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巴洛克式的疯狂，我那哥特式的忧伤》黑猫小左

4、（四）

　　猛烈的阳光肆意刺下来。
　　偶尔一群鸽子飞过，投下斑驳的黑影。
　　行走在路上，人们的面孔被日光模糊。看不清从脸颊坠落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没有云的天空，太过晴朗。
　　穿着光怪陆离的人们从身边擦过，留下浓重的香水味。
　　女人们的浓妆在日光下被晒化，粘腻的脸扭曲地抱怨着天气。
　　男人们平整的衬衫被汗水浸透，软下来，瘪下来，弯曲起来。浓重的狐臭弥漫在空气里，好似刚刚走过那个女人的香水味。令人作呕。
　　孩童们畏惧着可怕的天气，都窝在家中，享受空调。
　　阳光像是一把把利刃刺穿人们的面具，却发现，面具下的脸早已血肉模糊。
　　阳光脱下了人们的衣服，却发现人们的躯体早已开始腐烂，只有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还不断跳动。

　　第四次见老哥已经是很久以后了。只有这一次，是老哥来敲我家的门的。
　　“谁啊？”听见门铃声的母亲应声前去。
　　“嗯，阿姨，是我。我找一下小路。”
　　母亲看着老哥，我看得出眼神充满了鄙视。但她碍于面子，只有象征性地叫了叫我。
　　“小路啊，施柯来找你了。”
　　一听到母亲的话我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这一次的老哥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一身的白色。
　　“老妈，我先出去会儿！”
　　我穿好鞋刚想出去，却被老妈一把拽进了厨房。
　　老妈厨房后，便关上了厨房的门，显然不想让老哥听到我们的对话，也显然告诉我下面的对话不怎么样。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跟他混在一起，他有病你知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
　　“听话啊！他是疯子啊！虽然他成绩好，但是你老这么跟他混的话，迟早也要有病的啊！听话啊！”
　　“什么他有病？他怎么有病了？我看倒是你比较像！即使有病也是我有，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许你这么说！”
　　我也不知怎么了，火气特别大。我不想别人说我的朋友如何如何，更不想有人怀疑我，而且老哥是我心目中的偶像，我更不会容忍别人侮辱他！说完之后我摔门而出，留下母亲一个人在家里。
　　“伯母好像很讨厌我啊！他们好像都说我有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呢？我觉得我很正常啊。”
　　“老哥，你别理她，谁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反正我就觉得你没病。你没必要去理会他们，这群势力狂！”
　　“呵！”
　　虽说老哥在笑，但看得出他很难过。
　　老哥没有变，一如既往。仿佛那可怕的夜晚并不存在，从未出现。但在老哥的脸上，却还残留着尚未痊愈的淤青。这些伤对于他的心来说，冰山一角吧。有谁懂得欣赏他满目疮痍的美？顿时觉得老哥很像很像一件神圣的东西，教堂！教堂经过几百年风雨的腐蚀，却还兀自挺立。
　　“小路，我……我有个很疯狂的想法。”
　　“如果有梦想就去实现吧！”
　　“是啊，那，就要说再见了。哦，不，可能见不到了。”
　　“嗯？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
　　“好吧。”
　　走着走着，天空突然飘起了雨丝，一缕一缕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感觉。雨渐渐开始下大了，丝线般的雨变成了豆状的雨滴洒落在地上。
　　“老哥，你不去躲雨么？”
　　“小路，你不去么？我跟你一样啊。”
　　沉默。沉默。只徒留下雨滴坠落时淅沥的声音。
　　没有话题，只是一路走着，却不尴尬，很自然地沉默。
　　“远方有琴愀然空灵声声催天雨
　　涓涓心事说给自己听
　　月影憧憧烟火几重烛花红
　　红尘旧梦梦断都成空
　　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
　　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
　　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
　　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寄到你身旁
　　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
　　老哥不知不觉地哼唱起了许嵩的《清明雨上》，凄婉，动听。
　　“好听么？”
　　“嗯！很好听！”
　　“呐，小路，你也一起唱吧！”
　　“嗯……嗯，我唱得不好听。”
　　“又不是给别人听，是给我听啊！”
　　“嗯，好吧，我试试！
　　樱花飞舞的初春
　　半空中落英缤纷
　　蓝紫色桔梗
　　似将画面停顿
　　树林间遗失茂盛
　　风夹杂着寒冷
　　静静的石凳
　　挥散不去余温
　　傍晚时分灯灭的悄然无声
　　无色的泪水坠落的精准
　　砸破纯真不留一丝分寸
　　当我发现那伤口很深
　　七号公园的街灯
　　熄灭的有些残忍
　　空虚人生开始在你我之间分隔
　　七号公园的街灯闪烁着将尽的缘分
　　重复设问当你变成第三人称。”
　　“嗯，老哥，好听么？”
　　“嗯！太好听了！许嵩的《七号公园》么？！”
　　“是啊！”
　　我看着老哥微笑的样子，身上的雨水被风吹地寒冷也不见了，从心底里蔓延出暖暖的感动。我无意间发现，周围的人都用着很怪异的眼光看着我们。我心里顿时有一瞬间的丢脸与想逃避的念头，但当看到老哥的微笑时，心不觉就定了下来。不自觉地为刚才的想法而鄙视自己。
　　“呵呵！老哥，想哭么？”
　　“你想哭就哭吧！”
　　“嗯！”
　　我在大雨中狠狠地哭了一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由的。当时我以为是因为老妈侮辱了老哥我才哭得这么狠的，后来才知道不是的。也只有在老哥这里我才能哭得这么痛快，哭得不需要理由。
　　“老，老哥，谢谢……你！”哭得歇斯底里的我连说话都一直哽咽。
　　“没什么的啊，开心就好了！如果连哭都需要什么理由的话，人活着也太累了吧！”
　　“嗯！”
　　老哥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哭，一直陪在我身边，一起淋雨。我那苦涩的泪水也随着雨水的稀释变得无味了，就像天空一样，一场大雨之后我看见了很美的彩虹，就像我的心情一样，大哭一顿之后，只留下笑的力气了。
　　“哭够了么？”老哥在阳光下，笑得永远这么开心。
　　“嗯，够了。再哭下去就脱水了。”
　　“呵！那就好了。”
　　“嗯！谢谢老哥！”
　　“那你先回去吧，你妈一定很着急了，你跟一个神经病混在一起。”
　　“什么啊，别乱想了。好吧，你也回去吧！再见！”
　　“嗯……或许能再见吧。”
　　或许。能。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