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二章 泣珠湾鲛人泪 双强抵达东 ...
-
东海的风带着咸腥,吹得科考船的旗帜猎猎作响。
黑色船体破开深蓝海面,朝着泣珠湾平稳前行。甲板上,沉戟队员严守岗位,仪器微光闪烁,玄门四大家族的人各自凝神戒备。
人群边缘,两道身影安静得近乎刻意。
沈砚秋倚在船栏边,一身苏家长衫,眉目清绝,脸色却白得近乎透明。他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褪色的同心结,绳结早已松散,却被他护得比本命法器还要珍重。
江晚舟站在三步之外,墨色劲装,身姿挺拔,指尖转着一枚墨家铜铃,铃音从不响起。他的目光几乎是黏在沈砚秋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又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深渊。
三年前,幽冥阁一战。
江晚舟替沈砚秋挡下蚀魂咒,从此命不由己,咒毒日夜噬心,寿元燃尽在即。
沈砚秋为救他,遍踏玄门绝地,散尽修为机缘,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从此,两人从人人艳羡的道侣,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敢靠近,不敢深爱,不敢放手,更不敢说一句“我舍不得你”。
“风大。”江晚舟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递过一块温热的帕子,“你体寒,别吹太久。”
沈砚秋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冰:“与你无关。”
江晚舟动作一顿,指尖微微蜷缩,收回手时,喉间涌上一丝腥甜。他不动声色地咽下,笑意浅淡:“我只是……怕你生病。”
“怕我生病,当初就别替我挡咒。”沈砚秋终于转头,眼底红得吓人,语气却冷得刺骨,“江晚舟,你最擅长的,就是用自以为是的保护,把我推进地狱,对不对?”
江晚舟心口一抽,疼得几乎站不稳。
他想说不是,想说我只是不想你死,想说我比谁都怕离开你。
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哑声的:“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沈砚秋别开脸,望向茫茫大海,眼泪无声砸在衣襟上,“我要你活着。”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垮两人。
江晚舟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认命般的温柔。
他不敢再靠近,只远远守着,像守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不敢吹,不敢碰,不敢让它熄灭,更不敢让它灼伤自己。
恨他,爱他,放不下,得不到,守不住。
这便是他们的余生——恨海情天,求而不得。
船上无人敢多言。
人人都知道,这对玄门璧人,早已被命运刻上了最虐的结局。
情深不寿,爱而不得,明明在彼此身边,却隔着生死万里。
谢砚辞与陆沉渊并肩立在船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谢砚辞眉心微蹙,轻声道:“蚀魂咒无解,他们……”
“我查过天下奇术。”陆沉渊低声接话,黑眸沉冷,“能换命,不能续命。以命换命,咒会转移,人却活不成。”
谢砚辞默然。
玄门最残忍的,从不是妖邪,而是命运。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走向BE。
他不再多言,抬手取出引魂玉笛。
“泣珠湾到了。”
前方海面泛着淡紫雾气,空灵歌声随风而来,凄婉如诉,正是鲛人泣珠之音。
陆沉渊立刻上前半步,将谢砚辞护在身侧,先天阳煞悄然铺开,隔绝一切阴寒诡气。
“我守你。”
简单二字,胜过千言万语。
谢砚辞闭上眼,玉笛抵唇,清音破空。
笛音纯净温暖,与鲛人歌声相融,雾气缓缓散开,海面露出无数道优美鱼尾身影。
为首的鲛人缓缓浮出水面,眸光微动:“天枢、北阙,双生璧……百年前,你们也曾这般前来。”
谢砚辞轻声道明来意:“为取鲛人泪,加固深海祭坛封印,阻止幽冥阁灭世。”
鲛人望着两人,轻轻颔首:“清玄与凌阙曾护海界安宁,今日,我便再信双生璧一次。”
她抬眸,一滴晶莹泪珠滑落,化作蓝光璀璨的珍珠。
“鲛人泪以修为凝结,常人取之,我便会修为尽失。”
谢砚辞看向陆沉渊:“双生契,可化险。”
陆沉渊伸手,稳稳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双生契瞬间爆发金光。
纯阴与纯阳交织,形成一道柔和光带,将鲛人修为稳稳注入珠中,不伤其本源。
片刻后,鲛人泪光芒大盛。
“多谢双生璧。”鲛人躬身。
就在此时——
深海之下,黑煞轰然炸开!
无数鬼手破水而出,煞气冲天,幽冥阁邪修悍然现身。
“夺鲛人泪!破双生璧!”
谢砚辞眸色一冷:“你护鲛人,我清场。”
“不。”陆沉渊将他往后轻轻一带,自身迎上前,“你有伤在身,我来。”
黑西装在海风中凌厉如刃,先天阳煞轰然爆发,如烈日坠海,所过之处阴邪消融。
陆沉渊手持破煞刃,每一刀落下,皆有邪修惨叫化为飞灰。
谢砚辞立于后方,指尖翻飞,金光符纸漫天飞舞,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
一攻一守,一阳一阴,默契天成。
船舷边,沈砚秋与江晚舟同时动了。
沈砚秋掐诀引雷,雷光破空;江晚舟抖出墨家锁魂链,锁链如蟒,绞杀邪祟。
两人明明并肩作战,眼神却自始至终不敢相交。
一招一式,都在护着对方,也都在折磨自己。
江晚舟咒毒发作,喉间腥甜再压不住,身形微晃。
沈砚秋眼角余光瞥见,指尖猛地一颤,雷法险些失控。
他咬牙,冷声道:“江晚舟,你敢死在这,我立刻陪葬。”
江晚舟却忽然笑了,笑得温柔又悲凉:“我不敢。”
我不敢死,我怕留你一个人。
我不敢活,我怕看着你为我心碎。
虐恋无声,刀刀扎心。
半刻钟后,最后一名邪修被金光净化。
海面重归平静,紫雾缭绕,歌声再起。
鲛人将鲛人泪郑重递到谢砚辞手中:“祝双生璧,守三界太平。”
谢砚辞躬身接过:“多谢。”
科考船缓缓掉头,驶向深海更深处——守坛礁。
下一样信物,海妖鳞,正等着他们。
船头,陆沉渊轻轻握住谢砚辞的手,低声道:“不管前路多险,我都在。”
谢砚辞抬眸,撞进他眼底的安稳与温柔,轻轻点头。
而船舷另一侧,沈砚秋与江晚舟依旧隔着三步距离。
一个望着海面,一个望着他。
深爱,沉默,折磨,无望。
恨海情天,未到终局,已是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