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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我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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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归沉默着,但他在耳垂上没有放下的手出卖了他。夏知珩知道他在思考,保持着安静。
我该留下吗?这个念头将夏知归拉回7年前。
“不要!爸爸不要!妈妈!”夏知归哭喊着,挣扎着“我不要离开家!”
“家里养不起你了,你懂吗?!我们不要你了!”
他听见爸爸这样说。他怔住了。他不再反抗。任由被扔到外面。流浪了几个月,每天都偷偷从窗外看着家里。真有爱啊,你们一家三口。
后来他不知道被谁送进了福利院。他试图逃出去,但一直都没有成功,还被惩罚没有饭吃。在院里被欺负。
他想哥哥了。哥哥为什么不来救他?哥哥为什么不阻止爸妈?为什么?
长久以来的质问,演变为恨。夏知归越想越崩溃,身体止不住颤抖。
夏知珩看到他这样瞳孔一缩,冲上去抱住他,抚摸他的头:“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
“哥…”夏知归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向后躲开:“你干什么?”
夏知珩留恋着怀里的余温,但他更担心弟弟:“没事,看你身体一直在颤抖,是想到不好的事了吗?”
夏知归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他把椅子拉回来重新坐下,问他:“你想让我留在这里?”
“对。”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恨你,你就不怕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夏知归左臂放在桌子上食指一下一天叩着桌子。
“不怕。”
他看着那张长的和他一样的脸,突然玩味的笑了笑:“你求我,我就留下。”
夏知珩没有半分犹豫,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彻骨的顺从与恳切,一字一顿:
“知归,求你,留下来。”
夏知归叩在桌面的指尖骤然僵住。
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人攥紧,闷涩的疼顺着四肢百骸漫开。那不是他的情绪,却清晰地砸在他心上——慌、疼、怕、失而复得的狂喜,浓得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抬眼,盯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脸。
一样的眉,一样的眼,可夏知珩眼底的温柔与纵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轻轻巧巧就罩住了他七年筑起的尖刺。
恨还在。
像一根扎在骨缝里的针,一动就疼——
为什么你能留在温暖的家里,为什么你拥有一切,为什么你明明当年没有拉住我,现在却能用这副模样求我?
为什么……我会因为你一句恳求,心脏疼得喘不上气。
夏知归唇角勾起一抹冷而疯的笑,站起身,步步逼近。
两人身形几乎完全重合,气息瞬间缠在一起。他伸手,指尖捏住夏知珩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眼神阴鸷又偏执,带着毁天灭地的占有欲。
“夏知珩,你最好想清楚。”
“我留下,不是原谅,是我要把你锁在我身边。”
“你的眼睛只能看我,你的人只能碰我,你去哪里都要告诉我,你敢离开我一步——”
他顿了顿,指腹用力,夏知珩眉尖轻轻一蹙,夏知归自己的下颌也跟着泛起一阵细微的疼。
他却笑得更疯。
“我就毁了你。”
夏知珩没有躲,没有挣,反而微微仰起脸,主动朝他靠近了一分,长睫轻颤,温顺得想让人欺负的更惨。
“我知道。”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伸手,轻轻握住夏知归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我不会走,也不会让你走。”
夏知归浑身一震。
那股从心口蔓延开的疼意更重了,混着委屈、酸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撞得他脑子发昏。
他恨眼前这个人,可身体比心更诚实——只要靠近他,只要感受到他毫无保留的顺从,那些流浪的黑夜、福利院的欺凌、被抛弃的绝望,就全都在隐隐退去。
他不知道那是爱。
他只知道,他要这个人。
完完整整,只属于他一个。
夏知归猛地抽回手,转身走向空着的房间,背影冷硬,语气却松了口。
“……我留下。”
房门被“咔嗒”一声关上。
门外,夏知珩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心口,那里还在因为刚才夏知归的崩溃而持续发闷发疼。
他没有丝毫难受,只有铺天盖地的庆幸与温柔,眼底是藏不住的珍视与痴恋。
七年了。
他的弟弟终于回来了。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他受一点苦,不会再让他有一秒不安,他会顺着他、宠着他、任由他掌控、任由他捆绑,只要他肯留在自己身边。
门内,夏知归背靠着门板,指节死死攥紧。
心口的疼还没散去,那是属于夏知珩的情绪——安心、温柔、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在意。
他恨。
恨夏知珩轻易就能牵动他,恨自己无法对他真的狠下心,恨七年的黑暗没能让他彻底冷硬。
可他也贪恋。
贪恋这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人,唯一愿意对他低头、对他顺从、对他毫无保留的人。
夏知归缓缓闭上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又疯又涩:
“夏知珩……别骗我。”
“这一次,你敢再丢下我,我们就一起烂在这里。”
门外的夏知珩像是有所感应,轻轻靠在门板上,声音轻得像耳语,温柔又坚定:
“我不骗你。”
“哥哥永远陪着你。”
“再也不分开。”
房间内外,两道心跳渐渐同步。
房门关了许久,屋内始终没有动静。
