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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刃藏情 残雪融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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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融尽的第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寝殿偏室的青金砖上,映出一片微凉的光。
影阁一夜未眠。
自昨夜搬入这离帝王寝榻仅有一墙之隔的偏室,他便始终保持着暗卫最标准的端坐姿态,背脊挺直如松,衣袂纹丝不动,唯有耳尖始终绷着一丝浅淡的红,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不安。
这偏室布置得极尽精致,锦缎软榻,暖玉炉香,与他往日居住的简陋偏殿判若云泥。可越是舒适,便越像一层华丽的枷锁,牢牢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困在帝王的视线之下。
外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内侍伺候帝王起身的动静。影阁立刻起身,垂首立于门侧,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软剑——那是他自幼不离身的兵器,剑名寒影,亦是他名字的由来。
门被轻轻推开,沈寒郁身着常服,墨发未束,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他目光径直落在影阁身上,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醒了便好,随朕去御花园。”
没有繁复的诏令,只是一句平淡的吩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影阁躬身应是,沉默地跟在沈寒郁身后,保持着暗卫该有的三步距离,一步不敢逾越。
御花园的梅枝尚带着残雪,寒香浮动。沈寒郁漫步在青石小径上,忽而驻足,转身看向始终垂首的影阁,语气淡淡:“抬头。”
影阁身形微顿,依言抬眼,撞进沈寒郁含笑的眼眸里,又慌忙垂下视线,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谨。”沈寒郁上前一步,伸手拂去他发间沾染的一片落梅,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鬓角,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朕说过,你是朕的人,不是寻常暗卫。”
影阁喉间发紧,低声道:“属下谨记陛下旨意。”
他刻意加重了“属下”二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划清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
沈寒郁怎会听不出他的心思,眉峰微挑,并未点破,只是转身继续前行,语气轻缓:“那日宫变,你替朕挡下三刀,朕至今未忘。”
影阁脚步一顿。
那是他身为暗卫的本分,是刻在骨血里的使命,从未想过要帝王铭记。可沈寒郁偏偏记了,记到不惜打破所有规矩,将他从阴影里拽出来,置于这风口浪尖之上。
“护陛下安危,是属下的本分。”影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不求赏赐,只求能继续为陛下效命。”
“效命?”沈寒郁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偏执的暖意,“朕要的,从不是你一味的效命。朕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永远留在朕身边。”
话音落,他忽然伸手,握住影阁藏在袖中的手。
影阁的手常年握剑,指腹布满薄茧,冰凉坚硬;而沈寒郁的手温润温热,力道沉稳,牢牢将他的手包裹其中,不容挣脱。
影阁浑身一僵,想要抽回手,却被沈寒郁握得更紧。
“陛下……”他急声开口,脸颊瞬间染上薄红,眼底满是慌乱,“于礼不合。”
“礼?”沈寒郁挑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朕与你之间,从来不需要那些虚礼。”
他牵着影阁,走到梅树下的石凳旁坐下,依旧没有松开手。晨风吹过,梅香萦绕,两人相握的手在寒色里,竟生出一丝奇异的暖意。
影阁垂眸看着交握的双手,心乱如麻。
他是一把刀,一把只为帝王出鞘的寒影之刃,刀本无情,怎可沾染这般缠绵的暖意?
可沈寒郁的目光太过灼热,他的掌控太过强势,让他这把无坚不摧的利刃,竟生出了寸寸裂痕。
“影阁。”沈寒郁忽然唤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可知,朕为何给你取名影阁?”
影阁茫然摇头。他自小被送入影阁训练,无人知他本名,影阁二字,便是他全部的身份。
“朕要你,是朕的影,亦是朕的阁。”沈寒郁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语气温柔却偏执,“朕要做你唯一的主,也要做你一生的归处。”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影阁心底。
他猛地抬眼,撞进沈寒郁深邃的眸子里,那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与温柔。
那一刻,他坚守了十余年的忠诚与规矩,轰然崩塌。
腰间的寒影剑微微震颤,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波动。影阁看着眼前的帝王,看着这困住他的深宫红墙,忽然明白。
他这柄寒刃,终究藏不住心底翻涌的情丝。
此生此世,他逃不开,也躲不掉。
既是囚雀,亦是寒刃,便只能为眼前这人,沉沦一生。
沈寒郁看着他眼底的茫然渐渐化作柔意,唇角的笑意终于真切起来,抬手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
梅香袅袅,晨光温柔。
深宫之中,帝王与影卫,终究在这一方天地里,缠成了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