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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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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景医院的急救室,医护人员忙而有序的进行着自己的工作,这种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医院,每天断胳膊少腿,哭天喊地林林总总的事对于不二周助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有人有钱不惜命,有人惜命却没钱,世间总有这样那样的公与不公等着世人自己去摆平,但这一切,又与他有多大相干,而他又能为这些人做多少?别人烦别人的,而自己,也只能烦自己的。
“不二医生,请速到B区,校车事故,伤员十五名,除司机外全部为小学生。”
不二皱了下眉,放下刚刚冲好要喝的速溶咖啡,快步赶往B区急救室。
现场已有医护人员忙作一团,伤者的情况依旧是血淋淋的惨不忍睹,伤的最重的是司机:
头部受创,腿部划伤,肋骨骨折反伤内脏。
“稳住血压,准备手术。”不二查看后果断吩咐,手上却没有停下为伤者简易包扎止血。
手术室灯亮,不二娴熟地挥动着亮闪闪的手术刀。重一分则深,轻一分则浅,用刀的力度却被轻巧的控制。不慌不忙的掌握着节奏,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略微上翘的嘴角被不厚的一次性无菌口罩所掩藏,不二轻笑,不知,如此的表情若要别人瞧见,是否会被痛骂没心没肺没同情心。或许,自己真的冷血了极端了,也或许,自己真的如那个像是会时常好意提醒自己的人所告知的那样,变态了。而大概,或许那人说的没错,其实自己本就是冷血的极端的,也更是,变态的。
果然天才,什么形容词都可以用在自己身上,是否应该高兴?是否应该荣幸?
只是在医院工作久了,心冷了硬了又如何?救死扶伤,扶幼助残,那全都是些不切实际的伪善。而自己为何要做医生呢……
呵……
不二带上最后一根线,结束了这个不算很漫长的手术。
这种手术对于D大毕业的高材生,H市也算数一数二的外科医生不二周助来说,并没有多大的难度。
不过凡事搁不住多,一个上午的时间在后来又接二连三的几个小手术中转瞬而过。
推开办公室的门,忙碌了一上午的不二终于得以坐下歇歇,方才不太明显的疲惫一拥而上,隐隐的胃疼也更加明显。
下意识的顶住桌脚,不二拉开抽屉伸手去摸常备的药片,掰了两粒丢进嘴里,随手拿起之前那杯早已凉透了的咖啡……
“不二医生,请到A区,有急诊。”
听到广播声,不二吃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苦笑,看来今天这杯咖啡怎么样都喝不成了,起身,拿起杯子喝了口把还在嘴里的药片顺下,便赶往了A区。
忙碌的日子不是没有,但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倒也可以算作特别。
越来越疼的胃似乎今天很不给面子,不二默默的希望着刚才顺着那口凉咖啡而下的药片快些起作用。
推开A区走廊的门,远远地,便可以看到那个无法被人群隐没的身影——
幸村精市。对于他来说是似友非友,似熟悉却也很陌生的存在,不是他无法去了解,而是他不愿八卦的深入。或许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虽然萍水相逢,却可如知己一样了然于心。但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其实,或许他们除了同事之外,什么都不是。
“情况怎样?”不二迎上快步行来的七八个人问道。
“伤处在左胸,一刀即中心脏,动脉受损。手术。”幸村简单扼要的解释,干净利落的收手直身,抬眼看向不二,“不二,你主刀,我做助手。”
片刻微讶,定定的看向幸村,是足够的认真。
为何?说他幸村精市不及他不二周助的技术高干,鬼都不信。
再次看向伤者,不二似乎心中了然——这人他见过几次,都是开着黑色的跑车在医院门口等幸村,而且似乎……
他是他什么人,他又与他是何关系……
而他,无权过问,或许,也不想知道。
行医者的忌讳么……难道这人已经影响到你持刀的心?……
不二抬眼瞧着他的认真,片刻。
或许他想找到答案,又或者,想要否定些什么……
片刻,只是片刻。
突然的清醒,像是跃进深渊被仅存的一根名为理智的线所拉回,不二错开了视线,不由在心中苦笑,为这刻自己的越线。
“OK。”不二轻笑,“让幸村做助手,倒也划算。”他说的如此轻松自然,但自己的体力却没有他说话时的游刃有余。
看来今天不能算作特别,要算特别的特别了。
今天第五次站在无影灯下,不二隐去了先前漫不经心的风淡云清,认真努力的处理着出现在眼前的情况。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只是胃部早已升级了的疼痛更加快速的消耗着他的体力,薄薄的汗再次浸湿了额角,不二持刀的手略微停顿了下,轻轻调整了下呼吸,却在闭眼的瞬间闪现出了一个太过遥远的词——紧张——它像流星一样划过转瞬消失。
是对自己现有的体力不够自信?还是因此刻站在身边作为助手的人是幸村精市?又或者,是为现在在自己刀下的人是他所在意的?
