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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章 守坛礁海妖鳞 双强抵达守 ...


  •   科考船破开深蓝海浪,朝着东海更深处航行。海面渐渐从澄澈转为暗沉,越靠近守坛礁,空气里的咸腥便越浓,混着一股厚重如铁的水煞之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里是鲛人泪之后的第二处秘境,海界守坛妖的领地,也是取海妖鳞的唯一之地。

      不同于泣珠湾的空灵柔美,守坛礁四周暗礁丛生,浪高风急,黑色礁石在浪涛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随时能将闯入者一口吞灭。海面常年翻涌着灰黑色的煞气,那是海妖千年镇守祭坛所积的戾气,寻常玄师靠近三步,便会魂体被震碎。

      船停在十里之外,不敢再近。

      谢砚辞站在甲板上,镇魂罗盘在手中疯狂震颤,指针死死钉在守坛礁方向,红光刺目。他眉心微蹙,纯阴玄力缓缓铺开,感受着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狂暴气息。

      “海妖不是善类,它以煞气为食,以守坛为命,不会像鲛人那般讲理。”谢砚辞声音低沉,“想要取它一片鳞,必须先接它三招,再以双生之力镇住它的戾气,让它自愿褪鳞。”

      陆沉渊站在他身侧,黑眸望着那片暗礁密布的海域,先天阴眼自动运转,清晰看见礁盘中央,一道数十丈长的漆黑巨影盘踞,周身煞气翻涌如墨,双目是两团幽绿鬼火,光是威压,便让海面不断炸开巨浪。

      “很强。”陆沉渊沉声道,“比化工厂的鬼将,还要强上三倍。”

      “它是上古封印的守门者,活了数千年。”谢砚辞点头,“等下我以玄阵困它,你以阳煞压它戾气,切记不可伤它性命,它一死,祭坛第一道锁便会自动封死,我们再无进入可能。”

      “我明白。”陆沉渊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温度安稳,“你布阵,我挡伤,有我在,它碰不到你一根头发。”

      谢砚辞耳尖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身后不远处,沈砚秋与江晚舟依旧隔着那道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划开的伤口,不敢愈合,不敢触碰。

      沈砚秋靠在船栏上,指尖掐着诀,面色比在泣珠湾时更白。蚀魂咒的余波会牵连身边玄师,他越是动用灵力,心头那股被咒力牵引的窒息感便越重。

      江晚舟的状况更糟。

      他指节泛白,握着墨家锁魂链的手不断轻颤,嘴角隐有淡黑血气溢出。咒毒在深海煞气牵引下彻底爆发,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碎玻璃,魂魄被一点点啃噬。可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寸步不离沈砚秋,生怕他一个不稳,被浪卷走,被煞气所伤。

      “你该回舱打坐压咒。”沈砚秋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却藏着绷不住的颤抖。

      江晚舟轻轻摇头,笑了笑,笑意苍白得吓人:“我走了,谁护你?”

      “我不需要你护。”沈砚秋猛地转头,眼底红得刺目,“江晚舟,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耗死在我面前,才甘心?”

      “我甘心。”江晚舟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戳心,“只要你平安,我怎么都甘心。”

      沈砚秋猛地别过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

      他恨江晚舟的义无反顾,恨他用命来换自己安稳,恨他明明快要死了,还在笑着说“我甘心”。
      他更恨自己,救不了他,留不住他,连一句“别走”都不敢说。

      爱到极致,便是折磨。
      恨到极致,全是不舍。
      恨海情天,不过是一场两人都不肯认输的自残。

      船上的玄门弟子纷纷低头,不敢看,不敢听。
      谁都知道,这对璧人的每一句对话,都是一把扎向彼此的刀。
      “准备登礁。”

      谢砚辞一声轻唤,打断了这片虐心的沉默。

      他取出八枚金光镇邪符,随手一抛,灵符凌空定住,布下八卦锁妖阵。陆沉渊脱下外套,露出内里紧致的黑色作战服,周身先天阳煞缓缓升腾,金色火焰在皮肤表层隐隐燃烧,纯阳之力足以压制一切阴邪。

      “我先上。”陆沉渊迈步。

      “小心。”谢砚辞轻声叮嘱。

      浪涛之中,两人踏浪而行,衣袂翻飞,一黑一白,如同从千年画卷中走出的双神。

      刚踏上守坛礁的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礁盘中央炸开!
      漆黑巨浪冲天而起,一道数十丈长的海妖巨影猛地腾空,鳞片如黑铁,獠牙如利刃,幽绿双目死死盯住闯入者,煞气席卷十里海域。

      “人类,滚出海界!”

      海妖张口,便是一道漆黑煞浪,摧枯拉朽,直奔两人而来。

      “阵起!”

      谢砚辞指尖凌空一点,八道金光符轰然爆发,八卦阵图在海面铺开,金光屏障牢牢挡在前方。煞浪撞在阵上,巨响震天,谢砚辞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谢砚辞!”

      陆沉渊目眦欲裂,毫不犹豫纵身挡在他身前,周身阳煞全开,以自身纯阳之躯,硬撼海妖第二击!

