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故人庄》留水帐

3、被遗忘的人

　　教室里的灯光又暗了一层，窗外彻底黑透，连风刮过的声音都消失了。
　　讲台上的换成了语文老师，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手里捏着一截断了的粉笔，在黑板上慢慢写着五个字：

　　被遗忘的人。

　　没有试卷，没有题目，没有分数。
　　这节课，考的是记忆。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这个班里，曾经有很多人。他们坐着，笑着，闹着，然后某一天，忽然就没人记得了。
　　“你们叫不出他们的名字，想不起他们的脸，甚至不承认他们存在过。”

　　桑话坐在座位上，指尖发凉。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心跳却越来越快。

　　“规则很简单。”老师抬眼，目光扫过全班，“被我点到的人，说出一个你明明应该记得，却快要忘掉的人。
　　“说得太清楚，说明你从没忽略过他，不行。说得太模糊，说明你彻底抛弃了他，也不行。
　　“必须是——记不清，又忘不掉。”

　　前排几人依次被点到。
　　有人颤抖着说出一个陌生名字，有人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下一秒便悄无声息地消失，桌椅瞬间空荡，仿佛从未有人存在。

　　桑话看得手心冒汗。

　　很快，老师的视线停在了谢轩身上。

　　“你。”

　　桑话的心猛地一提。

　　谢轩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最后轻轻落在桑话身上。
　　他没有犹豫，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桑话。”

　　桑话瞪大了眼睛。
　　他没有被提问，没有被点名，却在这一刻，被定义成了那个被遗忘的人。

　　讲台上的老师面无表情地问：
　　“你们，记得他吗？”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迟疑，有人茫然，有人皱着眉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记得不深，忘得不干净，刚好卡在最危险的中间地带。

　　没有电子音，没有多余判断。
　　老师只是微微点头：

　　“合格。”

　　谢轩坐下，在桌下轻轻握住桑话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桑话能听见：

　　“从现在起，他们忘你一次，我替你扛一次。”

　　桑话浑身一僵。

　　这时，老师忽然转身，指向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空位。
　　那里常年积灰，从来没人坐。

　　“你们每点一个名字，就是在喊一个人回来。
　　“被遗忘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回到这间教室。”

　　话音落下，那空位上缓缓升起一层淡淡的灰雾。
　　雾里，隐约坐着一个人影，低着头，安安静静。

　　没有人记得他是谁。
　　可他，记得这里每一个人。

　　老师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一抹笑，僵硬又冰冷：

　　“下节课，他们会亲自来，问你们为什么，不记得他们了。”

　　桑话忽然明白。
　　谢轩把他标成“被遗忘的人”，不是害他，是把他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只要谢轩还记得他，他就不会被这间教室彻底吞噬。

　　而那些真正被遗忘的，已经在门外，等着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