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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   用柴木 ...

  •   用柴木的话说,我妈扁我像擀面皮,得用棒子,他爸扁他像抽陀螺,得用鞭子。
      其实无非就是孩子们在学校恐吓了老师,威胁了同学,在不合适的时间跟不合适的人玩了场柏拉图之类的。老师管教无门,不得不动用家长。于是,我们俩那点儿小青春就在长长的家属楼甬道,在邻里间虚掩着的门缝中吱溜地闪躲、穿行。
      那时候,但凡我家一发生海啸,立刻能听到柴木家传来的过境台风,他总在我溜出家门的后两秒玩离家出走的把戏。每次我微微一回头,就能看到柴木孱弱的小身子板依着墙壁喘气的样子。
      记得那时候柴木的胳膊还不如我的粗,他总是在挨过我拳头后狂叫,折了折了。然后就装出一副断线木偶的样子,全身疯狂地抽搐。
      才下过雨的傍晚,我站在天桥上悬着半边身子向下望,渐次稀少的车流速度极快地在我眼皮底下玩穿越。
      其实,这个每次陪我出逃的人从来没劝过我,就像他每次被继父抽得皮开肉绽气急败坏的时候,我也从没想过要安慰他一样。
      因为我们知道,再纤细的手也有变得粗壮的一天,而我们一定会长大。
      柴木问我还记不记得幼稚园里玩过家家的时候,我总是做他的媳妇。望着明晃晃的路灯,我隐约记起一点儿时的事,那时候,大概不止我一个人争着做你媳妇吧?
      小米,如果我再长高五厘米,他还会揍我吗?
      我看了看路灯下人影瘦长的柴木,点了点头。
      那十厘米呢,够高了吧?
      我望着跟自己齐头的柴木,又想想他家那个退役的篮球候补队员,犹豫着要不要再打击他一回。柴木一脸向往地说,等我个头超过你的时候,咱俩就私奔,以后他们就再也抽不了陀螺、擀不了面了。
      一年之后,我妈用棒子擀我的习惯得到了一丁点的收敛,柴木家也从筒子楼搬去了南郊的电梯房。
      他每次看到我都会像欧巴桑一样地抱怨住在23楼的房子里会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慌,譬如会很自然地害怕停电,害怕刮风,害怕周围建新楼挖地基时的土炮响。
      我这才意识到,那个打小算计着怎么往继父烟丝里塞火药,又或者把拉炮拴在门的两侧,每次他爸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都会听到一两声炮响的家伙真的离我很远了。
      柴木说他现在的个头是全班第一,我问他你妈都给你吃什么了,长得那么茁壮。柴木半晌没动静,后来说,我妈走了,很久没吃过她做的菜了。
      我是在那时候才晓得什么叫私奔,像柴木他妈那样没留下只言片语,凭空蒸发掉的才算。而如果当年我真的拖着柴木一起跑了,那顶多叫做离家出走。
      我说柴木,你爸还打你吗?他摇摇头,从前就是因为我妈老不落家才抽我,现在人都跑了,打我给谁看呀。他反问我,你妈呢,病好点没?
      我恨恨地回,你妈才有病呢。
      其实我妈是真的有病,严重的抑郁症,严重到她明明不想动手打我,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然后一边打一边哭。到后来,反倒像是出舞台剧,我既要防着她的暴力举动,又要安抚她,偶尔剧情需要我还得在她海扁自己的时候端水送药。
      柴木说,我们足够大了吧。
      我点头。
      他说,那我带你私奔好了。
      星星在头顶上使劲眨着眼睛,我和柴木像两头没脑子的猪一样,傻乐了半天。微弱的星光下,那张熟悉的脸眉眼分明,轮廓错落有致。
      我问柴木将来会送什么给女朋友做定情信物,他想了想说蜡烛。虽然蜡烛会燃尽,但是它能带给捧它视如珍宝的人温暖。
      我说,柴木,如果我喜欢你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转而把手里才点燃的香烟递给我说,一点也不好笑!
      坐在他身边的我像只火牛一样鼻子冒烟,一边咳嗽,一边抹着眼泪说,真的吗?不好笑吗?是不是冷过头了?
