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人》夏眠爱冬眠

3、我爱回忆杀

　　“喂？你叫什么名字？”身旁的少年笑嘻嘻地盯着他，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明亮。“我一直在观察你呢，你咋不去跟那些人玩啊？”
　　“谢无妄。我还要看书，没有空打打闹闹。”说着，他抬眸看了一眼身前人，“你是？”
　　“噢，我商时序！”……
　　以后，我带你一起玩呀！
　　两个少年坐在屋顶上，脚下是万丈悬崖，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星。商时序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一坛酒，献宝似的递到谢无妄面前。
　　“我不喝酒。”谢无妄说道。
　　“那你现在开始喝。”商时序把酒塞进他怀里，眼睛亮亮的，“人生得意须尽欢，懂不懂啊你？”
　　谢无妄低头看着那坛酒，又抬头看看那张脸。
　　他不懂什么叫人生得意。
　　但他懂什么叫欢。
　　那人在身边的时候，他好像……真的会笑。
　　谢无妄三岁那年，是第一次被父亲罚跪。
　　不为什么大事。就是那天他多睡了一会儿，起晚了，误了早课的时间。
　　父亲让他跪在思堂里，跪了三个时辰。膝盖下是冰凉的青砖，三月的天气，跪到后来腿都麻了，麻到没有知觉。
　　母亲来看过一次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想叫一声娘。
　　母亲别过脸去，走了。
　　那天晚上，他被人从祠堂里抱回房间。抱他的是家里的老仆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伯。周伯用热水给他敷膝盖，一边敷一边叹气。
　　“少爷，您别怪老爷。他也是为您好。”
　　三岁的谢无妄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那些青紫的印子。
　　周伯又说：“咱们谢家，世代修真，您以后是要撑起这个家的。不好好修炼，怎么行呢？”
　　谢无妄还是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不好好修炼，不行。
　　思绪像被风轻轻一吹，从遥远的旧时光里飘了回来。
　　“喂喂？我说，我好不容易来你家做一次客，怎么你家里全是这些无聊的古籍啊……”眼前的商时序满面愁容，喋喋不休地抱怨道。
　　听到这儿，谢无妄的嘴角撇了撇，镇静道：“这可是上好的功法，我们家祖宗传下来的，对修为大有益处，怎么能是无聊这一词能形容的？”
　　这些很重要。商时序听进去了。
　　日子过得很快。
　　春天的时候，他和商时序一起去后山采药。商时序蹲在地上挖那些乱七八糟的草，他在旁边守着，防止有妖兽突然窜出来。
　　夏天的时候，商时序拉着他去山下的河里摸鱼。他不会水，站在岸边看着商时序在水里扑腾，最后被那人拽下去，浑身湿透地爬上来，两个人躺在河边的石头上晒太阳。
　　秋天的时候，他们偷了师门的酒，躲在屋顶上喝。商时序喝多了就开始胡说八道，从师门的长老骂到天上的神仙，最后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冬天的时候，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商时序跑来找他，手里攥着一个雪球，直接塞进他领子里。他追着商时序跑了半个山头，最后两个人一起摔在雪地里，笑得喘不上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谢无妄常常这样想：原来日子是可以这样过的。
　　原来除了修炼，还有别的事可以做。
　　原来有一个人陪着，冬天没那么冷，夏天没那么热，日子没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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