夏知珩靠在这扇紧闭的门板上,眼底沉载着七年未断的牵挂。他从没想过要逼他,更没想过要推开,从夏知归被带走的那天起,他就守着这间房,守着一个永远为他留着的位置。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早就备好的。
同款的床品,干净的睡衣,他惯用的枕头,连书桌角落都摆着少年时夏知归最喜欢的那支旧钢笔,一字未动,一寸未改,干干净净,等了他整整七年。
门内的夏知归背靠着门板,指尖无意识蜷缩。心口那股绵延的软意挥之不去,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假意怜悯,是一种沉在骨血里的安稳,顺着双生之间看不见的线,轻轻落在他心上。
他烦躁地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时,整个人猛地一僵。
不是临时收拾出来的陌生客房。
是他的。
完完全全,是他的房间。
床单是他小时候偏爱的颜色,书架上摆着他没看完的漫画,床头柜抽屉里甚至还放着他十三岁那年弄丢的银色发圈,连窗台上那盆他养过的小多肉,都还好好地活着,被照料得鲜嫩翠绿。
一切都停在他被赶走的那一天。
像时间从未流逝,像他从未离开过。
夏知归喉结狠狠一滚,心口骤然发闷,一阵细密的酸胀从胸腔漫开,呛得他鼻尖发酸。
是夏知珩的情绪——安心,温柔,失而复得的珍视,以及,我一直等你回来。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刺痛瞬间穿透彼此,门外的夏知珩轻轻按住手心,眉峰微蹙,却半点声音都没出。
他从不会喊疼。
更不会让夏知归因为他的疼而退缩。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被轻轻拉开。
夏知归站在门口,脸色依旧冷硬,眼底却藏着一丝被戳中软肋的慌乱,他抬眼,撞进夏知珩温柔的目光里,那人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早就知道他会出来,早就等着他。
“为什么……”夏知归声音发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间房一直没动?”
夏知珩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温柔却笃定:“一直是你的。从来都是。”
我没有一天敢动。
我怕你回来,找不到家。
夏知归心口又是一缩,那股酸胀感更重,恨意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单薄无力。他讨厌这种失控,讨厌被夏知珩轻易牵动情绪,更讨厌自己明明恨了七年,却在这一刻,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
他冷着脸转身走回房间,语气带着命令式的霸道:“我饿了。”
夏知珩立刻应声,脚步轻缓地走向厨房,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半分不耐。他动作熟练地开火、洗菜,灯光落在他侧脸,和夏知归一模一样的轮廓,却多了些许温柔,些许隐忍。
很快,一碗温热的鸡蛋面端了上来,香气清淡,正是夏知归小时候最爱的味道。
夏知归坐在桌边,没有动筷子,目光阴鸷地盯着夏知珩:“你坐下。”
夏知珩顺从地在他对面落座,脊背挺直,却姿态放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像一只随时等候指令的犬,温顺又忠诚。
“你就这么想让我留下?”夏知归指尖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带着压迫感,“哪怕我一辈子都恨你,一辈子都绑着你,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夏知珩抬眼,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而清晰,“只要你在。”
只要你在我眼前,在我能看见、能碰到、能守得住的地方。
恨也好,怨也罢,你想怎么绑,都随你。
夏知归盯着他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看不穿这温柔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靠近,每一次顺从,每一次无声的迁就,都在一点点碾碎他筑起的高墙。
他猛地端起面碗,大口吃了起来,像是在发泄什么。
夏知珩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等他吃完,立刻伸手接过碗,没有让他碰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夏知归看着他的背影,心口那股陌生的情绪越来越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知道,他不想让这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只知道,这间准备了七年的房间,这个永远顺从他的人,是他七年黑暗里,唯一触得到的光。
夜深时,夏知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门外没有脚步声,却有一道安稳的气息一直停在附近,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所有不安都隔绝在外。
他知道,夏知珩就在门外守着。
像七年来的每一个夜晚那样,守着他的房间,守着他的名字,守着他们断了七年的缘分。
心口轻轻一暖,那是夏知珩的心意,悄无声息,落进他心底。
夏知归闭上眼,指尖攥紧床单,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又疯又涩:
“夏知珩,别后悔。”
“既然把我留下来了……这辈子,你就别想再走了。”
门外,靠在墙边的夏知珩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盛满温柔。
他怎么会后悔。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七年。
从今往后,他会一步一步,温柔地引导他,接纳他,包容他,把所有亏欠与爱意,一点点还给她。
直到恨被温柔磨平,直到思念长成爱意,直到他们再也不分彼此。
一墙之隔,两颗心,终于开始朝同一个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