      是在几个月后,我才知道柴木跟牙牙交往的事。牙牙是我的室友,有张干净的脸和一双纯净的眼。柴木总是在每周二下午拎着一大包零食,像小食品商贩一样地穿越半个城出现在我们学校。
      每次他来,我总会鞍前马后地端茶送水,听他和室友们的对话,注意他的每个神情,然后笑意满满地吃着由他带来的巧克力或者话梅糖。
      就在我很得意很自然地吃着他买来的第73块巧克力的时候,牙齿突然有了钻心般的疼痛。
      柴木白了我一眼说,活该,那本来就不是给你吃的。
      牙牙轻蔑地笑笑继续玩着从柴木手里抢来的新手机。
      我这才意识到,我因为这段一厢情愿的小感情吃坏了满满一口的牙。
      我很奇怪自己一直没有哭,起初我以为自己是个淡定的人,可以从容不迫地应对周围发生的每件
      事,像小时候说的那样,大不了一场私奔,没什么大不了。
      周末去牙科医院检查,闻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忍受着牙神经传来的疼痛,眼泪就滴滴答答掉了下来。
      许凉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穿着被熨得棱角分明的白大褂站在我面前,递给我一张纸巾。很轻声地说补牙就是几秒钟的事情,你多想想火辣辣的烧烤、甜得腻死人的糖果,还有酸得掉眼泪的话梅就觉得不疼了。
      事实上,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那种难过是来自心里而并非感官上的。每当我想到自己和柴木的关系就像一颗颗蛀牙一样地突然豁开个窟窿,就觉得悲哀无比。
      我拿着处方领完药,一回头就看到实习医生许凉正靠着墙壁看着我。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看到了儿时的柴木,那时候的柴木眼睛里也掩藏着很多读不懂的深意。
      许凉说留电话给我吧,下回带你去吃好东西。
      再吃甜食,柴木买来的东西总是静静地搁在窗边的小桌上,风过的时候塑料袋会被吹得刷刷地响。
      牙牙从来没有研究过柴木那份宠溺,就像柴木从来没有窥探过牙牙的喜好一样。一个在持续地漠视,而另一个是持之以恒地献殷勤。
      我问牙牙有多喜欢柴木?
      她很果断地告诉我,应该不如你吧。
      牙牙的声音很脆,砸在我心里如同凿冰。忽略掉那瞬间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想想最近柴木的出现频率以及牙牙的离校时间,原来,我的喜欢已经成了全世界的秘密。
      柴木依旧会来,大概是应牙牙的要求,他们的约会不再有我。
      我突然觉得,那个曾经参与过我少年时期的小男孩已经在长高变壮之后成了一棵茂盛的树,树下挤满遮荫纳凉的人,却独独容不下一个我。
      在被当事人自己点破关于我暗恋柴木的那层窗户纸后,只要是没有柴木这个人的时候,牙牙就拒绝跟我有任何语言交流。她拒绝与我说话,甚至不再将视线在我身上有任何停留,她进入完全的戒备状态。
      我不止一次想告诉她,从时间上来说,插入这段感情的是她,而不是我;从感情上说,抢走柴木的人也是她,不是我。
      至少,她应该为自己这种绝对的优势骄傲,而不是一副四面楚歌的惶恐样。
      许凉约过我两回,每次只是静静地听我一个人的义愤填膺,像在观望一出美妙绝伦的好戏。人的第六感很灵,就像牙牙看出我喜欢柴木,而我也能觉察到许凉的气场一样。
      其实我很怀疑他是被我的外表蒙骗了,我穿连衣裙,头发漆黑细长,没有耳洞,一脸清纯相。
      而实际上,我总是挽起连衣裙坐在教室最高层的阶梯上抽烟,烟雾缭绕间隐约能看到我戴着指环的食指上有道肃黑的痕迹。那是个篆体的木字,扭曲的笔画最终还是伸出了指环的边线,隐忍地匍匐在我的指背上。
      柴木不是没有找过我,只是再也不如从前亲近,无论从哪种角度看,与我同处一处的他都有种在偷情的贼相。
      偶尔能找到的话题不外乎是与筒子楼有关的少年时期。
      那个曾经只懂得看我抽烟看我玩颓废的少年不知道从何时学会了用手指的烟头来伪装沉默,他用手指抠着桌面上那块小小的污渍,说筒子楼下的小花园,说那些被我们插进花瓶里的小黄花,以及花园前面那条鲜有车辆来往的小公路。
      他说得津津有味,回忆得无比愉悦,却不知道无论是筒子楼还是小花园,包括那条歪脖子小路,早早就规划进了轻轨车站的路线图里。
      我猜柴木一定不知道在也许不到两年的时间里,那些我与他手牵手站在天桥上畅想人生的回忆,早已被横架在空中发不出噪音的轻轨车碾压一天数十趟之多。
      我说柴木,你觉得我这个人可信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说,如果我告诉你在很多年
      前,我曾经很认真地规划过咱俩的私奔路线,你信吗?
