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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探闺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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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林舒白和张眉欣慰地看着她,自觉救下一条人命。
她俩知道了李容乐和那姑娘相识,所以把这事儿告知李容乐。
娄珩享受完众人的吹捧,又特意去感谢郑秋,回头还能精准地找到林舒白,带着一抹和善的笑意向她走来,只在看见张眉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他刚刚是不是对着我皱眉了”张眉神经兮兮地扒着她的手臂,鄙视地吐槽道。
林舒白不习惯地把手抽出来。
“林姑娘”娄珩对待她跟对待别的女人不一样,这并不是错觉,对她行礼都要端正几分。
“娄公子”林舒白淡淡地回礼,不清楚眼前的男子要搞什么幺蛾子。
但下一秒,图穷匕见。
他先拱手,语声轻缓,听来满是恳切:“姑娘莫怪,是我娄家门风不严,教舍妹无状,冲撞了姑娘。她自小目盲,心性偏狭,又素来乖戾难驯,我这个做兄长的,平日里劝也劝过,也并无好转。只当她是眼疾所累,多有容让,也望姑娘海涵”
庭下风轻,娄珩立在林舒白面前,一身青衫依旧端雅,只是眉尖微微蹙起,似是满心无奈。
端的是好好兄长。
林舒白只静静立在原地,听娄珩一句句说下去。
“姑娘一片苦心,原是想教她识文知礼,稍稍改改那阴戾性子,她却半点不领情,反倒将怨毒都撒在你身上。这般冥顽不灵、心窄如针,便是神仙来教,也是枉然。也实在不配劳你费心。姑娘就此离去,于你而言,反倒是清净了。”
表面温文惋惜,实则句句在踩娄月琬。
林舒白佩服自己的直觉,这娄珩对她跟对其他人还真不同。这样的差别来源于身份,因为她是娄月琬的老师。
张眉老老实实地垂着眼听,长睫覆下,看不清神色。
她真把自己当成个出家人,势要远离人间是非。
林舒白唇角轻轻一牵,漾出极浅极淡的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分明是听尽了他暗里贬斥娄月琬的不快。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娄公子,我并未卸职,仍然是舍妹的老师,你不必如此致歉。”
一语落下,娄珩脸上温雅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住。
张眉把头埋得更低。
林舒白目光平静落在他僵硬的脸上,不卑不亢,语气轻缓却坚定,一字一句,都在护着自己的学生:“月琬并非顽劣,更不是心性乖戾。她心思极净,悟性也远胜旁人,只是目盲不便,比常人更敏感些罢了。这几日我教她识字,她学得极快,早已认下好几个字,再稍作打磨,不日便能握笔书写。”
她微微顿了顿,语气淡如止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般聪慧的孩子,只要有人肯耐心教,便绝不会差。”
娄珩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一蜷,那双素来含着浅笑意的眼,温度一寸寸冷下去,“是我听错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字字压着情绪。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所有人都护着娄月琬,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这么甘愿被她玩弄。
她配吗?一个瞎子而已
娄珩眼底的阴鸷遮掩不住,没有了闲聊的心思,拂袖而去。
“我去,什么深仇大恨啊”装鸵鸟的张眉终于抬起了她高贵的头颅,“你看他那样,忮忌藏都藏不住。到时候你把娄小姐教出来了,可一定要在他面前显摆显摆啊”。
张眉怂恿林舒白,却见对方苦着脸,“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她就见不得别人贬低娄月琬。林舒白不明白,难道是初见那次被娄月琬撞坏了脑袋,所以导致她现在脑子有病了。
心直嘴快,接下来的事却难办。
她原本是想等赏花大会结束,再去找娄知府说明情况。可现在她在娄珩面前夸下海口,口口声声说自己还是娄月琬的老师,一去就穿帮,更要叫娄珩看不起娄月琬了。
“你认识郑秋?帮我转达,就说我有要事,改日再叙吧”郑秋身边还围着几人,不知何时才能抽身。她如今心烦意乱,静不下心,更别说叫她等待。
拜托完张眉,便匆匆离去,眉头的结比络子还曲折繁复。
身后的张眉无奈地摊手,欲要开口。
“哎......”
