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虞》渺漪

4、请安

　　“小主，奴婢刚才打听过了。”说文端来洗漱的清水，欢快的说“今年一共选了五个秀女，加上皇后娘娘，后宫里面也只有六个妃子呢！小主您又那么好看，一定会得宠的。”

　　颜惜巧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柳叶般的眉眼中续着淡淡思绪，她似乎想说什么，半晌，终究轻叹一声：“美则美矣，只怕我这性子不能讨皇上喜欢。”

　　一旁蓖发的尔雅浅笑安然：“皇上怎么可能不喜欢主子呢？五位初入宫的小主，唯有您和白御女被封了正七品的御女，其余的陈小主、莫小主和温小主各被封了正八品的答应和从八品的更衣，不过是充数的末流罢了，小主不必担心。”

　　颜惜巧摇头：“尔雅我知道你为我好，只是这话以后断不可再说，后宫不比哥哥的战场轻松，明枪不易躲，暗箭更难防，也需处处小心，稍不留意便是行差踏错，到时候不仅是我们，连哥哥都要受牵连…”

　　尔雅低头，认真看向铜镜中：“奴婢明白，奴婢五岁就被大人给了小主，从那以后奴婢便只忠于小主一人，小主放心。倘使小主有需要，奴婢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眼神是那样坚定，却又是微微一笑，话题一转，“今天第一次给皇后请安，小主想怎么打扮？”

　　“那还用说，快把大人给小主的九转明丝东珠簪拿出来，哦对了还有那个彩金偏凤钗。”说文一边咋呼着，一边指挥着解字把首饰匣子找出来

　　“说文！”颜惜巧嗔怒，“你要害死我吗？什么东珠和凤钗，入宫的时候我不是就说不要带上吗？你又不听我的话。”

　　“哎呀小主你别生气，奴婢不敢了！”看着自家主子气的快要晕倒的模样，说文赶紧解释，“没有逾矩的小主，这个东珠是较小的，凤钗也没有九尾，奴婢只是看着小主在宫里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打扮……”

　　尔雅从解字手中接过匣子，捧到颜惜巧面前，询问道：“小主，用这支珍珠嵌银簪？奴婢再为您绾一个圆髻。内务府昨日送来许多珠花，奴婢为您挑两个素静的簪上。”

　　颜惜巧终于点点头，但仍后怕道：“说文，你下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能不能长点心，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教书先生的女儿，也能用得上那般好东西吗？快快收到箱子最底下去罢！再不许拿出来。”

　　发髻首饰准备好，颜惜巧又穿上一件浅蓝色的对襟夹绒袄裙，无甚花样，只是简单素静。

　　“走吧，第一次请安，可不能迟到了。”

　　——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华丽的长春宫中，位于上位的女人端庄典雅，一颦一笑皆是大家闺秀的标准模样。

　　“都起来吧。”柳楹道

　　“谢娘娘！”众人序齿排班，按位分高低坐在了两侧椅子上

　　柳楹笑道：“诸位姐妹切莫拘谨，本宫不比你们早几天入宫，以后在宫里大家便都是皇上的妃嫔，一定要尽心伺候皇上。时时刻刻以陛下龙体、社稷为主，不可胡闹。”

　　众妃嫔：“嫔妾记住了。”

　　颜惜巧观察着四周，坐在她对面的白沁雪好像犯了食困，右手托着腮，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旁边的陈答应则认真的听着皇后的教诲，眼神坚定的就像要上阵杀敌。斜对角的莫答应在几人一同被嬷嬷教规矩时便保持着自己的沉默，倒是应了她的名字。

　　再之后，几人中位分最低的温映霞坐在末位，颜惜巧不好扭着头去看，又听见皇后问话，垂眸恭敬答到：“嫔妾愚驽，家父虽是乡里的教书先生，但去世的早，嫔妾只略读过《女则》《女戒》《千字文》之类浅显易懂的书。”

　　柳楹点点头，不置可否道：“虽说后宫不可干政，但大虞朝风气开放，女子懂些诗词歌赋也是极好的，本宫家中的孩子都一同受夫子教习。白御女？你平日可有什么喜欢做的，白御女？”

　　白沁雪猛一惊醒，差点摔倒，幸好被贴身侍女扶了一把，她羞愧的低下头，支吾道：“嫔妾万死，不是有意睡着的…”

　　柳楹没想到这个丫头真的这么没心没肺，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四周的妃子宫女们也毫不客气的笑了，只见白沁雪就像受惊的鹌鹑把头低的更狠了

　　颜惜巧借着扭头捂嘴笑的功夫看了一眼温映霞，第一天见皇后，这货竟然穿一身妖妖娆娆的水红色，手上金镯玉镯堆着带了三四个，发上几乎把内务府送的珠花全插上了，犹嫌不够，颈上还有一条份量不轻的坠珠赤金项链。

　　颜惜巧回过头，不禁感叹她的脖子真是受苦了。

　　好蠢，这种人是怎么选进来的？

　　这边皇后安慰白沁雪：“无事，白御女年岁毕竟还小，爱睡点也是常事，本宫的妹妹比你还要小几岁，成天的也是吃饱了就困，睡醒了就要吃东西，多吃多睡是好事呢。”

　　皇后大度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便都回去吧，以后请安往后延半个时辰，尽可睡足了再来。”

　　众人谢了恩后纷纷退下。

　　颜惜巧也回到永和宫，宫殿中早就被解字用炭炉烧的暖暖和和，她喟叹一声，脱下披风。

　　随手从床榻边堆成小山的书篓中拿出一本，她神色没有往日的专注，没注意是哪本，翻开了有一会儿都只停留在第一面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颜惜巧的秀眉轻蹙：“说文，你又装错了，这本《孙子兵法》是哥哥的。”

　　说文本来就因为早上的事被尔雅训了好一会儿，现在更委屈道：“这是大人专门让奴婢带上的。”

　　纤纤柔荑拂过粗黄的纸面，美人愣愣道：“哥哥真是为我考虑啊！他怎么不让你把《三十六计》也带上？”

　　话未说完，就听说文欢快地说：“带了带了，就在小主您的书篓里面！”

　　颜惜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