      他将木糖醇从左边嚼到右边,仍然点头。
      我笑了,说那你相信我喜欢你这件事吗?
      柴木有片刻的停顿,最后还是甩了甩他的鸟窝头说,小米,下回换个不冷的笑话说吧。
      不久后的周末,许凉指着报纸上关于港星陈晓东的专访给我看,说上面有段话讲得很透彻。
      陈晓东说,大多时候我们爱上的那个人都和我们预先设定的不一样,比如我设定她一定要头发飘逸皮肤白皙牙齿漂亮生活健康,但后来我们爱的那个人其实又抽烟又喝酒,讲话并不温柔,但我们就是爱她。
      所以他喜欢上了张柏芝,而我选择了你。许凉说话带着一种不容辩解的口吻,其实,我反驳不了他,就像我反驳不了自己喜欢柴木这件事一样。
      我想,是所有人的成长都会偏离自己预想的轨道,譬如我以为自己会更加跋扈,而柴木会显得内敛一样。可最后无论变成了
      什么样子,在心里记得的,永远是最初的模样。
      所以,我一直记着柴木在天桥上对将半个身子悬在护栏上的我说话的样子,他的眼睛闪烁得像天上的星星,呼气的时候像抢着出栏的牛犊。
      他说,等我们再大一点就私奔吧。
      与许凉正式交往是在学校那场沸沸扬扬的食物中毒事件后,全校大概有四分之一的学生被疏散到市区各大医院内,而牙牙仍然与我同一间病房。
      她吃苹果的时候,我在呕吐。
      她喝牛奶的时候,我在呕吐。
      她皱着眉头向柴木撒娇的时候,我仍然在呕吐。
      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胃吐出来,把大脑吐出来,再把记忆里那个始终站在不远处却从不看我一眼的叫做柴木的家伙吐出来。
      当全医院的病人都在输药水的时候,只有牙牙一个人在打生理盐水。我猜大概除了医生,只有我知道牙牙是在装病。
      也许感情中的人潜意识里都会存在着巨大的危机意识,所以,牙牙总是变着方法地调用一切资源来困住柴木,令他连眼神也走不到别处。
      许凉工作的牙科医院与我所在的医院车程近两小时,在整整七天的时间里,他每天来看我两次,清晨所有人都还在睡的时候,他已经替我带来早餐,并看着我吃下,晚上再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他在宿舍里煲的汤或粥。
      我记得许凉一共来了医院15次,而我也吃过7回不一样的晚餐。我不能定位自己对许凉的感情,很遗憾的是有点像父亲,又有点像兄长,却产生不了像对柴木那样的占有欲。
      而那个叫柴木的家伙,在那么多天的时间里,他跟我说话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一小时,他的视线从牙牙转向我的次数不超过三次,其中有两次都是被我的呕吐声吸引过来的。
      最后一次他转头看我,是因为许凉。
      那天许凉很晚才来医院,在收拾好碗筷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陪我侃大山,而是用很慎重的口吻说,
      我要照顾你,让我来照顾你。
      原来,如此温暖的许凉是一直被我伤害着的,即使是向所有人都介绍这是我朋友米小那,也不能填充我对他的疏离感。
      我想,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温暖吧。于是点了点头,然后在许凉轻微的笑容里转眼迎上了柴木复杂的目光。
      一定是寂寞了吧,因为一个喜欢自己而自己却并不喜欢的人的离开而寂寞了吧。
      三月招聘会,四月校庆,之后就是轮番上阵的考试。当所有人忙得恨不得连脚都用上时,我却从其他同学那里得到消息说,牙牙失恋了。
      柴木以不够了解为借口一脚将牙牙踢成了宿舍怨女的形象,我一手抱着《汉语言文学》,一手忙着发短信。许凉站在兄长的角度说我应当劝劝柴木,以他的条件要想有个好的工作安排还不如继续忍受牙牙的小姐脾气,好歹人家有个市委上班的老爸。
      整个周末大概只有上厕所的时间是耳根清净的,其他时间里,牙牙都不停地从上铺飞纸团下来。起初我还把它们扫到一边,后来发现自己的后勤保障远没有这前线部队的作战能力强。
      终于是忍不住了,拨了个电话给柴木,除了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之外,还附带把许凉的意见转达了。柴木在那头很不屑地哼哼,临到挂电话的时候说,米小那,你不用依在许凉怀里跟我装幸福,看着多假呀。
      周末的时候,牙牙在Q群里趾高气扬地说话,吆三喝四地领着众人从城西扫荡到城东。□□那头,柴木正叼着烟头,挠着头皮跟我聊视频。
      我说你真不找牙牙爸帮忙?
