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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六欲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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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一户农庄,出生那天正是盛夏,院中石榴花开的如火如荼,阿爹在石榴树树荫下焦急的等待着,没过多久房中便传来了婴孩的啼哭
是个健康的女孩,阿爹很高兴,请了村中唯一的读书人为我取名字,这人舔了舔笔尖,用了苏子瞻“榴花开欲燃”的典故为我取名
我便叫白欲燃
现在想来,那书生自负斯文,却屡考不中,到老也没能得个功名,或许不应当让他为我取名字
我干活利索,没一会儿的时间便能割完田里的杂草,打两桶水的时间也比别的孩子快上两倍,村里的所有人都很喜欢我
父母也格外偏袒我,觉得我不似我的蠢妹妹,什么都要操心
那年我十二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平常家里没有活计时,我便和三五好友一起放纸鸢,肆意地玩笑
那日,纸鸢被风吹到了大树上,我们垂头丧气的准备离开自认倒霉,一个红衣少年骑马路过,跃上大树帮我们取下了纸鸢
“给你,拿好了。”他把纸鸢递到我手里,冲我笑了笑便又跨上马离开了
他神气的模样让我此生都难以忘怀
当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十六岁,阿娘为我相看了一户人家,原本也算半个书香门第,他家阿公阿爹都是教书先生,在这一片也小有名气,只是身子骨不好,没多久便去了,家中便只剩孤儿寡母,还有个收养的妹妹
他本人么,阿娘对我说,是个顶顶好的儿郎,才华横溢,端正儒雅,看起来像是有出息的
我家中虽说不穷,也只是能勉强填饱肚子,平常做用维持生计,嫁与这样的人家到也算是我们高攀
阿娘又道,是那小子跟他娘提起的你,他娘也觉着不错,托了媒人来说只要姑娘品性好,旁的什么都无妨
这……可我从未见过这人,他叫什么名字?
见我言语间隐隐有些松动,阿娘笑得眯起了眼,那颜家小子姓颜,名惊昼
两家既有了结亲的意向,自然少不得平日里的往来,知道我家种地,他阿娘便让他来送些应季的种子
我从地里回来时,便看到他提着篮子正要叩门
你好,请问你找谁?
他回身,瞬间与我对视,他慌张扭转视线不好意思似的羞红了半张脸
在下颜惊昼,家母让我来给…白姨送点种子,都是家父以前教过的学生送来的,我家没有地方种,正好来送给白姨,也算…物尽其用
是这样啊。我看见他紧握竹篮扭捏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两个人究竟谁更像还没出阁的大姑娘?
多谢颜婶婶了。我接过竹篮,他手上空了,顿时手足无措握紧自己的手心。
那、那我就先走了,姑娘不用送。他低着头拱了一礼,便从我身前匆匆走过
颜公子,请留步。我拦住他,走进屋子片刻又出来,将手中的竹篮递还给他。
种子我就收下了,这是家里种的石榴,公子带回去给婶婶尝尝,替我谢过婶婶的好意,还请哪日亲自来坐坐,喝几杯茶。
手中沉甸甸的重量,他抬头仿佛接收了什么重大任务似的郑重道,在下一定把话给姑娘带到。
十七岁,我与他喜结连理
入洞房时,他附在耳畔轻轻告诉我,那日不是他第一次见我。
这件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确实从未听他提起过他初次见我的场景
他说,那天他从书院中下学正要回家,看见路边有一只被压坏了腿的小猫,小声的叫着一声比一声凄厉,周围的人纷纷冷眼旁观,没有人上前救它
他方欲过去,一个女子先他一步到了小猫面前,温柔捧起小猫的腿查看伤势,又把它抱回了家,低头的动作几绺发丝垂下,眉眼愈加娴静
只是当日两人尚且陌生,不好上前与你相识,生怕唐突了姑娘,回到家我便向母亲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一个人美心善的姑娘
幸好打听到了。他牵住我的手,缱绻地低喃,你放心,我此生定不负你!
好。不知是合卺酒喝的人醉,还是满目的红映的我脸蛋红彤彤的,还惹得他调笑了许久
十八岁,成婚已经一年,这一年他虽说与我蜜里调油,相伴缱绻,但课业总归是没有落下,他与母亲说了,今年先上京练练手,不行再回来苦读
母亲笑着答应了,嘱咐他早日归家,家中还有人在等着他
听出婆母暗里的意思,我害羞地低下了头
临出门时,我再次整理检查他的行装,确认没有疏漏后,他拥我入怀,点点我的鼻尖
为夫拢共不过要去一月有余,卿卿何必如此挂念?莫不会我前脚方走,后脚便有人哭哭啼啼了吧?
