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虞》渺漪

33、半仙 “前面

　　“前面在闹什么？”祁千虞掀开帘子，怀中少女撅着嘴有些不高兴，接连几天的车程让人难以安眠，方才刚刚有些睡意，愣是被车外通天的喧闹给聒的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回主子，看样子是这里的百姓在供奉半仙。”柳檩看了几眼，供车马通行的大道上，乌泱泱挤满了百姓，一个妇女抱着孩子正向最前方拿着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不住地叩首，一边跪拜还一边高喊着“孔半仙”

　　“半仙？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先绕路走。”祁千虞无奈叹气，柳檩听令驱车向后想要绕道而行，却被眼尖的几个百姓看见，上前拽住马匹的牵绳

　　“你们是何人？！见到半仙为何不拜！”

　　柳应鸿拔剑威吓，谁料这群人根本不惧怕雪亮的宝剑，更有甚者还朝着那刀锋的方向凑，想要抓住柳应鸿

　　“你们冒犯了半仙，快下来向半仙磕头请罪！快下来！”

　　威严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到众人耳中

　　“速速退离此处，胆敢拦车之人，即刻将其移交官府。”

　　打前阵的几人闻言，心中有些害怕，觉得自己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后面的人没听清说了什么，仍旧一个劲的往前凑，试图制服几人向半仙邀功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孔半仙身边发出，是站在他身边侍奉的童子，眼睛微眯看着不敢上前的几人：“不敬半仙者，实有大罪过矣。”

　　听见童子说话，一群人像打了鸡血般精神矍铄，团团将车马围住

　　“抓住他们，让他们看看对半仙不敬的下场！”

　　马车摇摇晃晃快要在这群人的拥堵下散架，柳檩柳应鸿二人没有主子的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虚虚挡住了几个百姓，却根本无济于事

　　祁千虞撩开帘子，牵着糜芊从车上下来

　　见几人气度不凡，尤其是刚从车里下来的男人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紫气，那童子轻轻碰了下身边的师父

　　被众人尊称孔半仙的老者终于肯睁开眼睛，抬着眼帘半眯不眯地观察着几人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身边的童子立马会意，清了清喉咙道：“拦住诸位并非无理，只是我家师父看出你们身上劫数将近，相遇是缘，师父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万劫不复，所以想要帮你们一把，也算是全了师父凡间仙人的功德。”

　　百姓一片叫好

　　“眼睁睁？他哪里有睁眼看我们，说谎也不打草稿的。”糜芊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小声嘟囔几句什么，祁千虞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这半仙受谁所封？有什么能耐够让别人唤一声神仙，吾的命可不是谁想算就能算的。”祁千虞轻描淡写，却给了对方最大的羞辱

　　不料对方竟也不恼，八风不动地坐在那里，开口：“你不信，可愿上前一试。”

　　柳应鸿挡在祁千虞面前：“我家主子也是你一个凡夫俗子能够污蔑的？莫要挡路，此刻退下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不与你们计较！”

　　“唯有心中有鬼的人才会畏首畏尾，不敢让他人一观，小友莫非行事不端，怕人寻问？”孔半仙呵呵笑了两声，摸了摸花白的长髯

　　柳檩轻声在祁千虞耳畔道：“我上去斩了他。”

　　“不妥，百姓们受他蒙蔽，怕不会善罢甘休。”祁千虞闻言皱眉，“上前让他看看，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之前跪拜半仙的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也在一旁劝说：“半仙就是活神仙，我的孩子就是半仙治好的，你们还年轻，不能讳疾忌医啊。”

　　祁千虞手指捻了捻，没回应女人，走到老者面前，在对方看他的时候，他仔细也端详着对方，想看看对方能耍什么花招

　　宽大的袖筒下微动，祁千虞眼尖的看见，却按捺下来，以观后效

　　“这位小友，再近些。”孔半仙沙哑的声音带着引诱

　　“再近些…”

　　“阿呀，小友，老夫观你眉间郁色森然，想必是最近行事处处不顺，实则不然！”孔半仙凛然出声，“你这是被有心人下了蛊！你打南边来，想必是在无意之中得罪了南方的奇人蛊师，若不是今日让我这老人家发现……”

　　他哧哧笑了两声：“恐怕小友活不过今日夕阳落下啊。”

　　他话锋一转，循循善诱：“不过今日你既碰见了老夫，也算你命不该绝，便留在此地让老夫为你诊治，少则三五日，你便可重新出发了。”

　　童子见状，朗声对着周边的人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半仙施恩，积攒功德！”

　　百姓们听闻此言，感动的热泪盈眶，高呼着神仙下凡，广施恩德，救苦救难

　　“没想到这东西到了你的手里。”祁千虞语气愕然，却又带着理所当然，“柳檩。”

