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燃》易鱼日日安

4、第 4 章 清砚私塾内

　　清砚私塾内，一张长长的屏风将课堂一分为二，男左女右。

　　在已经到的女子中，只有李子瑶算得上是相熟的，空置的座位也没有几个，李子琚便坐到李子瑶身后的位置上。

　　只是刚一落座，原本细细碎碎的声音里多了几道惊呼。

　　李子琚不免在心中想到，若是武佳月碰上这样的事，恐怕是要吐槽：得，这得是天子公主那样精贵的屁股才能坐得的位置。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坐在我的位置上！”

　　李子琚寻着声音看去，一身着艳红石榴裙的小姐怒气冲冲的走过来。

　　“这桌上又没名字，我如何坐不得。”

　　“呵，我说怎么是个生面孔，你便是李府那个下堂妇的女儿吧，霸着李府嫡出大姐姐的位置，是要...”

　　“大姐姐！”李子瑶晚李子琚一步站起来

　　“啊！”女子捂住自己的脸，回正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子琚。

　　周围的姑娘、丫鬟连同屏风另一侧的公子少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住了。

　　那可是新晋吏部尚书王家的嫡出姑娘，平日里跋扈惯了，竟被一个刚刚从乡下回来的李豪商的大姑娘打了。

　　“王家妹妹，还是给自家积积口德吧，你忘了去年秋末，你哥哥是因为什么断了一只腿么？”李子琚握住自己的手腕，动了动筋骨，自从整顿好庄子后，自己已是很久没有真用劲打过人了。

　　“你若是想丢张嘴，现下一刻便将埋汰的话说尽，不然再没机会了。”

　　“你竟敢打我，我可是官家子女，你一个...一个。”王名姝愣是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名姝口无遮拦惯了。”李子瑶将王名姝拉至身后，“但大姐姐也不该打人，大姐姐该道歉。”

　　“子瑶说的没错，你一个乡下...”

　　李子瑶瞪了眼还在身后无意识拱火的人，王名姝便熄了火，成了哑舌的公鸡。

　　“名姝也该向大姐姐道歉。”

　　李子琚接过流珠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道来道去麻烦得很，她既吃了我一掌，便也算为着言语不当支付了价钱，想来其他官家子女不会像王家妹妹一般，比我这个乡下来的姑娘还不知礼数。”

　　“你...嘶～”王名姝忍不住要和李子琚拼拼言语，岂料嘴刚张大些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好不热闹啊～”

　　“明珠郡主也来了！这下好了，这课以后...”

　　身边的人轻撞了下自己的好友，示意她赶快闭嘴，毕竟王名姝只是在学堂跋扈，明珠郡主可是实打实在上京跋扈榜上的第一人，当街打人，遇事不爽便是迁怒，这些事可是从小伴着上京子女长大的反面教材，有事无事便被父母们拿来规训子女。

　　便是那些当街打人的事没那么严重，也被千张嘴万张口添油加醋的编得比酷吏刑法还要恐怖，这些事的主人翁自然也就被上京的儿女们所惧怕。

　　武佳月笑盈盈的视线落在李子琚的手上，又落在王名姝的脸上。

　　“见过明珠郡主、见过世子。”

　　跟在自家姐姐身后，既拿着自己书盒又拿着武佳月书盒的武明仪狼狈的点点头，唯有看见李子琚时，眼光中就快要渗出泪花来：我的好姐姐啊，快来救救弟弟啊～弟弟我日后要写两人的功课了！！！

　　武佳月拿起自己的书盒走进人群。

　　众人也随着武佳月手中一颠一颠的马鞭，一顿一顿的抽气。

　　“你，坐别处去。”

　　“是是是！”姑娘慌忙站起身，也不管是否收拾齐备，一股脑将东西抱在怀里，将桌子腾干净。

　　武佳月：“站着干嘛，都坐吧。”

　　此话一出，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气，寻着空位便坐下，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平日坐的位置。

　　王名姝与李子瑶也坐到后排的空位。

　　后来的李子玥和李子玖都有些诧异的瞥了眼带着面纱的王名姝，诧异的不是王名姝，而是那面纱的主人，李子瑶待人不冷不热，便是对她热情似火的王名姝也是淡淡的，她的东西从不喜别人碰，她这个同胞的妹妹动了她的东西也是要被急火的兔子咬上几口的。

　　李子玖朝着窗外看了眼，不免想：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来了个郡主不说，李子瑶居然会把自己的面纱借给王名姝。

　　等教书先生上课时，瞧见的便是女弟子这边前三排都没什么人，后排是没有位置也硬挤在一起。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到底也是常住在上京的，便是只读圣贤书也听闻过明珠郡主的威风。

　　“今日讲《老子》第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这是说内修要守一、致柔、涤除妄念，外治要无为、守雌、弃智，终达玄德境界。”