      他问怎么帮?凭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这事儿的确没谱,总不能顶着一脸笑容对人家说,叔叔,我跟你女儿谈过恋爱,最后还把她给甩了,你看你方便的话替我安排点事做吧。
      柴木瘪着嘴说是啊是啊,你不知道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牙牙同志就已经成功完成了移情别恋,跟个小公务员交往上了。
      我想,牙牙的爱情与时间无关,只是因为少了竞争突然就不爱了。
      可是那些她替柴木织围巾、帮他写论文的样子,我这辈子都会记得。我说柴木,到最后可能我们都不爱了,但这并不能抹杀掉我们曾经爱过的事实。
      柴木最后还是决定出门闯闯,许凉说对于男孩子来说,历练比享受重要,失败比成功重要,失去比得到重要。
      四月的最后一天,我成了唯一送柴木远行的人。
      在站台上,柴木说,米小那,如果你要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我望着面前这张越发俊秀的轮廓有了一种幻灭感,这句表白虽然与我曾考虑过的15种完全不同,但多多少少还是感动的。
      我踮着脚尖将自己挂在柴木的脖子上说,你是男孩子,对你来说,失去比得到重要。
      那么你呢?
      我仍然喜欢你,可是成全比拥有重要。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柴
      木走,我总在想不出答案的时候躺在床上睡着。大概是青春才有的豪迈,我以为放手给爱情一个自由的空间绝对比将它束缚起来好,我在潜意识里等待柴木回来,也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应该将他遗忘。
      在许凉的帮助和调养下,我妈的精神状态愈见好转,不再无法入睡,不再暴戾焦躁。她总是在我回家的时候烧好一桌子的菜,伸长脖子望向我身后。
      许凉很轻易地转为正式医生,每次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时,我口里的第24颗牙仍然止不住地习惯性痉挛。
      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一个叛逆小女生有一天要做牙医妻子的模样,直到许凉牵着我的手拿出一条四叶草项链。我很奇怪为什么求婚的道具不是戒指而是项链,并且不是铂金也不带钻。
      许凉说,四叶草花语是等待爱情,也是找到幸福,我希望你等到了爱情,也希望自己能给你幸福。
      最终他将项链挂在了我脖子上,而我却并没有应下他的请求。许凉说,即使我们不能生活在一起,
      他也希望这条项链代替他引领我走向幸福。
      因为选择了去4S 店工作,所以很容易看到有钱人挥金如土的样子。那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看到牙牙,她婀娜的身姿像柳叶一样摇曳到我面前,挥了挥手说,米小那,竟然是你。
      我发誓自己是很认真并且严谨地将她以及她身边那个胖老头当做一般客户,我甚至根本没有多看那个老男人一眼,只在回答他类似排气量问题时顺带瞄了他一眼,事后依稀记得他有双浑浊的眼睛,眼球上像白内障一样雾蒙蒙的。
      牙牙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来解说新车的性能,她只是匆匆忙忙地要求胖老头付钱,然后趁着他不在的空当跟我说话。她说你不要瞧不起我,你应该知道以我家的实力买车也是简单的事。
      她仍然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像个公主,她似乎忘了近两年的本市新闻里已经不能再见到她爸的身影,据说是双规了,又据说是保外就医,总之公主的王国早已瓦解,我只是不说透罢了。
      我问牙牙,你爱他吗?她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他对我很好。
      我笑了,那就好,其实到最后与我们真的能在一起的只是那个对我们好的,生活也许真的与爱情无关。
      我很成功地从卖车给牙牙的销售额里提了四百块钱绩效奖金,打算用它给许凉买一件礼物,至于买礼物的原因,我一直没有想好。
      走出王府井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许凉在电话里再三叮嘱我原地等着,他来接我。
      倾盆大雨哗啦啦地泻下来,很快就将我的裤管溅湿。就在我往后退的时候,一个身影撞向我转而冲进雨中。
      我突然觉得那是柴木,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有如此清晰的关于他的念头。
