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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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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
明月拿着软布包好的毛刷,沾上干爽的白粉,轻轻地按在白皙美背上那一道突兀的疤痕上。
彼时,厢房走进一人,悄无声息的接替了明月的位置。
原本昏昏沉沉的李子琚忽的清醒过来,“糊你一嘴粉,出去让人笑话。”
佳月抬头,起身,替李子琚拉起后背的衣纱,遮住白皙的美背。
“这粉倒是香,就不知这个冯御医开的粉到底能不能治好。”
李子琚一边系衣带子,一边说道:“便是要起效,也需要一段日子,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马上便要到酷暑,你后背的伤沾了水便疼,上京不比朗州,朗州酷暑时,你每日都要换五六套衣裳,上京气温比朗州更高,我如何不急。”
李子琚顺着佳月的手,坐入她怀中:“衣服我又不差,便是到了李府,无事我便待在屋里,再说那都是半年前的事儿了,如今有了名医的方子,我已是很久未曾疼过了。”
“这倒也是。”佳月吻在李子琚的手腕处。
李子琚:“你刷牙了么?”
“当然,你若不信叫外面的丫头进来问一问,我不仅刷了还特刷了几遍,又特地沐浴,将自己收拾干净才敢来爬床。”佳月话不停,嘴也不停,顺着李子琚的手臂吻上她的锁骨,“谁叫小姐的床连灰尘都要避让三分,我若不收拾干净,怕是要被小姐被子连人一块儿丢出去。”
李子琚被吻得痒极了,想躲又不想躲,“我哪有这样...!”
余下之话尽数封缄于口。
微微分开,既是给李子琚换气的机会,也是佳月说浑话的时间。
“此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睡上小姐,今日奴家必定使上全身心力,定叫小姐欲死欲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胡诌!”二字尚未出口便被人尽数吞入腹中,连带着尾音也一并被吃干抹尽。
佳月将李子琚如抱孩童般的姿势抱起。二人密不可分,倒在床榻上。丫鬟紧紧抱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姐,以下犯上。
佳月舔着唇,盯着眼前人酡红的脸,怕是贵妃醉酒也应是这般模样,“我是不是比那帷帽女子中用又中看?”
温凉的手中隔着纱衣四处攀爬点火。
“子琚。”门口响起清晰的敲门声,“睡了么?”
房间内瞬间安静无比。
“起、起开!”李子琚愣推了两下才将身上的人推走,快快的理好衣服与头发,走到门边,隔着门回青澜的话:“正要睡,怎么了娘亲?”
青澜见门窗上只有一道影子,便问道:“怎么没见到佳月?”
“许是!”身后贴上来一副温热的身体,毛茸茸的埋在她的颈间,李子琚稳住声线:“许是回去了。”
“好,娘过来是告诉你,船大抵明日卯时三刻便到上京码头,今日早些休息,明日要早起收拾东西。”
“知道、了!”李子琚陡然破音,然外面的人早已走远,未能听见异常。
“你...滚!”
候在不远处的丫鬟们被巨大的拍击声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唯有默默啃着果子的明月继续默默的啃果子,想来明日那人脸上又要顶着红印子了。
翌日寅时末
明月和流珠端着热水,敲门来伺候小姐起床梳洗,却在门口被人截停。
佳月漱了口,拿起帕子将脸囫囵擦了一遍,这才对明月说道:“一刻钟后再来。”
明月:“要面纱来么?”
“不必,用你家小姐的粉遮遮就行了,对了,来时顺道从厨房端两碗温粥过来。”
“是。”明月带着流珠一并退下。
佳月回了厢房,单点了只烛灯,坐到床边,拍了拍深埋在被窝里的人:“幼贞,该起床了。”
“唔。”被子窝动了动
佳月无声笑笑,拿着烛灯自顾自的开始收拾要紧的东西。
一刻钟后,佳月端了水进来,坐在床边,将被窝里的人捞出来,“我没刷牙,我要亲下来了。”
头还没低下去,一只手已经精准的捂住她的嘴。
“什么时辰了?”
