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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 沈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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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雪第一次见到谢烬,是在伦敦的冬夜。
泰晤士河结着薄冰,沈听雪裹着驼色大衣站在桥边,看一个人在路灯下点烟。火光倏忽一亮,映出那人的侧脸——眉骨锋利,眼窝深邃,像某种濒死的兽。
沈听雪走过去,借了个火。
"中国人?"那人问。
沈听雪点头。两人用母语交谈,在异国他乡的寒夜里,这本身就是某种隐喻——他们都在逃离什么,又都在寻找什么。后来沈听雪知道那人叫谢烬,道谢的谢,灰烬的烬。
那夜他们去了沈听雪的公寓。谢烬的手指很冷,探入沈听雪衣领时带着颤。沈听雪没有拒绝,他在伦敦待了三年,早已学会用身体取暖,用孤独交换孤独。
事后谢烬靠在床头抽烟,忽然说:"我活不过三十岁。"
沈听雪以为他在开玩笑,笑着去夺他的烟。谢烬避开,眼神认真得可怕:"遗传性心脏病,医生说的。"
沈听雪的手僵在半空。
"所以我不谈恋爱,"谢烬吐出一口烟,"不害人。"
沈听雪说:"我也不谈。"
他们成了“伙伴”。每周三、周六,谢烬会来沈听雪的公寓,有时纠缠,有时只是并肩躺着,听窗外的雨。谢烬从不留宿,总是在凌晨离开,像一场准时退潮的海。
沈听雪渐渐发现规律:谢烬来之前会吃很多药,床头柜里藏着硝酸甘油;他从不让沈听雪在上面,因为心脏承受不住;他喜欢在沈听雪睡着后数他的睫毛,有一次沈听雪装睡,感受那目光的重量。
第三年冬天,沈听雪毕业了。
他拿到国内顶尖律所的offer,在机场给谢烬打电话。
谢烬说:"恭喜。"
沈听雪说:"我要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久到沈听雪以为信号断了。然后谢烬说:"好。"
沈听雪问:"你有没有话要说?"
谢烬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雪落在火堆上:"听雪,我早说过,我不害人。"
沈听雪挂了电话,在候机厅坐到天亮。他没有哭,只是想起谢烬说过的话——有些人注定是灰烬,靠近谁,就烫伤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