他把手里的树枝一分而二,丢给了玄安一半,在玄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前把树枝当剑向他直刺而去。
“不是吧,”玄安只是想出来赏月的,“你有完没完,还打?”
他话虽然这么说着,手很快地做出了反击,树枝格挡住了司满的攻击,往上一挑,改防为攻,做出回击。
司满这次没有客气,用力往下压,两根单薄的树枝经不起这么用力的摩擦,几欲断裂。
将树枝抽回来,司满将下午没施展完的朝阳式施了出来,树枝当然不能有剑刃那样的光弧,但也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气势,司满将树枝的尖端直直地刺向玄安的咽喉,在离他的皮肤还有几毫米的地方堪堪停住了。
假如下午他完整使出了这招,那么当时就会出现这幅情景。
玄安用手里的树枝挑掉这根差点就能要了他性命的树枝,脸上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神色,倒是带着点赞赏的目光,
“熟悉的眼神,好久没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知道你一直在藏拙,只是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司满没说话,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
“我以为你不过是一时之智,但现在才发现我看不透你。你为什么会选我们三个当你的伴当?明明有更好的人选,不是吗?”
“我觉得你们三个就是最好的人选。”玄安背过手,收起了点嬉皮笑脸,向司满走近了一点,“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赵默言和牛俊先,确实在武力方面不算拔尖,但是他们可靠、纯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背叛我,我信任并且愿意把他们放在我身后。而你——”
玄安语气一变,在这个只有月光明亮的幽暗庭院,他目光如炬,难得带了点世子的威慑力,
“我要你做我手里的一把利剑,剑刃之下无人可以幸免。”
一片寂静中,司满开口道:“世子可知道刃利则噬主?”
玄安没回答他的话,反问道,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刃利诚能反主,英雄驭之,可抑其锐。”
司满没听过,皱着眉问道:“这是出自哪本古籍?”
玄安转身朝卧室走去,轻飘飘地甩出来一句话,
“《扫地僧传奇》,一本名书,空了可以阅览。夜深了,睡吧。”
司满站在原地,疑惑不已,
“这算哪门子名书?”
立于门槛处,玄安叹了口气,扶着门框转身耐心解释道,
“凡是我看的书,一律都叫做名书。”
司满深深地看着世子回屋的背影,庭院里只剩下他一人,月色如霜,寂若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