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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煞散尽,新局将启 沪城阴煞尘 ...


  •   车子驶入静安区时,晨雾已经彻底散去,暖金色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在路面洒下斑驳的光点。辞渊古行藏在连片老洋房之间,乌木牌匾上“辞渊”二字在日光下温润内敛,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未在这片安静的角落发生过。

      车停稳,陆沉渊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动作自然地伸手扶住谢砚辞的手臂。指尖相触的瞬间,两道微弱的金光同时从两人手腕闪过,双生契的印记如同呼吸般,轻轻搏动了一下。

      经过化工厂一役,这道血脉契约早已不再是浅浅一层联结,而是深入魂魄、牢不可破的宿命枷锁。气运相通,痛感相连,心念一动,便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与安危。

      谢砚辞落地时身形依旧微微虚软,连日两场硬战,先破七煞斩龙局,再灭阵中阵与鬼将,连续催动金光灵符、上古结界与双生合光,即便是天枢嫡系血脉,也几乎被抽干了根基。若不是陆沉渊的纯阳之力源源不断顺着契约温养,他此刻早已撑不住闭目调息。

      “慢点。”陆沉渊压低声音,掌心稳稳托着他的手肘,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冒犯,又能确保他不会踉跄,“先回店内静坐,我让人把早餐和补养的药材送过来。”

      “不必太麻烦。”谢砚辞轻声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疏离,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我只需静坐运转玄法一个时辰,便可恢复大半。”

      “不麻烦。”陆沉渊侧头看他,黑眸里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对你来说,从来都不是麻烦。”

      谢砚辞一怔,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

      他自幼在玄门秘境长大,同门敬重,长辈严苛,一言一行皆守规矩,静心守神,不沾尘缘,二十六年人生里,从未有人用这样直白又笃定的语气对他说话。

      没有敬畏,没有算计,没有利用。
      只有纯粹的在意与护持。

      他轻咳一声,别开视线,掩饰住眼底的微澜:“先进去吧。”

      陆沉渊低笑一声,不再多言,扶着他推门走入辞渊古行。

      店内还是昨夜离开时的模样,梨花木长桌上,未用完的符纸与朱砂静静摆放,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与朱砂气息,清净安宁,与外面的喧嚣世界彻底隔绝。

      陆沉渊扶着谢砚辞在桌后椅子上坐下,又顺手将一旁的薄毯搭在他肩上,动作细致入微,与外界那位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阎罗陆总,判若两人。

      “我就在外面,不打扰你调息。”陆沉渊退后一步,声音放得极轻,“有任何事,任何不舒服,立刻叫我。”

      “嗯。”谢砚辞轻轻点头,闭上双眼,“我要运转天枢玄法,稳固双生契,顺便梳理从邪修记忆里得到的信息。”

      陆沉渊应了一声,轻手轻脚走到外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始终落在内室门口的方向,一刻也没有移开。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不是会耐心等待的人。
      商场谈判,他掌控节奏;家族夺权,他一击即中;即便是面对阴魂邪祟,他也向来强势碾压。
      可此刻,等待着一个人调息恢复,他却觉得心头发稳,岁月安静,连时间都变得温柔起来。

      内室之中。

      谢砚辞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手结天枢静心印,眉心朱砂印记缓缓亮起温润金光。纯阴血脉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每运行一周,耗空的玄力便恢复一分,体内翻涌的气血也渐渐平稳。

      而在他丹田深处,一道细小的金色光纹正与另一道炽热火色光纹紧紧缠绕,如同两条相互依偎的小蛇。

      那是他与陆沉渊的双生契本源。

      纯阴属水,温润绵长;
      纯阳属火,霸道炽烈。
      水火既济,阴阳相生,双生璧合,方能发挥出超越两人极限的力量。

      谢砚辞心神沉入契约深处,细细感知着那道来自陆沉渊的炽热气息,心中一片清明。

      他终于彻底明白,古籍之中“天枢不离北阙,北阙不隔天枢”的真正含义。
      他们不是简单的战友,不是临时的联手,而是魂魄互补、命运共生的整体。
      缺了任何一方,都走不远,也守不住那道即将破碎的上古封印。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气息已然恢复七八成,脸色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透明。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目凝神,将昨夜从邪修体内搜魂得来的记忆碎片,一一梳理拼接。

