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思维宫殿记忆法编码并储存知识 ...
-
异变、思维能量定律、膨胀公式……
“……在微小感受器的帮助下,我们已经能够观测到细微的压力变化,这是否意味着生物的化学电信号所产生的能量可以直接作用于非接触物体?……”
“……社会心理学指出,恐惧情绪有着极烈的感染性,其传播方式从某种程度上近似于生物间传染疾病……”
屏幕上密密麻麻几乎不像中文的文字构成复杂可怖的长难句,扎得祁瑞青的眼睛生疼。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从前看似天方夜谭的“思维能量学”居然还是个融合了医学、生物化学学、社会学和物理学的交叉学科。
把这些剁碎融合的东西一个个挑拣理解、再汇总成体系学科的高难度任务,也只有沈墨凛这种天才才能胜任了吧?
反正祁瑞青在手边可以随时搜索资料的情况下,也没法完全理解沈墨凛的理论和现在的状况。
他只能做个大自然的搬运工,把这些文献一一整理摘抄,放在一边一会再说。
他接着去搜某个常用二字网站上的论文——关于这个新学科现有的成果。
目前,除了政府专门成立的调查组外,其他人是没有权限接触到太多理论成果的,唯一放出来的官方消息又太过通俗简化,其中也只字不提“思维能量”或“意识体”二词。祁瑞青能找的,只能是事故前就公开的文献。
这一个月,他其实检索过的,只是关键词出了问题,没找到有用信息。这其实也怪沈墨凛,这家伙在实验前居然一句话也不和他说……
你看看,看炸了吧……
祁瑞青不是怪沈墨凛,他只是发现了又一个无奈的事实:这次实验规格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那伤员名单上的小半数,居然都是这些引用量超高的文献的一作作者。
这真不知道是谁的人脉好了……
“沈墨凛,你这一炸炸掉了半棵科技树啊。”祁瑞青扶额,哭笑不得。
他靠在椅背上转过身,对上来帮忙的助理妹妹那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是在笑吗?”妹子瞪大眼睛,“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还不能笑笑吗?”祁瑞青看见了妹子平时看病人的关切眼神。
“那没有,只是你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
“精神点不好吗?”祁瑞青反问她。
“不好,你像精神衰弱转抑郁转双相了。”
哇,我是离心机吗,这么会转?
……
准时准点,沈墨凛来了。
他这次来得很张扬,煽动着他的大翅膀直接从天上落下。
“日安。”
“来得真准时。”祁瑞青把那一打装订成册的资料从包里取出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是什么?”“资料,你在图书馆查不到的东西,是网上的最新消息以及一些你之前的研究数据。”
他笃定沈墨凛会喜欢的。
有些分量的文件被递到了沈墨凛面前,他看见沈墨凛的手迟疑了一瞬,终于还是接了过去。
“不是,什么三流的捕风捉影的糟粕吧?”“不是,不是,我知道这是你的底线。”
沈墨凛随手翻了几页,看得嗯嗯哼哼,最后又咳嗽一声回过神。他将文件抱在怀里,向祁瑞青近了一步。
“昨天我给你的讲的,你复习了?”
“复习了,你要检查吗?”祁瑞青有备无患。
“罢了,我信你了。”
沈墨凛像只警觉的猎手一样,抬起头开始四处观望。
“那个,祁瑞青。你愿不愿意…?”他稍稍欠身靠向祁瑞青,向他抬起手。
“愿意,走吧。”祁瑞青主动握住他的手腕。
沈墨凛的手立刻挽上了他的腰,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得寸进尺不太得体。祁瑞青却也不管地还伸手来环抱住搭到肩上,有些期待地等着沈墨凛带他离开。
于是沈墨凛也就不再犹豫,在展翅拍起的尘土沾染祁瑞青的衣袖之前,他便一手一边抱着他最喜欢两个东西离开了重力的束缚。
思维是自由的,此刻的祁瑞青也是。夜幕逐渐濒临,如坍塌般坠向地面。破碎的城市和耀眼的聚光灯陷落地心,像是离心管里的沉淀物那般浊浊不堪。
风同往日从未有什么不同,但祁瑞青能听见它们穿过耳侧巨羽时的流动声响。沈墨凛的翅膀有力得几乎不符合生物逻辑,或许这就是第三定律的魅力吧?