声音懒洋洋的,和幼猫奶叫有得一拼,佳月如此想。
“卯时一刻。听动静,母亲那边已经起了,你若再不起,该来亲自催你了。”
“起~~”李子琚愣愣的坐在床上,过了几秒才在佳月带笑的眼神里挪动到镜子前。
“明月、流珠进来,伺候小姐洗漱。”
佳月拿着烛灯一盏一盏将熄灭的烛灯重新点燃。
李子琚在两个丫鬟的助力下,很快便收拾妥当。
“你过来。”
佳月从床边蹲在李子琚身前,带着香气的粉轻轻地按在脸上,“再让你胡闹,顶着大印子回京,让人看了笑话。”
李子琚出了厢房用早粥填填肚子,佳月则端着碗站在厢房门边嘱咐明月和流珠:“东西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再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收拾好后让人搬去夫人那边。”
“是。”
“不吃了?厨房应当还有肉包子。”佳月看着李子琚剩下的半碗稀粥。
李子琚:“尽够了,吃不下。”
佳月拿过李子琚的碗,囫囵几口尽数吃完。
“你在上京贵人府上也这般吃东西?”
佳月拿过茶水漱口,“自是不会,上京的东西纵使千般美味,也不抵小姐剩的半碗粥,如天上琼浆般,摄人心魂。”
李子琚:“巧言令色。”
两艘船渐渐靠岸,一行人又上了马车,只是原本只需七辆马车硬生生有多出四辆紧紧的跟在车队末尾,除此外还有十个左右的轻衣士兵跟着。
明月坐在马车外,马车内便只留下李子琚与佳月二人。
若不是马车外的位置被马夫与明月占了去,李子琚也想坐到外面去。
坐在马车里,烦都要烦死了。
“小姐,不会入了李府便忘了奴家吧。”
“该是的,小姐天人之姿,又是豪商嫡出大女儿,便是不招手,也有不少蝶啊、花啊的凑到小姐跟前,小姐到时还能记得与奴家的这一场露水情缘么?”
“便说小姐前日隔着马车偷瞄那戴着帷帽的女子,奴家也知道小姐不会安分,怕是一入院子便会被勾的心神尽散,东南西北也找不着,那还会记得奴家这样位卑的人呢...”
李子琚扶额,打定最后解释一次:“你又乱吃什么醋,我不是与你解释过了,我只是看那小姐马车上的标识,是上京的豪商之一的文家,我没看,便是看了也只是顺带瞥见的。”
“是是是,眼睛长在小姐身上我哪里管得住啊,小姐的心在何处也不是我...哎哟!”
行驶在平稳路上的马车突然猛拐了一下。
“怎么了?”
青澜放下车帘,笑道:“许是两个孩子玩闹。”
老夫人闭着眼:“幼贞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样好啊,有佳月一家护着我也不担心她了,只是你啊,若实在是对温哥儿无所情意,亦可和离再寻一知心人,母亲是支持你的,这同寡妇般的日子有什么好过的。”
“我只想伴着母亲,待母亲病好些了,我还要带着母亲去其他地方走走。”
“你啊~”
一行马车渐渐停下
“儿子李从崇恭迎母亲。”
一婆子从马车内出来,拉开车帘,老夫人被青澜扶着下了马车。
老夫人:“我的温哥儿哟~”
李子琚彼时也已出了马车,走到李从崇身前施一礼,“女儿李子琚见过爹爹,见过赵夫人。”
赵若与点头应答:“嗯。”
李从崇上下好好的看了李子琚,直直点头:“好好,子琚越发出落了。”
青澜:“大爷,夫人。”
赵若与与青澜见礼。
李从崇走到另一路马车前,躬身:“多谢明珠郡主一路相送,待家中眷属安排妥当,李某定当携礼登门道谢。”
“不必了,不过是顺路谈不上护送。”武佳月与人群中的李子琚对视一眼,见人不再看她,这才放下车帘,“马叔,回府。”
