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爸… ...
-
“爸……”谢桉的声音干涩嘶哑。
谢御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警告。“小桉,这是为你好。陆时砚同学是最好的辅导人选,有他帮你,你才有希望。”
陆教授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陈主任则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但眼神里的几分不忍却藏也藏不住。
“谢总,”陆教授的声音有些艰涩,“时砚他……课业很重。而且家教这种事,也需要他自己同意……”
“陆教授,”谢御宸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力,“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理解您的顾虑。但我听说,林老师下一步的靶向药,一个月就要好几万,医保覆盖有限。而时砚同学保送A大,虽然成绩优异,但竞争激烈,多一份‘社会实践活动’和‘帮扶同学’的正面评价,对最终的评定总是有益的,您说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图穷匕见。用五十万,交换陆时砚的辅导,以及可能隐含的、对谢桉成绩的某种“保障”。如果谢桉达不到前一百五,那么陆时砚是否会受到影响?谢御宸没有明说,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弥漫在空气里。
谢桉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他看着父亲,看着陆教授脸上的挣扎,看着这间雅致包间里此刻却正在进行着一场用金钱和前途进行的冰冷算计。而他自己,不仅是被摆上桌面的筹码,也是即将被推向陆时砚的,那带刺的藤蔓。
“我……”陆教授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疲惫和妥协,“我需要问问时砚的意见。”
“当然。”谢御宸笑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逼迫都不存在,“孩子的事,当然要孩子自己同意。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陆时砚同学同意辅导,林老师的医疗费用我来负责。至于谢桉的成绩,”他看向谢桉,眼神锐利,“就看他自己争不争气了。”
谢桉低下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他不敢看陆教授,也不敢想陆时砚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
月亮从未如此冰冷,也从未如此……唾手可得,却又如此令他感到罪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便彻底改变了。他那些藏在抽屉深处的素描,那些沉默的注视,那些卑微的幻想,都被这场肮脏的交易彻底玷污。
而他和陆时砚之间,那条他从未奢望相交的平行线,将以一种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被强行扭曲,被迫与他交叠。
车子驶离茶舍时,夜幕已沉沉压下。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霓虹灯的光芒如冰冷的彩带,一道道划过谢桉苍白的脸。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他却只觉得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指尖冰凉。
他和谢御宸并排坐在后座,中间也仅只隔着再坐一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渊壑。谢御宸又恢复了对着平板电脑处理公务的冰冷状态,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刚才茶舍里那短暂流露的、近乎“恳切”的姿态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谢桉熟悉的、精于计算的商人面目。
沉默像厚重的沥青,灌满了车厢。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还带着茶舍里未散的、令人作呕的交易气息。
谢桉盯着自己膝上微微颤抖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指甲嵌入掌心的钝痛。他想说话,想问“为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很意外,只是那份一直潜藏的、对父亲行事方式的认知,从未如此赤裸、如此残忍地加诸自身。更别提牵连了……那个人。
车子终于平稳地驶入别墅区,停在家门口。佣人已经打开了门廊的灯,暖黄的光晕在冰冷的夜色里划出了一小片看似温馨的区域。
“下车。”谢御宸收起电脑,声音平淡无波,率先推门下去。
谢桉像提线木偶般跟着下车,脚步有些虚浮。走进玄关,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夺目,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那片阴影。
母亲大概又去了哪个慈善晚会或私人聚会,偌大的房子空旷得能听见脚步声的回音。
“跟我来书房。”谢御宸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松了松领带,径直朝楼上走去,语气是不容违逆的命令。
书房是属于谢御宸的绝对领域,厚重的红木门后,是一个充满压迫的世界。满墙的书柜大部分是精装烫金的商业典籍和成功学,巨大的实木书桌上文件井然有序,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皮革混合的、属于成年男性权威的气味。
谢御宸在宽大的皮椅里坐下,示意谢桉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也仿佛将谢桉关进了一个审判席。
“坐。”谢御宸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谢桉僵硬地坐下,背挺得笔直,是一种无意识的防御姿态。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直视自己的父亲。谢御宸的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一件刚刚被标好价码的商品。
“今晚的事,你有想法?”谢御宸开口,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份商业计划的可行性。
谢桉的胸腔起伏,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声音低哑却带着清晰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是……是陆时砚!” 那个名字,他说出来时,心脏猛地一缩,带着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愤怒、羞愧还是痛楚的颤音。
“正因为他是陆时砚。”谢御宸的回答冷静得近乎残酷,“年级第一,竞赛尖子,品行口碑无可挑剔。他是最合适的‘工具’。而他的家庭,正好有我们需要的‘缺口’。这是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
“工具……缺口……”谢桉重复着这两个词,感到一阵齿冷,“你是在拿钱买他!买他的时间,买他的……他的未来!还有他妈治病救命的钱!你这是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谢御宸微微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他谈判时的惯有姿势,“谢桉,我是在解决问题。解决你的成绩问题,顺便,解决他们家的经济危机。五十万,对我而言不是大数目,但对他们家,是压在头顶的一座山。陆教授是清高,但清高能当药吃吗?能付得起一个月几万的靶向药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以为我仅仅是为了你的成绩?你那个分数,我早就看透了,靠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但有了陆时砚,就不一样。他能帮你把成绩提上去,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通过他,你能接触到最顶尖的学习资源和思维模式,这才是无价的。而维系这条纽带的东西,必须足够牢固。金钱,以及他们无法拒绝的需求,就是最牢固的纽带。”
“所以我就成了你的筹码?成了你绑住他的绳?”谢桉的声音在发抖,“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想过陆时砚以后怎么看我?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
“感受?”谢御宸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谢桉,你已经十七岁了,该长大了。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那点‘感受’转的。利益,权衡,这才是成人世界的运行规则。你以为陆教授今晚最后为什么妥协?因为他没得选!在现实面前,尊严和清高都得让步。你现在觉得难受,觉得丢脸,等将来你考上像样的大学,拥有更好的平台和资源,你就会明白,今晚的‘交易’是多么正确的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谢桉,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庭院。
“至于陆时砚怎么看你……”谢御宸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那取决于你自己。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就好好跟着他学,拿出点样子来。把你的成绩搞上去,这笔交易对他们家而言,才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而不是施舍。这也是你唯一能减少你那点‘负罪感’的方法。”
谢桉呆坐在椅子上,父亲的话像冰锥,一根根凿碎了他之前所有幼稚的认知和侥幸。
他意识到,在父亲构建的这个世界里,情感是多余的,道德是灵活的,只有目标和达成目标的手段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也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颗子,一颗被用来链接另一颗更有价值的棋子的“桥梁”。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谢御宸转过身,语气是最终裁决,“陆时砚那边,陆教授会去沟通。从下周开始,每天下午,地点可以安排在家里或者安静的图书馆。你要全力配合,我要看到每次测验的进步。期末,年级前一百五,这是你必须做到的。”
他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示意谈话结束:“当然,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你想如何反抗就去吧,反正你最终会同意的。”
谢桉目光死死的盯着谢御宸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了一个字“好。”转身出了书房。
他要用尽一切办法,不让他的月亮坠落,陷入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