“光!”
他出声提醒,但那每晚都照出窗帘之下他掩藏的影子的聚光却毫无作用地浮光掠影,扫射过去好像根本找不到沈墨凛的踪迹。
“嗯,但别质疑我。”沈墨凛自信地轻笑混杂在风里,他特地悬停在空中就等着光照亮祁瑞青的样子。
“他们看不到你。”“准确来说,是他们不认为看到了我。”
他们在教学楼的天台落下,祁瑞青的脚重新开始上地面。
“人眼能看见我实际上是看见了我所反射的可见光线。我采用过三种方法来避免被发现:第一,通过的折射或反射,让光线绕过我,并且保持入射光线与出射光线方向一致,可实现在特定角度下的隐身;第二种,发射与反射波相反的电磁波,实现相消干涉;第三种,直接改变自身的折射率,让环境光波直接透过我的身体。”
“那你现在用的是什么方法?”
沈墨凛认真地盯着他,眼里全是对他刨根问底的赞许。
“都不是,因为我后来发现他们本来就看不见我。”
“什么?可之前……”“我不清楚之前是怎么回事,这也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的密度似乎远大于那些生命体,它们理应看不见我的存在。”
这是什么逻辑?
“朋友,思考一下,你穿过空气的时候,看得见空气中的水蒸气吗?我能直接穿透它们,就像你们能穿过雾气一样。”
祁瑞青听完实际上只有一个念头:歪理。
但他确实做到了。
这也是第三定律的魅力吗??
“不过我也没有很能理解‘信息’这一概念,”沈墨凛耸耸肩,“以及为什么你来了,他们就能看见我了。”
还能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对你来说是一种危机……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带我去图书馆里面?”祁瑞青被风吹得凌乱,“在这还有被发现的风险啊。”
他的随口一问成功难倒了天才。
难得的懵圈表情出现在沈墨凛的脸上,他想要思考,手都摆在了既定的位置上了,却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太过的跳脱而无厘头。他不知道祁瑞青想要的是一个答案还是态度,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欠考虑了。
“我想去图书馆。”祁瑞青知道直接表达诉求才是和他交流的最正确方式。
啪嗒一声,是沈墨凛伸过手来的一个响指打在祁瑞青眼前。他看见一根羽毛飘起散去,周遭一切实体如迷雾般开始弥散,分解为分子、原子、微粒子,再由各种科学关系、因果逻辑、公式法则如丝线般牵扯,重新拼接。
沈墨凛在他耳边吐槽:“环境没那么重要的,我们又不是在做无菌实验。”
沈墨凛的话是要这么说的,祁瑞青还是被他抱着腰,轻轻安置在了地上。
他低头,抬头。螺旋的阶梯从无尽的深渊盘旋,又延伸向无尽的天际,而中空的圆形中心又如同一只巨眼,注视着这个外来人口。
这……不是学校的图书馆。
这里明明开阔有光却压抑无比,明明简约整齐却充斥诡异。无尽的书架画地为牢,他们如同困兽只能与图书为伴。
“这里是我建设的安全屋。”
这里一点也不像安全屋……
“……不像吗?”沈墨凛被祁瑞青的眼神噎了下,于是把光线调亮了点。
“你把他当作我记忆的具象化就行。”“那你的记忆真是可怕。”
祁瑞青从水泥或石质的阶梯边缘往里退了退,靠在了书架上。他本来是不恐高的。
42层。他看见沈墨凛走到那个似乎标注为楼层号的大数字下,将自己给他的资料塞进了书架。
“你不看看吗?”“我会看的,放心。”
沈墨凛伸手过来拉他,好像要让他安心点:“这里只有我的记忆和知识,暂时没有敌对物种,比学校里好。”
是啊,这个图书馆里可没有人会不守规矩地突然闯入,然后拿着武器开始大吼大叫。
“所以,在你看来,知识就是这样的吗?”
无止无尽,只是井底之蛙?
