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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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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千虞用手抵住额头,不耐地听着底下的大臣争吵,从上朝到现在,已经吵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了。
“陛下,臣以为西雅和海容早有勾结,不如趁势头还未发展,尽快出兵。”苏世隆手持芴板,站在殿前朗声禀奏
“老匹夫,我看你也与外族有勾结吧!不然怎么会连人家之间有没有联系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乔同裘斜睨,冷冷道
“你!”苏世隆气的不知道说什么话
“你个文官做什么干涉军事,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站在一边的陆鍾附和,“苏大人,别看你品级高我就怕你,动动嘴皮子的事谁不会?陛下还没发话呢,这仗是你说打就打的?!”
乔同裘眉心跳了跳,很想再给自己敌我不分的蠢货表弟一拳,官服下的手攥了又攥,终究是放下了。
也可怜苏世隆一把年纪,此时被二人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他扭头看看四周的大臣,刚才帮他说话的都已被乔同裘骂的退回了队伍中,他只好抬头看向祁千虞,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陛下!臣一心为了大虞啊!不管那些奸臣贼子怎样说,当下唯有尽快出兵搅碎西雅海容的联盟,才能保证社稷安稳太平,陛下一定要相信臣啊!”
祁千虞将目光从跪地请愿的苏世隆身上越过,看向人群中闭目养神的柳太傅,仿佛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柳奉尹倏地睁开眼
男人神色淡淡,目光中满是不赞成:陛下,不应什么事都问臣
祁千虞见太傅无动于衷,只好自己思考起来,父皇在世时倒是说过边疆十年之内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只不过乔同裘的态度让他很琢磨不透啊。
良久,久到苏世隆额上的冷汗在宣政殿的地砖上洇出一点深色,祁千虞终于开口
“苏大人起来吧,真是苦了朝中大人们一片忠心。此事,朕以为,即使西雅有意联盟,海容也未必同意。”
祁千虞是虞朝第三代皇帝,虞朝之前是持续了二百四十七年的穆朝,穆王朝最后一位君主昂霄残暴昏庸,因为一种心痛病竟然偏听妖医之言,大肆搜寻刚出世的婴儿放干鲜血每天饮用
朝中有上书反对之人,都被皇帝砍断四肢丢在菜市口,令人拿板子击打他的肢干,任凭鲜血从断肢喷涌而出,其残忍程度,令人不寒而栗
最开始是一位远在边疆的将军叛变,带领部下一路杀回京师,沿路鼓动了不少农民,于是许多农民也打着“护卫将军”的旗号组成了一支支队伍,协助这位将军,帮他阻挡皇帝派来的军队,就这样,将军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皇宫。
那天的太阳被云层深深掩盖,天地间是无尽的灰暗,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重的仿佛要把人给压倒在地
将军的人马不多,准确的说,抵挡了无数护卫军,双脚踏上养心殿留下一个个血脚印时,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把剩了半截的剑,他把皇帝从妃子的床榻上拎到了宣政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用那把破剑砍碎了暴君浑身每一处有骨头的地方,最后他就像血糊的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将军此时已经杀红了眼,拿着剑桶向皇帝,质问他自己忠君一生为何要用如此酷刑杀他父亲,他的母亲,曾经多么高贵的官宦小姐,被夫君残忍的死状吓傻了,每天抱着他父亲被斩下的右手臂到处哭,最终哭死在皇城根,这个禽兽,放干了他儿子的血治病,又□□自己妻子,妻子咬舌自尽前眼睛死死凝望西北——他驻守的地方
一剑又一剑,他不想让他这么轻易的死去,但是在捅了无数剑之后,皇帝还是死了。将军便开始撕扯他的骨肉,将他的骨骸歇斯底里地砸向四周的大臣
最终,他在一堆烂肉中干脆利落地自刎,仅仅只有二十八岁。
皇帝无嗣,一个宗室子继位后王朝很快便被农民军推翻,随后便是势力割据,多年的征战。
虞朝的开国皇帝祁盛便是其中一个,他是最后几年开始崭露头角,在楚岭战役中,他与对面势均力敌,打到最后两败俱伤,率领军队向后撤退时意外捡到了早已亡佚的玉玺,顿时士气大振,一路势不可挡,他捧着玉玺高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时,包括敌军在内的所有人纷纷下跪叩拜,没有人再想打仗了,之后便是各方势力的归顺,虞朝建立了
而此时,一支势力逃向了北方,同年建国,号曰海容,与虞朝同根同源,双方因连年征战都已经无力再战,所以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表面和平
西雅不过是近年来才兴起的一支游牧民族,茹毛饮血的习俗直到现在仍有少数人保留,文明的发展程度远远比不上大虞和海容,先帝祁离渊与西雅打了两年的仗,几乎从未有过败仗,可见其实力羸弱不堪。
海容未必会与西雅联盟,很大一部分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本身实力就不强,如果想对抗虞朝,加上一个西雅也没有任何增益,反而会导致统治集团内部的不统一。
权力,往往只有集中在一个人手中才能发挥出作用。
况且,海容的态度一直很卑谦,恢复元气后就一直以藩国的规格向虞朝上礼,只有西雅一直像个蚂蚱一样疯狂蹦哒
可能是因为文明尚未完全开化的原因吧。祁千虞暗暗想,但父皇为什么不把他们完全解决掉呢?
这又是后话了
“无论是西雅和海容,还是海容和我们,交往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其方法不外乎有两种,一是打击别的国家,二是发展自己国家。在当前局势不定的情况下,不应轻举妄动,不如互惠互利,设置榷场,与海容关系更进一步。至于西雅……成不了什么气候,加强边防,派遣些许探子扮作商旅潜入西雅境内,打探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苏大人,朕就派你作为榷场的代办御史,将开办榷场之事全权托付给你,一旦有情况即刻派人传往京都。好了,今日便退朝吧。”
祁千虞一挥手,众臣皆叩首退下
御书房
“朝中武将寥寥,大多都只懂策略而不知实用,眼下如果真的要与西雅宣战,乔同裘这个跟父皇一起打过仗的人势必要被重用,他身边的陆副将虽年轻,却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祁千虞在书桌前踱步,思考着乔同裘的态度,少年人脊背如松,明黄色的龙袍褪下,换上暗色的常服,颇具几分翩翩浊世佳公子之风
“为什么乔同裘不愿意开战?是不能打,还是不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