“不二……”看着有些不对劲的他,幸村轻声叫。
不二应声转头,幸村抬手再次给他擦去额角的汗。那是担忧的神色,记忆中不二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申请,看来,这个人对你来说的确很重要。
原来……果真如此……
“呵,不用担心。”这个人不会有事,他会尽其所能。是的,他会尽其所能,也算为自己已应下方才请求的兑现。
或许,他真的是脑子进水了,在这样的状况下答应了这样的事情,这不像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却冷血心硬的他做出的事,而这次,赔本的,看来是他自己。
幸村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不二,虽然戴着口罩但他的表情对于他来说却是如此的分明——太过陌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别担心?你是指的谁?那个人?还是你自己?
不二转头,没有看到幸村眼中的言语。手术室内恢复了刚才的安静,除了仪器声、血压心跳的传报声外。他认真的处理着那人的伤处,却感到传递在手上的器具像砸在了心上,一下,一下……
这大概是一个很漫长的手术,又似乎很短暂,在不二终于将伤患的伤处补全,完成最后的缝合后,才慢慢放松那紧绷的神经。
“没问题了,不过还要在无菌室呆上几天。”不二转头对幸村交代。这样,你可否放心?
无影灯重新熄灭,病人被其他医护推出。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上,忽然的声响,又忽然的安静。一门之隔原来竟可以是两个世界。
不二无力的撑住手术台,这才发现,现在连站立的力气经也都没了,手竟然轻轻的有些颤,后背早已被冷汗塌湿。
胃在反酸,硬硬的冷冷的拧成了一团。
看来,那个止疼片要换了。不二轻笑着告诉自己,却怎样都无法再直起腰来。难道要这样跌跌撞撞的狼狈的走出去?开玩笑……
他抬头看了看表,还差一刻钟下班。
伸手吃力的摘下口罩,或许,这样趴会等他们下班后再出去……
一切都变得很安静,不二就这样卷曲着身体,用手顶着胸口,像个煮熟了的虾子一样趴在手术台上,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倒了。
却在最后模糊的想着,如此不堪的自己……但又何妨,现在不会有人来了……
迷糊中的不二动了下身子,冰冷的质感变成了冷冷的柔软,为何?不是在手术台上么?微微睁眼,是熟悉的白……病房?呵,怎么到这里来了?难道之前全都是个梦……
“醒了?”那或许是很熟悉的声音,“真难想象优秀的医师会是你这个样子。”像是责备,却又像是心疼的关心。
“呵,医者不自医。”不二坐起,而他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细细体味他话语间的意思和味道,不是没有信心,或许是没有理由所以不敢有太多的信心。
“呀,不二医生你终于醒了,”幸村刚要开口却被忽然进来的X子打断,“刚才发现不二医生时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没事,哪里还难受?不二君太敬业了,但也请善待自己的身体……”
被她发现?
