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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外面有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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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的门开了。
谢无妄站在门内,没有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光了。光线刺进眼睛的那一刻,他下意识伸手去挡,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身后是数千年的黑暗。凶兽的嘶吼伴随着血腥的气味——永远没有尽头的厮杀。都在身后了。
可他并没有继续动。
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哦不对,不是人:是仙帝座下的仙使,白袍金冠,正面无表情捧着一卷泛着金光的法旨。
“谢无妄。”仙使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没有温度,“奉仙帝谕,尔镇守禁地千年,罪业已消,即日起准予释放。”
谢无妄静静听着。
千年。
原来已经一千年了。
昨天——不对是千年前的“昨天”:他跪在血泊里,周围躺着十七个人。手上满是血,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他记得那堆人里面有无辜的路人,有普通的散修,还有一个:是那天给他递过水的少年。
然后门被撞开。
那个人冲进来,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沾满鲜血的手,说——
“我在。”
后来他被带走。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跪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谢无妄知道他说的什么。
他说:“我等你。”
一千年来,谢无妄每次被凶兽咬得血肉模糊、每次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每次被心魔折磨得想死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口型。
我等你。
他告诉自己:有人在等。你不能死。
所以他活下来了。杀凶兽,熬心魔,把自己活成一头不会死的困兽。伤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有些地方结了厚厚的痂,有些地方永远长不出新肉。但他不在乎。疼是最好的清醒剂,能让他不想起那些血、那些脸、还有那个人。
现在,门开了。
“我……”谢无妄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像锈了千年的刀,想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可以走了?”
仙使点头。
谢无妄迈出一步。
他一步一步走出那道门,光线越来越强,刺得他眼睛发痛,止不住的流出泪来。他没有擦,只是继续走。
走出去。
然后——
他停住了。
门外是一片荒山。没有任何生机。只有风,微微吹过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无妄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千年了,他一直在想,出来后一定要往那个方向走。那个方向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悬崖边的一座茶簝前,那个人站着的地方。
可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慢慢转过身来,问那个仙使:“这里……原来有人吗?”
“有。”仙使说,“很多年前,确实有。”
“后来呢?”
“后来……”仙使顿了顿,“茶簝空了。那个人,走了。”
谢无妄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前裂开了。
不是疼。疼他早就习惯了。是空。
那种空,比禁地里最深的夜还要黑,比凶兽的獠牙还要冷。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去哪儿了?他……等了多久?”
可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谢无妄站在那里,手不自觉的摸向胸口。
那里藏着一块玉佩。
从十六岁那年,一直贴身藏着,藏在最靠近心口的地方。禁地里杀凶兽的时候他没丢,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时候他没丢,心魔发作痛不欲生的时候他也没丢。玉佩被他捂得温热,边角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抚摸过千千万万遍。
他一直以为,总有一天,他能亲手把它还给那个人。
现在他站在这片荒山前,风从耳边吹过,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