他等着,可沈墨凛没有回答。后者只是将眼神投射而来,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是原原本本的没有发生过异变的……沈墨凛。
没有多余的、不属于人类的翅膀、没有那双会在夜里反射光芒的金色眼睛,只有原本的、最普通而熟悉的……沈墨凛。
“祁瑞青。”
沈墨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表情有些奇怪。祁瑞青张口想问他要做什么,脸颊却被对方的手左右两边一把捧住。
“看我。”
祁瑞青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沈墨凛的眼睛就像窥视镜里放大的镜孔一样,在粗准焦螺旋的转动下凑近过来。
他不会要吃了我吧?
祁瑞青紧张地捏着沈墨凛的袖子。
“额,不会。”沈墨凛无功而返,抓了抓头发,“怪事了……”
“什么?你是在窥探我吧?”
沈墨凛没解释,他心虚了。他撒开手放祁瑞青自由,表情有些尴尬。
“你看到什么了。”“没有没有,我可没有做什么不好的坏事。”
……算了。
祁瑞青随手拿起本书,翻阅一看。那本标注为《星体略谈》的板砖里,写满满了各色的笔记。
“你什么时候也对天文感兴趣了?”他翻过书脊,看了眼模糊的出版日期。
“无聊而已。”沈墨凛靠着墙面在台阶上席地而坐,“也?你也?”
“只是爱好。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他将书塞回书架。
“所以你就去当医生了?”
“现在看来,当医生也不赚钱。”
一张卡片在他将书本归位的同时狡猾地溜了出来。他还未来得及惊讶,沈墨凛就比他还要诧异地站了起来。
“别动!”沈墨凛抢在他之前从祁瑞青脚边拾起卡来。他紧张地退后几步,仔细翻看这个闯入记忆的来路不明的东西。
“上面有你的……”“别看了,这是借书证。”
祁瑞青又气又笑:“刚刚说这里没有敌对生物的是你吧?现在被一张卡吓成这样。”
“可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沈墨凛连连摇头,“这不是你的吗?”
“有没有可能,你天天要用我的卡借书?”
说到这事,祁瑞青还有点无语呢。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最讨厌学校图书馆里繁琐的借还规则,要不是祁瑞青包揽了这项工作,沈墨凛早就上失信名单了。
“有一部分教材十五天内必须还书。”“那是挺麻烦的。知识就应该普天共享,而不该被困在这种地方。难怪现在借书的人越来越少,图书馆还不如改成自习室呢。”
祁瑞青捏着那张卡嗯嗯点头,不想和沈墨凛计较辩论。
他现在看着这张卡,就只能想到那次他带着自己做的酒酿给沈墨凛喝,结果直接给沈墨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酒酿?”沈墨凛招招手,一本书飞出书架稳稳落在他手中。
“《妈妈教你做美食》?”“嗯。”“哇塞你真是饿了。”
沈墨凛屏蔽掉无关信息,只是开始查阅资料:“酒酿原料主要包括糯米、小麦仁等谷物,以及葡萄、苹果等水果……”
“是啊,还可以补气养血……”“将糯米淘洗干净,用冷水泡4-5小时,笼屉上放干净的屉布,将米直接放在屉布上蒸熟……”
沈墨凛猛然合上书:“我懂了。”
给祁瑞青吓一跳。
如何更让人惊讶的是,随着狂风带起书页嘶吼着冲向空中,一碗同书本插画上完全一样的一碗酒酿就凭空出现。
“尝尝,”沈墨凛把碗推给祁瑞青,“帮我检验一下。”
“额……”“第三定律的关键就是虚体的主导地位。这也意味着只要虚体足够纯粹强大,就可以完全掌握一个实体的走向。在完全了解一个定义的属性概念、原料配方、制作方法,并将‘自己已经完全掌握’的认知加深,就可以运用第三定律的广度延展性来创造此物。这便是:第三定律的拓展应用。”
“免责声明:以上只是理论,我只会,但原理探索仍处在猜测阶段。”
这定律不是这么用的吧。
祁瑞青斗胆喝了一口,温温的倒是正好。
但……怎么一点味道没有?