      “轰——!!!”

      黑煞与金火相撞,整个守坛礁都在颤抖。
      陆沉渊闷哼一声,后背被煞浪震得发麻,气血翻涌,却半步未退,死死将谢砚辞护在身后。

      “我说过,我挡伤。”他回头,黑眸坚定,“你继续布阵。”

      谢砚辞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口一暖,眼底却微微发烫。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印,天枢血脉之力毫无保留涌出,眉心朱砂金光璀璨:“八卦锁妖,困!”

      阵图收紧,将海妖牢牢困在中央。

      海妖疯狂挣扎,巨尾横扫,礁石粉碎,浪涛翻天:“小小双生璧,也敢困我!我守坛千年,尔等不配取鳞!”

      “我们不是来毁坛,是来加固封印。”谢砚辞高声道,“幽冥阁即将血月破封,三界将毁,海界也不能幸免!”

      海妖动作一顿,幽绿双目盯着两人,似在判断真假。

      就在这一瞬——

      陆沉渊抓住机会,纵身跃起,阳煞凝聚于指尖,轻轻点在海妖背脊最亮的一片鳞上。那是海妖的本命鳞,也是打开祭坛必需的信物。

      “双生璧合,镇煞!”

      金光与金火同时涌入海妖体内,狂暴戾气被一点点压下。海妖发出一声低沉嘶吼,不再挣扎,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露出臣服之意。

      一片泛着幽蓝暗光的漆黑鳞片,自动脱落,缓缓飘到谢砚辞面前。

      海妖鳞,到手。

      谢砚辞伸手接住,触手冰凉坚硬,却蕴含着海界最纯粹的镇守之力。他收阵拱手:“多谢海妖守护。”

      海妖抬眸,看了两人一眼,声音低沉:“双生璧,别让清玄与凌阙白死。”

      说罢,巨尾一摆,沉入深海,消失不见。

      海面重归平静。

      陆沉渊落地,身形晃了一下,谢砚辞立刻上前扶住他:“你受伤了。”

      “小伤。”陆沉渊笑了笑,低头看着他,“信物到手,离目标又近一步。”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安稳。
      可这份安稳,并没有落到船舷边那两人身上。

      海妖的狂暴煞气,彻底引爆了江晚舟体内的蚀魂咒。

      他刚扶着船栏想站稳,一口黑血再也压不住,“噗”地喷了出来,溅在墨色劲装上,触目惊心。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下,意识瞬间模糊。

      “江晚舟!”

      沈砚秋再也装不出冷漠,疯了一般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

      他的身体冰凉,咒毒已经蔓延至心脉,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沈砚秋抱着他,浑身都在抖,声音嘶哑破碎:“你傻不傻……谁让你硬撑的……谁让你逞强的……”

      江晚舟艰难睁开眼,看着他哭红的眼,抬起颤抖的手,想擦去他的眼泪,却连力气都没有。

      “砚秋……”他声音微弱,“别哭……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沈砚秋眼泪砸在他脸上,“江晚舟,你不准死,你听到没有!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是他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冰冷伪装,崩溃大哭。

      爱了这么久,恨了这么久,折磨了这么久。
      到最后,他最怕的,依旧是失去他。

      江晚舟看着他,轻轻笑了,笑得温柔又悲凉:“砚秋……若有来生……我不做玄师……你不做苏家天才……我们找一个没有咒、没有煞、没有战争的地方……”

      “好不好……”

      沈砚秋拼命点头,泣不成声:“好……都好……你别睡……求你别睡……”

      可江晚舟的手,还是轻轻垂了下去。
      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沈砚秋抱着他,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像抱着全世界的绝望。
      海风呼啸,吹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却吹不散这恨海情天的宿命悲剧。

      谢砚辞与陆沉渊赶回船上,看到这一幕,同时沉默。

      陆沉渊轻轻叹了口气:“咒毒已入心脉,无药可解。”

      谢砚辞闭上眼,轻声道:“玄门最痛,莫过于情深不寿。”

      他上前,指尖轻点江晚舟眉心,渡入一丝纯阴玄力,暂时稳住他的魂体:“我只能吊他七日性命。七日内,若找不到逆天改命之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所有人都懂。

      沈砚秋抱着江晚舟,头埋在他胸口,一言不发,浑身冰冷。
      那双曾经清绝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与绝望。

      恨海已翻浪,情天终崩塌。
      他救不了他,留不住他,连说一句“我爱你”,都太晚了。
      科考船再次起航,朝着最终目的地——归墟之地·深海祭坛驶去。

      船头,谢砚辞将鲛人泪与海妖鳞放在一起,蓝光与黑光交织,形成一道奇异的光纹。

      “还差最后一样,神兽牙。”谢砚辞轻声道。

      陆沉渊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不管是什么,我都陪你拿到。”

      而船舱角落,沈砚秋寸步不离守着昏迷的江晚舟,握着他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轻轻抚摸着那枚早已褪色的同心结。

      他不哭,不闹,不说话。
      只剩一片死寂的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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