娄月琬疼得厉害,没忍住叫出声音,引得春华愈发小心。
她有些不解,极力地想确认春华的具体位置。然后就呆愣愣地盯着某处,春华还以为她在发呆。
“你怎么不滚?”她语气冰冷,刚才又发了好一通脾气。脚趾上的伤让她易怒,阿娘进来时她都差点砸到了阿娘。
上官照只得以糖果安抚她。
眼前这个丫鬟也被砸,她听到了尖叫声,不过这人却没有离开。
“林女师说小姐本心不坏,只是没有得到引导,对你要耐心些”反正碎片是从她的头皮擦过去的,她本人只是受到了惊吓。那几天跟林舒白一起折腾娄月琬,让她胆子变大不少。
春华总说些娄月琬不爱听的,“林女师说你靠声音壮胆,其实一点也不恐怖”。
娄月琬又默默地生气起来,将脚缩了回来。
“反正药也涂好了”她速度快,春华没抓住,嘟囔着给她打水去了。
“我要沐浴,你去叫阿娘”临走前,被子里传来娄月琬闷闷不乐的声音。
“宋大夫说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能沐浴,只能擦拭身体”
砰砰砰砰砰。
娄月琬烦躁地捶打床板,恨不得砸个窟窿出来。
春华沉默好一会儿,无视她的暴怒,最后静悄悄地离开。
娄月琬拉长耳朵,警觉四周动静,听到春华的关门声后才从被窝里钻出来。
房间的地上一片狼藉,她现在不能下床,只能呆愣地坐在床上。
她心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慌。说不清是委屈、烦躁,还是其他什么,只觉得情绪在胸腔里乱撞,找不到出口。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我反思的内心。
从前只要不如她意就发脾气,对着房间乱砸一通就好了。可如今她砸完东西,心里却越发空落落的,还开始思考这些行为给别人带来的影响。
奇怪,太奇怪。
她本来就没办法控制情绪,如今又生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来,任由内心起起伏伏,而她只能无助地接受一切。
咚——
在她心烦意乱之际,屋内突然冒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谁”娄月琬听觉灵敏,在重物落地后听到了人在抽气。
她慢慢摸索,想去找个防身的花瓶,又陡然意识到今天丫鬟打扫了房间,还没送新的花瓶来。
她没有轻举妄动,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猛地想把人拽到床上,却因眼盲扑空。
对面那人反应迅速,趁着她动作不稳,先行将她按在床上。
“嘘”林舒白真是疯了,没想到有一天会夜闯小姐的闺阁,还把人压在自己身下。
听到她的嘘声,娄月琬心里生出一股难堪的愤怒,咬牙切齿地低吼,“林舒白!”
林舒白在外界备受好评,做的事却比她更像神经病。
“你要干什么?来人,来人!”她看不见,心跳砰砰,跳得厉害,也不确定是生气还是害怕。
林舒白有备而来,特意观察过一圈,知道院子里的丫鬟早跑没影了。但她还是下意识捂住了娄月琬的嘴,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伤害到娄月琬,正要松手。
“斯哈”娄月琬对着她的手掌狠狠咬下一口,她吃痛地要松开,却被死死咬住。娄月琬像鬣狗一样撕咬她的手,林舒白的手往回缩反而像在她嘴里拔河。
林舒白放弃收回自己的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她疼痛难忍,说不出话来,只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松......开......”
“咬死你......”娄月琬的齿尖几乎嵌进皮肉里,半点松劲的意思都没有。下颌绷得紧紧的,眉眼拧成一团,眼尾上挑,瞳仁缩得极小,眼底翻着近乎偏执的狠劲。
喉咙里模糊地嘟囔着三个字。
林舒白感觉她的牙齿已经穿透外皮了,尖锐的痛意顺着筋脉一路窜进心口,她喉间猛地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痛苦地喘息,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顺着下颌滑落,视线模糊一片。
她试图去掰娄月琬的牙齿,可无论她怎么用力,娄月琬都死死咬住不松口。
林舒白已经被咬到没力气,她生生气笑,也怒火中烧,她俯下身,看准娄月琬的肩膀,狠狠地来上一口。
以牙还牙。
她双手将娄月琬的脑袋抵在床板上,避免她来回摇摆增加痛感,自己却逮住一块肉来回撕扯。娄月琬不松开,林舒白也不敢松,只能越咬越紧,下颌绷得发僵,喉咙里滚出压抑又破碎的闷哼,疼得她眼眶发红,连呼吸都带着颤。
好在娄月琬平日里娇生惯养,还是先忍不住轻轻松了一下腮帮子。林舒白立刻使出吃奶的劲,迅速将自己的手收回。
也顾不得压着娄月琬了,她捂着手臂翻身下床,手掌处赫然有两个小洞。
她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不住地发抖,每一下抖动都连带着整条胳膊都跟着发麻发软,停都停不下。
她难捱地弯腰跪下,颤抖地为伤口吹气,送去暖风,血淋淋的手却颤抖得越发厉害。
“呜呜呜”汗水滴在地上,娄月琬却在床上哭出声,一声接着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抽气。
“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