“额……嗯……它上面没写味道,我在这方面的想象能力也有点欠缺……”“酒酿的味道类似米酒,醇香,但比米酒淡而不刺鼻,整体偏甘甜。”
沈墨凛认真记下来:“你再试试。”
祁瑞青尝了一口,砸砸嘴:“酒精味重了。”
“再试试?”“嗯…不行,又太淡了,你这是加了糖的,要甜一点,盖过米的味。”
“这样?”“嗯……有点感觉了,再淡一点,你这像工业糖精。”
“那、那这样?”“可以可以,你这个万年不下厨的家伙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祁瑞青试毒完毕,推过去给沈墨凛:“来。”
“唔……”沈墨凛盯着那碗稠稠的乳白色诡异液体,撇开目光,嘴里快速溜出一句,“我不太想喝。”
呵呵,那天的沈墨凛也是这么说的,最后还不是被我灌下去了?
“我是用甜味剂、增稠剂等等食品添加剂勾兑出来的,虽然用量都符合国家标准,但……”“呕……什么科技狠活……”
祁瑞青嫌弃地推开碗,突然有点可怜他。
“你这些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就靠这本书给自己做东西吃?”“倒也不是,我不需要了。既然已经知道人体进食是为了补充能量,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摄取现有的?反正黑洞附近多的是……能量。”
黑洞?
“爆炸的中心,那个扭曲的时空,是近似黑洞的存在。依它为中心向外辐射,引发扭曲异变现象。”
他不再赘述,这是因为他不能确定。他不是夸下海口的人,更不会天马行空地空叹设想。
“我没有进入过黑洞,我感觉那就是送死。对于黑洞的研究,我也仍处在构想阶段。”
“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有求知欲……”祁瑞青不是在夸他。
“我就当你在夸我。”但沈墨凛沾沾自喜。
“对了,上次,我看见你在给你母亲发消息了。”“眼神真好。我是单亲家庭,我不在,家里就只有我妈妈一个。我不能让她担心。”
“我呢?我也有家庭吧?”“当然,你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你爸爸是药企CEO,妈妈是科研人员。你是书香世家‘研二代’。”
祁瑞青笑谈着:“我来自乡下,你来自上流阶层。我们本是两个世界。”
“但在知识面前,人皆平等。我看不起的,只会是那些愚笨无知而自以为是的家伙。你不是这种人。”
“可你之前还说无故讨厌我。”祁瑞青单手托腮凑近他。
“毕竟你和那些人一起闯进来拿枪指着我。”沈墨凛扶膝抬头看看漫出光来的天际,又低头向着祁瑞青,“但,面对新的知识和理论,面对可以颠覆常识认知的新事物,你第一反应是接受,而不是质疑或固守己见。”
“我很喜欢你,祁瑞青。”
祁瑞青最喜欢沈墨凛的坦率。
或许,不告诉他那些事情就是正确的。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人脑还真是个有趣的东西。”祁瑞青想起了一些趣事,“之前我接到过一个病人,大半夜突然发作,来的时候全程说英文。什么‘i can try’‘pain’‘only alittle’‘milk’。我问他名字,他报了他的英文名字。”
“哈哈?”沈墨凛果然笑了。
“更离谱的是他的家属。他家属跟我们说他身上有外国仙人,我们看不见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是在与身体里的东西抗争博弈。”
“什么玩意嘛……这在现在看来都是不成立的事情。因为虚体间传递的只能是未经处理能量而非信息或意识,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可能发生这种怪事。”“对吧。最后我受不了了喊了心理医生过来。”
沈墨凛爱听这些故事——这些在祁瑞青与他分道扬镳后发生的故事。
祁瑞青也喜欢,喜欢看沈墨凛“小人得志”的小表情,喜欢看着他行云流水将别人还理解不了的新理念规则运转在手中成为自己的力量。
他知道,沈墨凛总会在这个时候天真得像个赢到新玩具的孩子。
“毕竟,我还未完全理解这个‘完全理解’的定义到底准确为什么,也未知其根本原理。这也是我正在不断练习总结规律的原因。”“那我给你出个题?”“好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便已经足膝相抵。他们并肩坐在台阶上,不知聊了多久。
“看来,我该将你视为一个自变量,而非一个环境因素。”
他靠在沈墨凛的肩上,就像热恋那般安心地享受着来自对方的爱抚。
“祁瑞青,我们绝对不止是同学……我早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