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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魂·青丝为刃 雨丝敲打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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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敲打着屋檐,将院中血腥味冲淡了几分。
李绪月依旧倚在软榻上,仿佛刚才那瞬杀数人的阵术,不过是抬手拂去一粒尘埃。只是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又添了几分病态的虚软。
他垂眸,望着指尖那缕方才缠上的青丝。
墨色长发柔顺如瀑,却在末端凝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金光——那是沈务观残魂所寄,亦是他一身术法的根源。
“师父。”
他轻唤一声,声音弱而清。
下一刻,虚空中便浮起一道极淡的虚影。
白衣胜雪,眉目清冷,气质高绝如云端上月,只是身形淡薄近乎透明,仿佛风一吹便会散。正是早已兵解殉道的沈务观。
他望着榻上少年,眼底翻涌着疼惜与戾气,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每动一次术,便耗一分锁中命数。你明明清楚。”
李绪月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虚影,却只穿了空。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温顺又倔强:
“不动术,此刻已是尸体。”
沈务观残魂眸色一沉。
那长命锁上的两道裂痕,如刺目伤口,映在他眼底。
七年之寿,是他逆天改命,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从阎王府里抢回来的。锁在,李绪月在;锁碎,李绪月,他这缕残魂,也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青云宗不过是探路的棋子。”沈务观声音冷寂,“真正要你命、要这长命锁的,还在后面。”
李绪月轻轻咳嗽几声,指腹摩挲着颈间冰凉的锁片。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锁。”他抬眼,眸中清浅之下,藏着寒锋,“是师父您,留在我身上的东西。”
魂印。
术法。
还有那足以撼动三界的、沈务观一脉的传承。
他天生命薄,命格早夭,若不是这长命锁锁着魂息,早应在十年前便断气。可也正因如此,他身躯孱弱如风中残烛,一身修为却被沈务观残魂日夜温养,早已深不可测。
身是病美人,骨藏杀招。
这便是旁人眼中最可笑、也最可怖的矛盾。
“咳……”
又是一阵轻咳,李绪月微微偏头,一缕血珠自唇角滑落,滴在长命锁上。
银锁骤然一震。
第三道裂痕,无声蔓延。
沈务观虚影猛地一缩,气息都不稳了几分:“李绪月!”
“无妨。”
少年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血迹。长发垂落,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与一双静得可怕的眼。
“七年光阴,本就是偷来的。”
他声音轻软,却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决绝:
“既然有人迫不及待要我死……”
“那我便让他们看看,一个将死之人,能拉上多少人陪葬。”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微变。
不再是那副孱弱可欺的病公子模样,长发无风自动,每一缕青丝之下,都隐有阵纹流转。榻前地面,淡金色纹路若隐若现,杀机内敛,却足以让方圆百丈之内,生灵尽灭。
沈务观望着他,眸中复杂难辨。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本该一生安稳无忧,却因他的过往,因这一身传承,被推入万丈深渊。
“你不必如此。”沈务观声音微哑,“我残魂尚在,尚可再为你挡——”
“师父。”
李绪月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少年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那是一种病弱身躯里,燃着烈火的意志:
“您为我逆天一次,已是足够。”
“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谁想抢我的命,抢您留给我的东西……”
他指尖轻轻一勾,一缕长发如灵蛇般缠上指尖,冷光微闪。
“我便,斩谁。”
窗外雨势更急。
黑暗之中,那道先前退去的黑影,早已浑身冷汗,瑟瑟发抖。
他原以为李绪月不过是个靠着长命锁苟延残喘的废人,却没想到,那看似一碰就碎的身躯里,藏着如此恐怖的杀机。
这哪里是什么病弱徒弟。
这分明是,沈务观亲手养出的、一柄藏在病骨里的杀器。
黑影不敢多留,转身便要遁逃。
可下一瞬——
“嗡——”
一道极细、极锐的青丝,自窗缝无声穿出。
快过闪电。
黑影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倒在雨水中,气绝身亡。
屋内。
李绪月缓缓收回指尖,长发温顺垂落。
他脸色又白了几分,呼吸微促,长命锁上的裂痕,又深了一丝。
沈务观残魂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眼底只剩一片护短的冷意。
“看来,”李绪月轻声道,“这十七岁生辰过后,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他抬手,将那枚布满裂痕的长命锁,轻轻按在心口。
锁内残魂与他心意相通。
一者,魂寄锁中。
一者,命系于锁。
这世间,无人可拆。
敢来拆者,死。
雨幕沉沉,掩盖了院中最后一丝血腥。
一场围绕着长命锁、残魂与短命病美人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