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深宫囚雀 残雪未消, ...
-
残雪未消,夜色如墨。
宫道上灯笼昏黄,映得廊下人影寂寥。
影阁沉默地跟在沈寒郁身后,一步一步,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白日里御书房那番近乎掠夺的话语,仍在耳畔反复回响,搅得他心绪难平。
他是暗卫,自幼被训诫以忠诚为骨,以听命为魂,刀山火海从不皱眉,生死一线亦不退缩。可今日帝王那灼热偏执的目光,却让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无处遁逃的慌乱。
那不是主仆之间的托付,那是要将他整个人,连骨带心,一并吞入腹中的占有。
沈寒郁没有去往寝殿,反而一路行至影阁平日居处的偏殿。
殿内简陋清冷,除却一床一案一兵器架,再无多余陈设,恰如他这个人,干净得只剩一身孤勇与忠诚。
沈寒郁驻足在殿中,目光扫过四周,眉峰微蹙,似是不满这般寒素:“你便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影阁垂首立在门边,声线平稳:“属下是陛下的影子,本就该居于暗处,不敢僭越。”
“影子?”沈寒郁回身,缓步走近,玄色龙袍在昏暗灯火下泛着冷光,“朕说过,你不再只是影子。”
他伸手,再次捏住影阁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白日里那抹慌乱尚未散去,影阁下意识想要偏头避开,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不能躲,不敢躲。
陛下的命令,他从无拒绝的资格。
沈寒郁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沉郁:“怎么,还是不习惯?”
“属下……”影阁喉间发紧,不知该如何应答。
习惯刀光剑影,习惯生死相随,却从未习惯这般近乎亲昵的触碰,这般越界的凝视。
沈寒郁指尖缓缓下移,滑过他脖颈线条,停在那日宫变留下的浅浅伤疤上。
三道伤痕,深浅不一,是为护他而留。
也是从那一刻起,沈寒郁心中那根名为占有欲的弦,彻底崩断。
他可以容忍天下人忤逆,却不能容忍这道只为他而生的影子,有半分偏离。
“这里太简陋。”沈寒郁收回手,语气平淡地下令,“从今日起,你搬去朕寝殿偏室。”
影阁猛地抬头,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染上明显的惊色:“陛下!不可!”
帝王寝殿,何等尊贵重地,他不过是一介卑贱暗卫,日夜伴守已是逾矩,怎可直接搬入寝殿偏室?传出去,必遭朝野非议,宫中人侧目。
“有何不可?”沈寒郁眉梢一扬,语气骤然转冷,“朕的命令,何时需要你来质疑?”
“属下不是质疑,只是……不合规矩。”影阁单膝跪地,额头抵地,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属下身份卑微,恐污了陛下清誉,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规矩?”沈寒郁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大靖的规矩,是朕定的。朕说你可住,你便住得。”
“至于清誉——”他弯腰,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与强势,“朕的人,伴朕左右,天经地义,谁敢非议?”
我的人。
三个字,重重砸在影阁心上,震得他心神俱颤。
他想再劝,可抬眼撞进沈寒郁深邃冷沉的眸子里,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他太了解这位帝王。
看似温和,实则偏执狠戾,一旦决定的事,从无转圜余地。
反抗,便是违逆。
而违逆陛下,是他刻在骨血里的禁忌。
影阁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恭顺,只是指尖仍在袖中微微收紧:“……属下遵旨。”
沈寒郁看着他顺从的模样,眼底冷意散去几分,伸手将他扶起。
“这才听话。”他语气稍缓,指尖轻轻拍了拍影阁的肩头,“记住,从今往后,不必再以卑贱自居。你是朕的人,便该站在离朕最近的地方。”
“朕要你,时时刻刻,都在朕的眼前。”
影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掌心一片冰凉。
他原以为,做暗卫,便是一生藏于阴影,护主平安。
却不曾想,一朝被帝王拉入光明,竟是另一种更深的禁锢。
御书房的誓言,寝殿旁的偏室,帝王眼底化不开的偏执……
这深宫红墙,本是他护主之地,如今,却成了困他一生的牢笼。
窗外寒风再起,卷起几片残雪,拍打在窗棂上。
殿内灯火昏黄,将两人身影映在墙上,相依相偎,密不可分。
影阁望着地面,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前路是何,只知从今日起,他这道影子,再也无法脱离帝王的掌控。
此生此世,皆为囚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