      幽冥阁、煞局、生魂献祭、破封计划……无数信息在他识海中飞速闪过。

      越梳理,谢砚辞的眉头便锁得越紧。

      原本他以为,沪城的天斩煞与化工厂据点,只是幽冥阁的小范围试探,是为了收集煞气、锻炼手下。
      可随着记忆碎片拼凑完整,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恐怖、更周密的计划,缓缓浮出水面。

      幽冥阁的目标,从来不止沪城一城。
      他们以各大城市为点,布下连环煞局,收集生魂与阴煞,根本目的只有一个——
      冲击深海上古祭坛。

      那是当年清玄真人与凌阙大将军,以自身神魂与血肉为祭,布下双生封印的核心之地。
      千年以来,祭坛隐于深海,无人知晓具体位置,玄门历代守封印之人,也只能凭借血脉感应,确认封印稳固。

      可近百年来,北阙血脉稀薄,几乎断绝传承,天枢一脉独木难支,封印早已逐年松动。
      幽冥阁蛰伏千年,就是在等这一刻。

      等天枢势弱,等北阙未醒,等封印裂痕扩大到足以被外力轰开。
      等域外邪祟,重返人间。

      而沪城,正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颗棋子。
      天斩煞、聚煞阵、鬼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测试双生璧是否现世,测试当代天枢与北阙的实力。

      他们赢了,封印破碎,三界倾覆。
      他们输了,也不过是损失几个分据点、几位邪修,不伤根本。

      好狠的算计。
      好稳的布局。

      谢砚辞缓缓睁开眼,墨色眸底一片冷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夜那几位邪修,明明知道他是天枢传人,依旧敢布下死局诱他前来。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试探。
      试探双生璧是否合一,试探双生契是否成型,试探他们到底有多少战力。

      现在,试探结束了。
      用不了多久,幽冥阁的主力,便会真正降临。

      “看来,平静的日子,不多了。”谢砚辞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中快速推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深海祭坛位置不明,封印松动程度不明,幽冥阁主力实力不明。
      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与陆沉渊,已经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双生契印记,轻轻发烫。
      外面传来陆沉渊平稳的心神波动,没有焦虑,没有恐惧,只有安稳的守护。

      谢砚辞心头一松。

      是啊,他已经不是一个人。
      北阙已归,双生璧合。
      天塌下来,有个人会和他一起扛。

      他起身推开内室门,走了出去。

      陆沉渊立刻抬眸看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气色好转,明显松了口气:“恢复好了?”

      “嗯。”谢砚辞点头,走到他对面坐下,神色认真,“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陆沉渊收敛周身气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专注倾听的姿态:“你说,我听着。”

      “幽冥阁在沪城布煞局,根本不是为了占地盘,也不是为了修炼。”谢砚辞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他们是在试探我们,试探双生璧的实力,为冲击上古封印做准备。”

      陆沉渊眉峰微蹙:“封印?”

      “就是我们世代镇守的那道封印。”谢砚辞点头,“封印核心在深海祭坛,幽冥阁的最终目的,是打碎封印,放域外邪祟出世。到时候,人间会变成人间炼狱。”

      他顿了顿,继续道:“邪修的记忆里,有一个关键词——血月祭天。
      距离下一次血月出现,还有不到三个月。
      他们要在血月之夜,以万千生魂为祭,全力轰开封印。”

      陆沉渊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懂玄门深奥理论,也不懂上古秘辛,但他听懂了两个字——
      灭世。

      一旦封印破碎,他所拥有的一切,财富、权力、地位、人间秩序,都会化为乌有。
      更重要的是——
      他会失去谢砚辞。

      失去这个刚刚走进他黑暗人生,带来光与暖的人。

      失去这个与他魂魄相连、宿命共生的人。

      “不能让他们成功。”陆沉渊开口,声线冷冽,没有丝毫犹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守住封印。”

