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巴洛克式的疯狂，我那哥特式的忧伤》黑猫小左

2、（二）

　　站在窗内，看窗外的景象。
　　小卖铺里的老板娘还在跟人争执着肥皂要1块5而不是1块。
　　汽修店里的学徒认真地维修着一台台机械，身旁是闲适的员工。
　　早餐店前，肥胖的店主笨拙地洗着油腻的锅子，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在一系列无用功之后，直接把锅子端上了灶头开始米线啊炒面之类的小吃，一旁的客人仓促地催促着。
　　一个个骑着摩托车的人在破旧的马路上飞驰。撞到了另一个，互相也只是默契地对骂一句，之后，又上路，向着汽配城方向奔去。一路上像是在寻找下一个被撞和被骂的目标。而自己也同样是旁人被撞和被骂的候选人。
　　路旁的花坛中，只剩下秃秃的地皮与一棵细长的不知名树木，开着不知名的花。落叶，长芽，花开花落。时常还会有人用自己的排泄物去灌溉它。
　　看着看着，眼睛胀痛，四肢有些僵，便坐回了电脑旁，继续翻看着□□里灰色的头像。

　　第二次见老哥是为了完成上一次所说的话。一定会再见的！
　　“嗯，阿姨，我找老哥。”我鼓起勇气按下了门铃，却很疑惑，为什么长大了反倒胆小了？这小时候习以为常的事如今却需要提起所谓的勇气。切，搞笑。
　　“好吧，进来吧！”
　　又走进了这儿时最熟悉的地方，却觉得有种久违的温馨。
　　跟着阿姨走过再熟悉不过的房间，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儿时的痕迹。终于走到了最熟悉的那个房间，空气中还弥漫着熟悉却陌生的木器味。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的家具一样的摆设，唯一变的就是门上又加了一把沉重的锁。
　　熟悉的人儿竖躺在床上，双举着手臂，看着自己的掌心。
　　“施柯啊，隔壁的小路来看你了。你们先聊着吧，我先去工作。”阿姨说着，神色却有些寞落。
　　老哥听着阿姨的话，却没有什么动作。还是躺在床上。身上穿的还是一身的白色。
　　我像小时候一样，走到他旁边，也躺下来，学着他的样子看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却始终没有在我的掌心看到些什么。于是问：“老哥，你看到什么？”
　　沉默。沉默。“看到了巴洛克式的疯狂。”
　　“切，我还看到了哥特式的忧伤呢。”毕竟相识，儿时的熟络，一点儿也没有消失。
　　沉默。沉默。我仿佛早已熟悉了老哥的沉默，也没有说什么。
　　但老哥霍的一下突然坐了起来，“我们去教堂。”
　　“哈？什么?”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跟不上老哥的节拍。。
　　“我们去教堂！”
　　老哥又说了一遍，我终于起来了。跟着老哥一起出了门。

　　家边上有一座教堂。也不知为什么，即使是礼拜时里面除了唱诗班也不会有很多的人，倒是教堂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哦，对了，或许是因为教堂对面就是繁华的商城吧！教堂与商城一比，简直不堪入目。不是因为教堂的造型，而是因为教堂与商城相比之下显得很渺小。听说这教堂只是当时本地一个富人兴起为其夫人而造。这样一想，教堂的小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令人不解的是，“教堂”虽小，但五脏俱全，而且极为唯美。听长辈说当年建造这座教堂的是一个基督教徒，而且现在教堂里的唱诗班也根本没有工钱可拿，全是自愿来的，这一来就是这么多年。我想，唱诗班的人也是信奉耶稣的吧！
　　这座教堂虽说算不上雄浑但却很精细，唯美。很多纷繁复杂的几何图形都叠加在这一栋美丽的建筑上，让我这个学习机器感到分外“亲切”。但不知为什么，它让我感到美丽、崇高，是一切书本上没有的，是一切语言都无法形容的。唯一令人疑惑的是，这座教堂左半边是哥特式而右半边则是巴洛克式的。听起来奇怪，但看起来却是浑然一体，天衣无缝。不得不感叹建造者的神奇。
　　一半奇异古怪（巴洛克一词的原意是奇异古怪，古典主义者用它来称呼这种被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建筑风格），一半传统，令人咋舌的风格与创意，若是被那些陈腐的建筑家所知，一定会嗤之以鼻吧。但无法否认，这座教堂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美感，至少，给我的感觉就是这般。
　　是啊，我很喜欢这座教堂。但我不常来。学习，又是那可恶的学习。学习，它给我了很多，但它剥夺得更多！