……呵……
似乎忽然有一股情绪涌上心头,莫名的。那是什么?失落还是失望?
听着她说着这一堆,“XX,”不二苦笑着打断,XX听到不二说话便也停止了声音,“今天谢谢,天也晚了,早点回去吧。”似乎看到了她的难色,不二又道,“不方便的话,我送你。”
“不用了,你今天太累了,我送她。”幸村没待XX说话,便抢先道,却多了分平时少有的生硬。
不二看着他们离开,房间里又变得很安静,墙上时钟匀速的走动着,“哒”“哒”的清晰可闻。
已经八点半了,还真是睡了好久。
忽然衣兜里传来了震动,拿出手机,不二轻轻皱眉。
“喂,手冢?”
“有时间么,请你喝咖啡。”
“……呵呵,好啊,难得你这个大忙人想起我。”不二掩埋了其他的情绪,换回了平时的轻松。
“TBI,一会见。”
挂上电话,不二掀起被子,慢慢的起身下床,脚下却还是有些软绵绵的不稳。像是在适应着,不二调整着,换好衣服,离开了医院。
TBI,那是手冢企业下的咖啡厅,毕业后的他们偶尔见面聊天都会去那里,只是时过境迁,很多东西都在改变。哪怕这个如此珍惜的亦友非友的存在。
不二到时手冢已经为他点好了他常喝的咖啡。
挂着笑坐在手冢对面,一如曾经的那个少年,“呀,手冢,你眼角有皱纹了,”
手冢没有接话,他知道这是不二常有的玩闹,只等他的下文。
“真是,”不二摇头,故作失望状,为手冢依旧的无趣,“不过到时去我那就行,免费为你拉皮。”
黑线
或许不论过多少年,不二周助的恶趣味都不会改变。手冢心中如此想。
“自然美就好。”手冢说的一本正经。
刚想为成功看到手冢黑线而庆幸时,听到这话,不二扑哧一下笑了,“你这T式幽默还是一样的冷。”
手冢习惯的皱眉,喝了口无糖的蓝山,“下个月会去欧洲一趟,有什么想要带的东西么?”
“阿尔比斯山上的雪,”不二没有考虑信口说来。不二瞧了眼手冢,如愿的看到手冢变脸,“呵呵,玩笑玩笑啦,”片刻的停顿,“其实,也没什么想要的吧……”收敛了方才的玩闹,不二的话像是在感慨,“手冢看着买吧,我到时只管收就好。”
片刻的安静,谁都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剩耳畔舒缓的乐曲。
不二可以猜到,今天的手冢大概又有些什么事情了吧,所以才会想到他这个故人,这个老友,这个可以开诚布公的倾诉和商讨。
“婚礼,准备的怎么样?”打破沉默的人似乎总是他,即便现在这个话题他不愿谈论。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关心。
“不算顺利,要顾及的事情太多,加上公司的事,便没时间陪尤溪子去买些零碎的衣物,所以这几天又吵架了。”
手冢说得缓慢,却像如释重负。
只是,要他如何接话,要他如何开导呢?
蜜色的流海在低头中遮挡住了双眼中的嘲讽,嘴角的笑意却变得如此的苦涩和无奈。
不二又往自己的咖啡杯里加了一勺糖,轻轻搅拌着。不知,坐在对面的这个昔日老友,甚至往日在旁人看来是非常暧昧的一对,在经历了那么些之后,为何在今日会变得难以言语,即便是在他面前善谈的他,此刻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呵……女人就是这样,你多陪陪她,多哄哄她也就好了。”不二抬起头,瞧了眼对面的人,只是不懂,昔日对这些敬谢不敏的人为何今日会如此?
爱,又是什么?而你,真的爱着那个女人么?
“感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在感慨。
“当局者迷,”不二苦笑,但在他眼中或许有些嘲讽和不屑,“只是手冢,你真的爱她么?”