　　“我昨日叫你们温习功课，留了题，今天这第十章以六问开篇，落脚‘玄德’，那么为何说‘守雌’‘无为’是链接内修于外治的关键？”

　　“交作业由世子打个头吧。”

　　“是，先生”

　　武明仪刚要站起来，便被先生制止，“坐着说便可。”

　　“学生认为，守雌非弱，是知雄守雌；无为非空，是为无为，辩证统一中连接内修外治，直达玄德。”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守雌是内修蓄柔克刚，令专气致柔合婴儿之态；无为是外治以静制动，令爱民治国合自然之理。战国《韩非子·解老》云‘圣人之德，窈窈冥冥，为天地容’，守雌是内藏德于窈冥，无为是外施德于天地。”

　　“西汉刘向《说苑·君道》也曾说‘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内修守雌合天道之柔，外治无为顺天道之常，刚柔藏用、有无相生，内修无离无疵，外治无妄无宰，终成玄德，是内外贯通的辩证关键。”

　　先生：“守雌藏刚，无为藏为，刚柔相济通内外。世子能引经据典，甚好～下一个。”

　　武明仪心下松了口气，掩着动作擦了擦额间不存在的汗。

　　李之宗：“守雌是内修之知，无为是外治之行，知行相济方通内外，终至玄德。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损妄念则知守雌之要，损妄为则行无为之路，知行皆合，方得魂魄抱一、治国安民。君人者，无为而治，则天下自安，内知守雌则涤除玄览无惑，外行无为则治国有方。”

　　“《论语·卫灵公》孔子言‘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儒家亦赞无为，足见守雌知内、无为行外，知行合一，是内修外治衔接玄德的不二法门。”

　　“内知守雌，外行无为，知行合一。之宗，找的角度不错。”先生摇着蒲扇，眼神掠过正在回答的人，直接看向最后一排的李之稷。

　　“李之稷、李子玥。”

　　被点到名的两人收了隔在屏风缝隙里的纸条。

　　“你们俩来说说。”

　　李子玥规规矩矩把原文的意思又重复说了一遍，先生也是放她坐下。

　　等到李之稷来说：“学生认为，就是提升自身的能力，管事情自然就顺，事情管好就都好了。”

　　“李二公子，你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也该学你哥哥多读读书，还说些大白话，懂些浅显的道理，回去把前十章的内容包括释义抄上二十遍，明日一早交于我。”

　　“好了，那么我们继续往下讲。”

　　李子玥：“先生，还有一人你没问呢。”

　　先生摸着胡子看了眼闭着眼趴在桌上的武佳月，又看向一边的李子琚。

　　“那李大姑娘说说，今日你第一次上课，便说说我刚刚讲过的释义你是否有所感悟？”

　　“我朝高祖守雌内修，打理朝廷如同种树先培根，广修书院、武场，培养经世之才，做到专气致柔扎牢根基；治国时用无为之道，不滥征赋税、不瞎折腾百姓，如园丁不频繁移栽、不滥施肥。正合《老子》的‘无为而民自化’，君主朝廷内心守雌不逞强，治国才无为不扰民，让我朝快速百业俱兴，国泰民安，这就是守雌内修、无为外治，打通修身与治国，终成玄德。”

　　“嗯，有此理解很不错。”先生撵着自己的几根白须，朝着李子琚投来赞许的目光，“便由你领读吧。”

　　“是。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到了晌午，学府放学，各家公子小姐都跟兔子似的跑了。

　　李子玥和李之稷打打闹闹的还没出学堂的门，便被李子琚叫住。

　　“四妹妹与我一道吧。”李子琚慢腾腾的收拾桌上的东西。

　　“我母亲还等我回去吃饭，走了。”，李子玥眼睁睁的看着李之稷溜走，暗自腹诽：一个大姐姐有什么怕的？

　　李子琚：“流珠。”

　　身旁的流珠几步就将李子玥按在原地。

　　走的慢的几个姑娘丫鬟绕道从后门离开。

　　“放开小姐！”李子玥的丫鬟咬住流珠的手臂又松开，揉着腮帮子。

　　李子玥在流珠手下挣扎：“李子琚，你要做什么？！”

　　啪！啪！啪！

　　“你！你居然打我的屁股！我娘都没这么打过我！我要告诉我娘，让娘教训你！”李子玥被流珠强行按着弯着腰，下腹贴着流珠的腿，腿便只能腾空扑腾

　　“圣贤书还打不得你？”李子琚松开卷起来的书卷，《老子》两个字赤愣愣地亮着

　　“带走。”

　　流珠将人夹在腋下跟在李子琚身后。

　　李子玥：“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等李子琚上了马车，流珠直接将人丢进马车内。

　　“你这般欺负我，我要...”

　　“要什么？”

　　“要!要...”李子玥盯着武佳月的脸，乱咬的嘴咬在空气上，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弭，咽了咽口水：“见过明珠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