　　“呼，呼……”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们越接近教堂，老哥跑得就越快。我气喘吁吁地好不容易才跟上了他的脚步。
　　当站在这教堂前时，总觉得有种神圣的力量牵引着我，或者我们。但仿佛这神意只属于我和老哥，这街上匆忙来往的人们与车辆洋洋得意得自以为自己聪明、懂得如何生存、懂得如何赚钱，却就这么与神明擦肩而过。
　　教堂的门洞开，深邃的黑色为我们指引着方向。
　　那是神明的双眸，告诉着我们何去何从。
　　这庄严的感觉深深震撼了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第一次感到这般接近神意。
　　看看站在右边的老哥，顿时觉得老哥变得这般深沉，就像这教堂的大门一样。不知不觉，有两行通透的液体顺着老哥的脸颊滑落了下来，然后就像碎玻璃般散落在地上。
　　“老哥，你，你哭了……”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在涌动的人流中，我和老哥显得极为渺小，渺小得不会有人注意我们的存在，也无所谓于我们的存在；在偌大的世界中，老哥却显得极为高大，高大得使人只能屏息仰视。
　　“我们进去好么？”
　　老哥虽然用的是问句，然而根本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径直走了进去。
　　踏进教堂的一刻，我顿时感到世界焕然一新。我就像一颗水珠般轻轻坠落在大海里。归属。没错，很深刻的归属感。
　　唱诗班的歌声在空荡的教堂中回荡，撞击在教堂墙壁上而后再次弹开。
　　我和老哥入座在最前排的座位。
　　唱诗班的人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我想是因为他们早已沉浸在这美妙的天籁中了吧。这悠长的歌声这般柔和，但在我心灵中却显得这般有力。当这歌声撞击到耳膜上时，我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在对我哼鸣。
　　“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
　　臣宰一同商议，
　　要敌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
　　说：‘我们要挣开他们的捆绑。
　　脱去他们的绳索。’
　　那坐在天上的必发笑;
　　主必要嗤笑他们。
　　那时，他要在怒中责备他们，
　　在烈怒中惊吓他们，
　　说：‘我已经立我的君
　　在锡安我的圣山上了。’”
　　转头看右手边的老哥，他的眼泪不断坠落，滴在很久没人来使用过的桌面上，溅起了粉尘。
　　“你在为谁哭泣？”
　　“神明。”
　　“你信上帝么？”
　　“不是信不信，而是肯不肯信。”
　　“来世你要成什么？”
　　“这座教堂的右边。”
　　这跳跃的问题与跳跃的回答，这般无拘无束，只有这座神秘的教堂才能带给我们，也只有这般接近神明的老哥才能带给我。
　　沉默。沉默。“小路，我们上去！”
　　“哈？上去？楼顶么？”
　　“嗯！”
　　“老哥，你常来教堂顶上么？”
　　沉默。沉默。“是啊。”
　　这时老哥已经拭去眼泪，只是眼睛还有些微红。
　　“小路，一起大喊吧！”
　　“哈？真的不要紧么？”
　　“你们这一群笨蛋！”老哥抢先喊了起来。结果显而易见，地上的人群开始聚拢，熙熙攘攘的。有人诧异，有人嘲笑，有人不屑，却没有停下步伐，这么聚拢过来。虽说老哥的声音是很响，但地上的人显然是没有听清楚的。只是听到有人在喊叫就赶忙跑过来凑个热闹，而第二个人则是看到第一个人跑过来就跑了过来，以此类推。
　　“老哥，他们在看我们啊！”
　　“那又怎样？”老哥不屑，“你为什么不喊？”
　　“不敢。”
　　“傻瓜，有什么不敢的！”
　　“嗯，不知道。”
　　“呵！”
　　下面渐渐开始传出吵闹声，是不是有人问是不是要跳楼的，人越聚越多。
　　“老哥，他们以为我们要跳楼。”
　　“所以我说他们笨啊。”老哥一时间又变得沉默不语，在老哥脸上仿佛写满了落寞，“即使在教堂结束生命也未尝不可。”
　　“嗯，是啊。”当时我只顾及到底下人们千奇百怪的目光，没有注意到老哥的话，更何况老哥的声音也异常微弱，于是我便随口附和着。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错过的恰恰是我最不应该错过的。
　　一时间，老哥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在阳光下显得越发得灿烂。阳光从老哥的发丝中透过，照在我的脸上。老哥的脸庞淡淡地泛着光，眉间透着由衷的开心，唇边露出两点笑意。虽然老哥的笑对我来说莫名其妙的，但是还有什么比开心更好的呢，只要大家幸福地生活下去就足够了。老哥的这一个表情让我永生铭记。
　　但结果不言而喻，我们被教堂的保安抓了起来。虽说没有请家长也没有罚款，但却被“狠狠”地骂了一顿。真不知道那保安是不是师范毕业的，怎么也搞言传身教这一套。跟我们海侃了一通他孩提时的事情，乐此不疲。整整用去了我们一个下午。没想到老师的“师风”竟如此声名远播。在骂人的同时也不会忘记多夸夸自己的“英雄事迹”。
　　那天回到家，觉得自己简直无法与老哥相提并论。母亲口中那所谓的“疯子”却令我敬仰。其实，大人们什么都不懂。越长大越笨。他们所谓的“聪明”就是压抑着自己，虚伪地去对别人微笑，说的好听“微笑是最好的武器”，说白了微笑只是最好的赚钱武器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着别人一有什么事就立刻跑过去看好戏。正因为如此，老哥喊叫时地上的人群才聚集得这么快吧。
　　就像韩寒的话：“真理往往是在少数人手里，而少数人必须服从多数人，到头来真理还是在多数人手里，人云亦云就是这样堆积起来的。第一个人说一番话，被第二个人听见，和他一起说，此时第三个人反对，而第四个人一看，一边有两个人而一边只有一个人，便跟着那两个人一起说。可见人多口杂的那一方不一定都有自己的想法，许多是冲着那里人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