李从崇弯着腰送行,直至最后一辆马车驶离李府前。这明玉郡主乃是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妹妹与军功为首的镇北侯所生的独女,又是当今储君的堂姐,自幼关系亲和,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郡主脾气暴躁,见人不爽利便是一顿鞭子伺候,如今看来...坊间传闻能有几分真。
“母亲,我来扶。”李从崇不再思索,快步走到老夫人身旁,替了青澜的班,与赵若与一人扶着一边,身后十几个丫鬟婆子小心跟着。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李子琚也不想与人挤在一处,便领着自家的两个丫鬟默默地跟在人群末尾。
抬脚跨过厚重青石门槛,朱漆大门吱呀合拢,迎面影壁浮雕百蝠迎祥,鎏金纹路暗闪。
李子琚默默打量着府内环境:脚下青石甬道被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楠木廊柱红漆鲜亮,廊下素纱灯低垂,几个小丫鬟提着洒扫工具,见人过来忙停步垂首,福身问安后方才轻步退开。
“过了甬道,便是花仪门,母亲住在安宜居,我已叫人早早的打扫出来了。”
行至垂花仪门,铜环轻叩便有仆妇上前开门,入内桂香扑面,古桂虬枝苍劲,荫下几个小厮正搬着新到的绸缎箱笼,步履沉稳。
李从崇:“青澜便与...”
青澜在一旁截断李从崇的话头:“我和老夫人住在一起,方便照顾。”
“呃...也好。”李从崇点点头,除了进门前便再没看过青澜。
“这边西侧是月洞门,过了这边便是儿女们的住所,子琚便住在杏苑,离母亲住所不远。”
李子琚看向西侧月洞门内,竹影摇曳,隐约有洒扫声传来,一路人景相融。
“母亲的安宜居往这边东侧的康宁门走。”
老夫人笑乐道:“你这院子弯弯绕绕的,竟还没到头,老婆子头都要绕晕了。”
李从崇搀着老夫人:“快到了,瞧,过了前面的怀榭居就到了。”
老夫人快走几步到了岸边,指着一片白粉如玉石雕刻出来的圣洁莲花惊奇地问道:“这才刚入夏不久,荷花便开的这般好了?”
“我知母亲爱莲,春日时便移种了新品种的荷花,十天前还怕来不及开花,岂料这十日竟陆陆续续的开了,应是莲花仙子知道母亲要来便急急开了,好欢迎母亲。”
“小泼皮,你哄人的话是越来越会说了!”老夫人被自家儿子这一套说辞哄得乐开了花。
青澜捂嘴笑道:“母亲可是高兴的气色都红润了些。”
一行人正乐着,三个小姑娘远远的跑过来,为首用红发带梳着丸子头的女孩儿上前一步行礼,甜滋滋喊道:“孙女李子玥见过祖母,祝祖母安康平乐。”
“母亲,这是我与若与的女儿,也是我最小的女儿,虚岁八岁。”
老夫人:“好好好,看着便是一个伶俐乖巧的孩子。”
赵若与拉过李子玥:“这是青澜姨娘。”
“姨娘安好。”
赵若与:“这是你大姐姐,李子琚。”
“大姐姐安好。”
李子琚:“妹妹好。”
“我原是让孩子们在安宜居等着,不想这孩子等不及想见母亲,独自跑出来。”李从崇眼中含笑宠溺的看着自家幼女一副乖巧模样。
“来人啊!快来人啊~三小姐落水啦!”
一行人都寻着声音看去,却也不见的什么水花。
赵若与:“郎君先带着母亲去益寿堂,妾身去看看。”
老夫人摆摆手:“快快去。”
赵若与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从另一条小径绕走。
很快便没了那故意扯着嗓子呼救的声音。
李子琚用余光打了眼人群中幸灾乐祸浮于表面的李子玥,一路上鹅卵石铺地,独独她来时鞋边沾了湿泥,虽不知到底情景如何,但三小姐落水当是与她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