才不是呢。我也笑了,旋即正色道,你苦读多年,好不容易读得满腹诗书,进京赶考以实现自己的抱负,我怎好因为女儿家私情拦着你不放你走。
只是……我抬头吻住他的唇,婆母说得对,家中有人在等你,你可得早点回来。
数月未归,音讯全无
我从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婆母和惜巧妹妹都忧心的不行,每每在饭桌上提起惊昼,婆母都是长吁短叹,用了几筷子便放下,怎么劝也都再用不下
官人可能只是路上耽搁了,再等上些时日,若……我便去京城寻他。我宽慰婆母,但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焦虑像无底洞,难填沟壑
我站在门外,遥望京城的方向,总盼着能出现他的身影。暮色带来的冷意浸得我的皮肉发毛,透入骨髓,生出浑身冷汗
你这样是要生病的。惜巧妹妹给我披上斗篷,心疼地看着我道,兄长会回来的。
路口出现一道人影,这条路只通往我们一家,我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前迈出两步,指尖绞紧披风的边角,几乎是祈求般希望来人是他,但心底那股寒意仍挥散不去
来人是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约莫二三十岁,身穿软甲,目的明确地向我们家走来
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我好像没有意识地看着他走到我面前,这人用很怜悯的目光扫视我们两个,确认我们身份似的,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什么,我混混沌沌没有听清,身边的妹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回了几句话,那人便转身离开了
他转身的瞬间,我眼睛闭上,晕倒在了惜巧妹妹的怀里
惊昼他进京路上遭遇了山匪,京城的人本来没有注意到少了个考生,还是卷子出来后主考官审批时发现少了爱徒的考卷,特意调出来看,发现颜惊昼根本就没有来考试
颜惊昼曾经几次写了文章送予他批改评判,不说才华横溢,也算得上是精才艳艳,他甚是喜爱也将颜惊昼视为半个弟子,寄了书信鼓励他今年务必要进京来试考一次
可如今前几的文章里都没有颜惊昼,苏世隆以为是底下人不知好歹误判了卷子,将交上来的所有卷子一一看过后,愈想愈不对,便派人去查,没想到自己看好的弟子,竟在半路便被匪徒劫了
禀了朝廷,朝廷派了一队士兵剿匪,将匪徒清算完后,这队兵的队长也奉命来到了颜家,向我们说了这件事
颜惊昼是颜家这代唯一的孩子,婆母知道后,自觉对不起颜家列祖列宗,几乎要将双眼哭瞎。看见我,她也不管不顾扑上来,说我是丧门星,害死了她的儿子,让我走要休了我
妹妹拦住了她,扶着精神衰弱的婆母休息
安置好了婆母,惜巧妹妹又出来对我说,阿娘说的话都不是有心的,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嫂子你莫要往心里去,你永远是我嫂嫂。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便不说了,只是点点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都是我和惊昼共同的东西,看见这些,我终于承受不住,倒在他的衣服里大哭一场,不知不觉间哭晕便睡过去了
醒来后,婆母冷着脸唤我过去,将桌面上几张银票推给我
你与我儿才成婚两年不到,膝下又无子嗣,如今我儿遇难,你也不必替我儿守丧,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随你,别待在颜家了。
我不会再嫁了,婆母放心,我愿意为他守一辈子。我跪在地上,声音又染上悲伤
不,你走吧。婆母叹了口气,语气也没有那么冷硬,不管你嫁不嫁,别与我这半截入了黄土的老婆子待在一起了,你走吧,如果你真的把我当作婆母,便最后再听我这一句话。
是……我叩了几个头,起身拜别
此后,我便住在白家,仍旧过出阁前的生活
妹妹是父母的老来女,很受家里人宠爱,只是父母怀她生她时年龄确实大了,她胎里便带了点病,反反复复不见好,那次病得实在严重,镇子里的大夫都无能为力
我们便一致决定去京城为妹妹看病
妹妹病好了,我们也留在了京城
我买下郊外的一座竹屋,不与父母和妹妹生活在一起,只是偶尔回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买下竹屋,不只是想要清净,最大的原因是这周围被原主人种满了石榴树,花开时如同天边傍晚的火烧云红艳艳一片
那日,两个打马而过的人上门讨水喝,我倒了水递给他们时,发现其中年长的那位便是之前上门告知惊昼遇难的人
当初便觉得他的面孔有三分熟悉,经年过去早已忘记,今日再见那股熟悉感又涌上心头
脑海中突然闪过儿时记忆,他便是为我取下树上风筝的少年
眼见二人骑上马准备离去,我看见碗中他留下的银锭,想要还给他,又想和他说些什么,只是太迟了,没有来得及喊住他
罢了,凡事都不是强求得来的
夏天又来了,我坐在庭院中,看着满院似火的石榴,眼睛渐渐只剩下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