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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到我你开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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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夏知归时隔七年再次敲响了这扇门。
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每一下都沉在寂静里,像一场迟来多年的、温柔的审判。
这里早不是他的家。
是他十三岁被送走那天,就彻底失去的地方。是他在泥泞里挣扎时,隔着无数个日夜,又恨又念的归宿。
门开了。
暖光涌出来,照亮了哥哥温和干净的眉眼。七年时光,把当年护在他身前的小孩,长成了如今温柔安稳的模样。
夏知归站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有一抹极淡、极静的笑。没有戾气,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近乎乖巧的危险。
他微微抬眼,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扎心。
“哥。”
“时隔七年,我回来了。”他顿了顿,弯了弯眼,语气无辜又残忍。
“见到我,你开心吗?”
夏知珩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清挺,唇线生得极软,明明是被岁月好好善待的模样,却在这一刻,连轮廓都透着一股易碎的温柔。
他什么也没说。
再抬眼时,那双干净的眼已经红了眼眶,水光浅浅浮着,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他只看着弟弟,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小心翼翼。
“……谢谢你,愿意回来。”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手臂微微张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想给这个他亏欠了整整七年的人,一个迟了太久太久的拥抱。
夏知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瞬间,夏知珩的目光轻而准地落下去——他看见夏知归垂在身侧的手,小拇指极轻极轻地往掌心收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他记了整整十三年。只是从前,那是不安、是委屈、是怕被丢下。
现在,夏知珩只当那是厌恶、防备、深入骨髓的恨意。
是他欠的。
是当年没能护住他,是眼睁睁看着他十三岁被推出这扇门,是他独享了七年的温暖,而弟弟在外面颠沛流离。
全是他的错。
夏知归面上那层浅淡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像在划清一道生死界限:
“别靠过来。”
他自己认定,这就是恨。是对眼前这个拥有一切、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双胞胎哥哥,最真切的恨意。
夏知珩没有再上前,却也没有退后半步。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涩痛与自责,漂亮的眉眼间全是无声的迁就与执拗。
他没有收回手,只是缓缓放轻了姿态,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赶不走、磨不碎的坚定:
“好。弟弟长大了。”
这是他欠他的。这辈子,就算被恨到底,他也会守在这里。
夏知归看着他皱了皱眉:“夏知珩你装什么?”他进门随手把椅子拉开坐下,不经意的问,事不关己“那两个人呢?”
夏知珩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面上依旧温和稳定,没有失态,没有红着眼崩溃。他是哥哥,是现在唯一能给夏知归落脚的人,他不能垮:“走了。”
夏知归闻言一怔:“什么时候?”
“去年。车祸事故。”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情绪,没有狂喜,没有解脱,也没有难过。
心里空得发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无关紧要的东西。
恨吗?恨的。
怨吗?怨的。
可真的听到他们不在了,他却连自己是什么情绪都摸不透。
混乱之下,他抬手摩擦着耳垂。那个只有夏知珩知道的、他茫然无措时的小动作。
夏知珩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只当那是弟弟压抑的恨意,是被旧事刺痛的冷漠。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堵不会倒的墙。眼神温和而坚定,没有眼泪,只有沉稳的守
“我知道你恨我。”
“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是承诺,也是这辈子的执念:
“我不逼你。不强迫你,你不愿意做的事就不做。”
“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我永远都在。”
我是你的避风港。
你恨我,我就受着。
你不回头,我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