      “是。”谢砚辞抬眸,看向他,墨色眸中坚定如铁,“所以接下来,我们没有休息的时间。我们必须在血月之前,找到深海祭坛,加固封印,摧毁幽冥阁主力。”

      前路凶险,强敌环伺,九死一生。
      可他说出来时,没有一丝退缩。

      陆沉渊看着他,忽然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他的手。

      掌心滚烫,力道安稳。

      “我知道前路难走。”陆沉渊黑眸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但你记住。”

      “你守封印,我守你。”
      “你赴死战,我陪你。”
      “天枢在哪,北阙就在哪。”
      “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稳稳砸在谢砚辞的心口。

      清冷多年的心弦,彻底被拨动,泛起连绵不绝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深邃认真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与坚定,轻轻点头。

      “好。”

      一个字,一诺千金。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金色的双生契印记一闪而逝,温暖而耀眼。

      沪城的阴煞,至此彻底散尽。
      昨夜的腥风血雨,已成过往。
      旧的篇章,缓缓合上。
      新的棋局,正式拉开。

      “对了。”陆沉渊忽然想起什么,松开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黑色手机,推到谢砚辞面前,“里面只存了我一个号码,无论何时何地,出事、危险、想找我,直接打给我。”

      谢砚辞看着那部精致的黑色手机,微微一怔。

      他常年居于秘境,入世之后也一心寻找北阙、应对煞局,从未用过这种俗世之物。
      可这是陆沉渊给他的,是连接两人的一条线。

      他伸手,轻轻拿起手机,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外壳,点了点头:“好。”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陆沉渊继续道,“接下来,沉戟的人会全面搜集关于深海、祭坛、血月、幽冥阁的一切信息,古籍、文献、民间传说、海底地形,所有能找到的,我都会送到你面前。”

      世俗界的力量,情报、财力、人力、科技,尽数为他所用。

      谢砚辞心中一暖:“麻烦你了。”

      “说了,对你不麻烦。”陆沉渊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再说,我们之间,需要说麻烦吗?”

      谢砚辞耳尖一红,低下头,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有说话。

      阳光正好,屋内安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与暖意。
      没有煞气,没有诡局,没有厮杀,只有两个人,安稳地坐在一起。

      这是入世以来,谢砚辞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放松。
      不是玄门的清修,不是一个人的清冷,而是有人相伴、有人同行的心安。

      陆沉渊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垂眸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清绝柔和的侧脸,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一生,会有这样的时刻。
      不谈生意,不谋权位,不杀邪祟,只是陪着一个人,坐着,就很好。

      “等这件事彻底结束。”陆沉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谢砚辞抬眸:“去哪里?”

      “一个没有阴煞,没有诡局,没有封印,没有使命的地方。”陆沉渊看着他,眸色认真而温柔,“只有安静,只有光,只有我们。”

      谢砚辞的心,猛地一跳。

      他活了二十六年,守着玄门规矩,背着宿命使命,一路负重前行,从来不敢奢望,有一天可以卸下一切,只做谢砚辞,不做天枢掌印人。

      而眼前这个人,看穿了他所有的清冷与坚强,也看穿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他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好。”

      “我等你。”

      窗外,梧桐叶随风轻轻晃动,阳光温暖,岁月安稳。
      沪城阴煞卷,至此,正式落下帷幕。

      辞渊古行的门,依旧半开半掩,等待着下一次来客,下一场风雨,下一段宿命。

      谢砚辞与陆沉渊。
      天枢与北阙。
      清玄与凌阙。

      前世并肩战死,未曾来得及看一眼人间安稳。
      今生宿命重逢,必定要携手并肩,守三界太平,换一世安稳。

      深海暗流涌动,幽冥阴影笼罩,血月倒计时已经开始。
      更凶险的局,更强大的敌,更震撼的真相,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但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
      从今往后,
      你攻法,我破敌。
      你守封印,我守你。
      双生璧合,天下无虞。

      ——卷一 沪城阴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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