手冢看着不二的眼神多了分质疑和冷硬,“我跟她之间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虽然也有商业联姻这么一层因素,但决定跟她结婚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是个好女人。”
静默……
沉默……
误解,大概,是因那越来越多的曲解所造成。代沟,也或许便是如此。
“……或许,真的是我将问题考虑的太简单了,”不二苦笑,搅动了下已经有些凉的咖啡,“不过的确很佩服你,手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想想就觉得麻烦和头疼。”
“不是在沉默中恋爱,就是在沉默中变态。这话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有道理的。”手冢的眼神是如此的认真,“你变态了,不二,你应该谈场恋爱。”
轻轻捏着勺子的手颤了下,只是像往常一样认真的人依然阐述着观点,而忽视了这些细微,因为他想他们是挚交是可以无话不说的好友甚至是曾经的患难,所以这些谏言是大可以无忌的随意。
不二回以笑,努力收拾着笑容背后散落一地的苦楚和心碎,“呵……恋爱啊……我努力……”
或许应该庆幸,他已经快要习惯了如今这样的刺激和这样的相处方式,所以笑起来便不再是那样的难。
时间,疮痍,不知,是他的时间走的太快,还是他的时间走的太慢,而强行被定格在那段时间的那个人,又是谁?
深深吸了口气,深埋着那一地的残渣。
但这是第几次了?至少已经不再是第一次,似乎每次谈论这个问题时都会是这样的结果。而变态这个词,也如同魔咒一样被那个人如此轻易的说出,然后出现在他的耳畔,变态吗,或许,真的如此了呢……
忽响起的手机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气氛。是医院的电话,“你好,不二周助。”
[不二,]
幸村?
[回去了吗?]幸村问的轻声,尽管他在努力平静粗重的喘气,但还是可以听出那是因为奔跑而造成的……是啊,他在送完XX后又急速赶回了医院,却发现他已经离开。
不二轻笑,这样的幸村,或许是他依旧所熟悉的周到吧,像平时一样。
“还没,正好朋友有约。”
[在TBI?]幸村虽然是在问,但却是十分的肯定。
一丝惊讶,却在下刻转为了平静,他没有问缘由,或许,也不必问。
“嗯。”
一秒钟的停顿,不二没有听到幸村的声音。
[别再喝咖啡了,今天你的胃受不了。]那是温柔的声音,虽然不二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但心却还是感到了暖。
“呵呵,好。”
像是很有默契,没有人说再见,也没有说bye,只剩挂线的声音。
不二轻轻放下手中的小勺,认真的看向那人,“不管怎样,手冢,我相信你会幸福的。”像是忽然跳开,不二扯开了话题,“对了,过几天XX杂志会刊登一篇我的专访,记得要看。”
有些微皱的眉渐渐变得舒缓,手冢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二十九号的婚礼,记得来参加。”
“当然,”不二轻轻笑,看着是如此的轻松和自在,“不过礼物嘛,如果我忘记了就不送了,呵呵。”
“你来就好了。”
清扫了眼时钟,“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不二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那有些凉了的褐色液体,“今天的咖啡还是一样的好喝,改天再聊。”
手冢点头,看着云淡风轻的他笑着招手离开。
拿起外套,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人的表情,或许真的不想。不知,如今他努力维系的现状,还能坚持多久,又还能到几时。更不知,如今的他还能承受多久,又还能坚持多久。为何不放弃,为何不说再见,是否是因为那个不会离开的承诺,又是否是因为依然怀抱着那残存的一丝希望,这个问题大概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再见]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太过沉重,失去的痛或许没有谁比他更明白,所以不愿轻易说出。
但爱吗?他们之间曾经的暧昧气息,谁又说得清。
而那[曾经],为何在今日连明了都难以换回。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十月份的冷意由一股夜风送进了心里。不二缩了下脖子,稍微好过点的胃又因刚才的那杯咖啡变得不再安稳。低头慢慢的移动着,却因前方的亮光正视。
……
微讶。
“幸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