　　柳檩意会，猛地上前拿刀扼住童子的脖颈

　　“师父救我！师父！”明晃晃的刀抵在脖子上，那童子不敢挣扎，浑身发着抖求救

　　“你！”孔半仙苍老的眼一下子瞪的老大，“放开她！你要做什么？！”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一根手指气急的指向祁千虞：”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周围的百姓一开始被吓住了，见到这个场景也是愤怒至极，不少都抄了家伙上前，想要给几人教训

　　不顾童子的哭喊，祁千虞轻飘飘开口：“你师父若是真神仙，你怕什么？”

　　百姓们一瞬间愣住，连哭喊的童子也惊觉不对，止住了喊叫

　　“眉间郁色森然？你倒是会编，”祁千虞拿出一方帕子，擦净了额上泥灰，又将手指也擦干净，“半点灰尘，倒是难为了你这活神仙。”

　　“你身中确有蛊虫啊！老夫并未欺骗你，为何要伤害我的童子！速速放了她，我还能帮你解开蛊毒！”

　　祁千虞冷笑，凤眸眯成危险的弧度：“我身中是有蛊虫不错，可并非害人害己的坏蛊，而是一只子母蛊的母蛊，母蛊受伤，子蛊可分担部分伤害，同样的，子蛊的寿命等同于母蛊，母蛊若无事，子蛊哪怕死去也有法子复苏。”

　　“只要是命悬一线而非彻底死去，拥有子蛊的人也能够活过来。”

　　“你能看出这个，却看不出更多的，足以证明你的身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半仙，而是借医书欺世盗名的小人。”

　　一声凄厉的悲鸣从女人口中传来，方才怀中还精神的孩子突然软了下去，嘴角泛起白色：“我的孩子！他不是神仙！！！”

　　糜芊扶住孩子的头，为女人打抱不平：“把自己的的孩子带在身边行骗，难不成只有你的孩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孩子就活该去死了吗？治不好你为什么要治？！”

　　众人哗然，连柳檩也不禁看向自己挟持的人质，童子唇红齿白，眉眼间不合年龄的清高与蔑视，虽说此刻已经被恐惧冲淡了大半，倒真与孔半仙有个几分相似

　　“师父，救我！”她哭喊着

　　“你袖筒下一本医书，把东西拿出来我就让人放了她。”

　　孔半仙无可奈何，只好颤抖着双手拿出一本封面已经发黄磨损的很严重的医书，递给祁千虞，祁千虞接过，一挥手柳檩便放开了那童子

　　童子立马跑回孔半仙身后，不敢露面

　　祁千虞也不管他们父女二人，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拿出锦盒中布料包裹的冰心章，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中猛地向地下摔去，柳檩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世间无二的宝贝被摔成齑粉

　　“这…！”

　　“无妨。”祁千虞打开布料，洁白晶亮的粉末中，赫然躺着一颗同样雪白的丹药

　　“扶好了。”他吩咐一声，打开了孩子的嘴巴，将白色的珠子喂了下去，几乎是立刻，那孩子眼睫便开始剧烈抖动，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娘……”孩子睁开眼，“我渴…”

　　女人眼见这东西如此有奇效，先前那孔半仙同样也给了一颗丹药，也只是让她的孩子清醒了一刻钟，药效过去后又陷入昏迷，病情反而比之前看着更重了

　　眼下，只是顷刻间，孩子便似大好般，不仅醒过来了，还会说话喊她娘了！

　　女人将头贴在地上，给祁千虞磕头：“我，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只是孩子实在病的严重，家里又实在拿不出钱…我的孩子，我的扬扬，我原本还想着我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当娘的也不活了……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何必言谢？”祁千虞叹了口气扶起女人，“你我皆是虞朝子民，皆受天恩，今日之事不必在意，举手之劳罢了。”

　　“我代扬扬向您道谢了恩人！是您给了我们母子两个性命，您不嫌弃，就让扬扬当您的干儿子，我们两个都愿意侍奉您终生！”

　　“不必，我们该启程了。”怕女人心中有压力，祁千虞又补上一句，“若是真想感谢，就将这孩子培育成虞朝的栋梁，届时再来京城寻我报恩。”

　　在女人的千恩万谢和众人的喧喝声中结束了这场闹剧，一行人重新启程

　　隔着车板，柳檩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虑：“主子，那冰心章……”

　　“冰心章内有一颗冰心，可以活死人、化白骨，本是留作保险。不过事发突然，那孩子情况不太好，万一…”祁千虞没有说下去，“都是我朝的子民，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说着，他翻动手中医书：“只有三种人能够看出我身中的蛊虫，一者是为我种下蛊的人，二者是拥有子蛊的人，三者则是看过这《青鱼令》的人。”

　　《青鱼令》便是那晴贵妃的母亲为其留下的医书

　　“真是没想到苦苦寻觅的东西，就这么被一个江湖骗子拿来招摇撞骗……”

　　“这一切，是不是过于巧合了。”

　　祁千虞突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