      我急急地跟了出去追了一整条街直到路口,视力因为大雨变得模糊,原地转动了无数圈后,我终于确定自己把那个人跟丢了。
      拨打柴木的电话,早已停机。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两年时间来自我催眠的那根弦,到最后仍
      然那么轻易就被撩拨了。继几年前的牙痛事件后,我再一次有了哭的冲动。
      许凉在电话里问我在哪里,我说我迷路了。
      真的,我迷路了,我找不到哪一条路才是最终通向幸福的。
      后来我去了柴木说的位于南郊23楼上的电梯房,那个曾经气势如虹的篮球队员目光混浊,挺拔的身子因为岁月的原因变得佝偻。
      他说柴木没有回来过,只是偶尔会有电话,但从来都是在话吧用公用电话打回来的。
      末了,他叹着气惋惜着自己当年的苛刻。他说如果自己对柴木好一些,那么也许他就不会叛逆地逃去异地,至少现在他们谁都不必孤家寡人了。
      从柴木家出来的时候,收到牙牙发来的短信,她说她要结婚了,嫁给那个跟她一起买车的男人,虽然他老了点,丑了点,头顶秃了点,但他是真心待她。而那些曾扬言爱她一生的男人们,
      早在她爸被拉下马的时候逃之夭夭了。牙牙说,所以小那,你会祝我幸福的吧。
      收起手机,围着南郊花市转了一圈,问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四叶草的模样。摸着脖间的项链,我想,是不是幸福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模样,它是隐形地存在的。
      最终买了同一款四叶草的领带夹送给许凉,他拆开礼物的时候保持着一贯的浅笑。他问我,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摇头,四叶草都替我说了,不是吗?
      许凉坚持认为我是被什么触动了,虽然他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仍然很感激。
      时间倒回到牙牙买车的时候,在送她离开的时候,挽着胖老头手臂的她突然转身问我,还想着柴木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忘记他,柴木这个人就像怨灵一样,会在某个突然的瞬间飘浮出我的脑海。
      牙牙说,你一定不知道当初柴木突然和我分手的原因吧,现在想来真的很幼稚。柴木觉得只
      有跟我交往的时候,你才当他是最重要的。可是当许凉出现了,他的存在或者说他与我的交往也就变得不重要了。
      听完我笑出声来,这的确是只有柴木才想得出来的蹩脚戏。
      与许凉的婚礼订在秋天,原因是我喜欢一地的金黄落叶。其实,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包括柴木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曾计划过要在秋天私奔,去最远的地方。
      婚礼当天,我妈乐得合不拢嘴地穿梭在人群中。
      许凉发来短信说他准备了一件很特别的结婚礼物,我很不屑地鄙视了他,因为我记得当初跟他一起去陶艺店牵着手做手模模型的样子。
      待许凉赶到的时候,我妈已经催了我不下十回,唯恐女婿临阵脱逃。
      当着许凉的面,我拆开那份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是个用玻璃罩子
      盖住的模样,仍然是我们相互牵着的手,却不是陶土的,很圆滑的质地,是蜡烛。
      那尊蜡制的手模上,清楚地刻着:小那,我爱你。
      那些字体太熟悉,令我有些哽咽地抱着许凉很久说不出话来。他拍拍我的背说,美丽的新娘可不能掉眼泪哦。
      当主婚人站在面前问我是否愿意做许凉的妻子,无论贫富贵贱健康与疾病都不离不弃。我说,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看到手模的瞬间,对于柴木的感情有了前所未有的释怀。那几个简单的字是曾经无数次逼着柴木练习的字体,我猜那家蜡制品店里一定有很多形态各异的灯烛,我想柴木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因为他真的能给相爱的人以温暖,哪怕那暖意细微。
      许凉在替我套上戒指的时候欲言又止,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许,我爱你。
      我想,那些青春年少时的情事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伤风,会精神低靡,会容易沦陷,但总会有复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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