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之我在末世找老婆》不眛

9、第 9 章 特杰拉：名

　　实验室里，电脑光晕在脸上变换，裴朗嘴角紧抿，指尖微颤，却没有停下。
　　敲打键盘的声音响起，仪器上蓝色的能量光波渐渐减弱，直至消失。
　　救兵从天而降，谢灵均的心总算得以回归原位。
　　砰！
　　仪器装置被关闭，身上的能量不再被吸取。但强大的能量流动下，裴纵已然失去理智。他推开挡在门口的裴朗，冲出了南月楼，谢灵均也赶紧跟上去。
　　裴纵一言不发，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苍白的脸上紧锁着眉，不仅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更是在压抑体内暴走的能量。
　　想来是扒拉裴朗那一爪子倾泻了一部分能量，所以现在才没继续处于暴走状态。
　　想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裴朗，看来小小年纪裴纵的手劲就不小。
　　人就在身边，谢灵均不再着急，一边转换位置，慢悠悠缀在裴纵身后，一边梳理心里的疑问。
　　基地运用指挥儿子的能量来修补防御屏障，这事指挥知道么？
　　现在裴纵走了，没了能量供给，基地屏障是否会再次出现豁口？
　　蛇头蚣尾的异兽可不好对付，人类又该如何应对……还有，裴朗是怎么找到南月楼实验室来的？
　　这么多问题，谢灵均不是没有一点头绪，朦朦胧胧地，他好像知道答案是什么。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熟悉，看到前方的人影，谢灵均来不及收起思绪就如同被闪电劈中，僵立原地。
　　蓬松的黑红大尾，头顶两只同配色的毛绒耳朵，还有耳上和手臂上金色的鳍……
　　一个黑发兽人就这么直挺挺立在前方，狭长的棕色眼睛不动声色盯着这边，里面尽是戾气。
　　这一片尸横遍野，兽人的旁边更是直接躺有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女尸。周围的一切表明，这里恶战刚刚消弭，是一个天然的角斗场。
　　谢灵均赶紧转移视线，一会瞅树一会望天，艰难地集中思绪。
　　哎，南部森林真是一点没变，以前挠背的树还在那儿……
　　咦？南部森林的黑云好像没东南豁口多？还能看见一点月光……等等，前面那个兽人是不是有点白？
　　没穿衣服？！
　　兽人身形灵活，快速缩短着与裴纵之间的距离，哐哐几拳招呼上去，力道十足。
　　为了防止能量再次暴动，裴纵克制着使用异能的冲动。强劲的攻势逼得他不断后退。整场战斗以拳脚搏斗的方式进行着。
　　难道这个兽人没有异能？裴纵避开对面的进攻，心里猜测。
　　再一次挡住兽人的攻击，疼痛从两人相触的地方炸开，好像骨头都在震动。
　　兽人迅速收回拳头，搓着疼痛的手臂，眼中不耐更甚。
　　几番过招，自己拳拳带风，对方却一再闪避，就是不正面攻击。
　　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腻烦了猫捉老鼠的把戏，兽人横扫一脚，迅速转身跟上一击。
　　果不其然，对方完美地避开他的进攻，同时握住直逼面门的拳头。
　　两方力量对峙，谁也战胜不了谁。
　　突然，一阵暴走的能量上涌，裴纵眉头一皱，手上力量减弱。兽人抓住时机，左手一把勾住裴纵的脖子，随即向后一翻，将裴纵扑倒在地。
　　没了拳脚相撞的打斗声，周遭一片寂静，只时不时响起周围异兽的呜鸣。
　　战斗结束。兽人竭力平复喘息，努力让自己的胜利看起来很容易。黑红的尾巴左右晃动，昭示着主人的得意。
　　被这么一摔，躁动的意能反而平静下来。只是如此折腾一番，裴纵算是明白了什么。
　　其实这个兽人根本就没想怎么他，不然现在也不会赖自己身上甩尾。
　　最初的拳脚相待，与其说是具有强烈的攻击意图，不如说是防御的本能反应。
　　狠厉的拳风之下，是对陌生世界的害怕。
　　对异兽与兽人，人类基地里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
　　一部分人保持人类文明的包容性，主张人与兽的和谐共处：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兽不断蚕食人类的生存空间，杀害人类，人类与它们是对立的，物竞天择，强者生存。
　　裴纵从小在人类文明传承班学习，他的老师曾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形迹在心。
　　十七岁的少年现在还不懂那么多，他只知道，兽人也是人变来的，它们曾经也是人类。
　　兽人在上方兴奋地享受胜利果实，裴纵却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是一男一公吧？虽然同为雄性，但被兽人□□骑在身上，总觉得有点怪。
　　察觉猎物的反抗，兽人立即俯下身，手臂抵着人脖子，眼神凶狠，将其死死压制。
　　裴纵微不可察地叹气。还挺警觉，被发现了。
　　那就转变方法，没有被制住的左手悄悄向上摸索，不断确定位置。
　　他面上做得乖，假装自己已然伏诛，不会再反抗。
　　兽人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分辨里面的真假。可很快，它的注意力便被身 下人的白发吸引过去，歪着头研究手边的白毛。
　　是白色的，好特别……还挺好看……好滑……好香？
　　差不多了，裴纵瞅准时机，快速且精准，一把抓住兽人的尾巴根，试图把它从身上揪下去。
　　全身一颤，脸颊泛红，头上的两只耳朵不受控地抖动，连鳍都变成粉色。酥麻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兽人不得不向旁侧翻滚，躲开攻击。
　　害怕把人尾巴扯坏了，裴纵迅速松手。
　　像是遭遇什么不得了的对待，兽人的尾巴、耳朵不停打颤。黑红的大尾包裹住蜷缩的身体，等到再次打开，里面的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赫然是一只兽。
　　状似狸，臂环鳍，通体黑红，金贯其中。一张狐面，额印金纹，耳廓生鳍。
　　是一只鱼狐。
　　晚风拂过面颊，空中的黑云被吹散，一轮圆月悬挂高空。
　　裴纵坐起身，一个小布包落在怀里。
　　红布做底，金线镶边，锈有一个“安”字。做工略显粗糙，但也不难看出制作之人的用心。
　　刚刚兽人战斗中时右手一直紧握成拳，方才又压在裴纵身上，布包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抽绳松松垮垮，根本经不住翻来覆去的查看，一张纸条滑溜出来。
　　本不想窥探他人的隐私，可架不住视力太好，而纸张太薄。
　　裴纵仅仅是想将东西塞回去，上面的毛笔字就清晰地映入眼帘。
　　“灵……均？”
　　鱼狐蜷在草丛里哼唧半天，似乎是哪里不舒服，不停打滚。
　　悦耳的声音传来，它翻身坐起，耳朵敏感地打着颤，身上的草屑随风而落，棕色的眸子盯着不远处的人类。
　　“灵均。”
　　按着原来的痕迹，裴纵仔细折好纸条，塞回荷包。怪不得东西轻飘飘的，原来里面只装了这个。
　　“所以，这是你的名字吗？灵均？”裴纵看着不远处的毛团子，轻声细语询问。
　　记名行为在基地里司空见惯。在这个世界，任何时候都有被异兽同化的可能，人类会逐渐失去理智，失去人性。
　　但是，总有一部分人不甘心，他们不想失去自我，不想失去自己作为人类的代号。于是，他们采取各种方式，将自己的名字留在身边。
　　纸张上字迹凌厉，力透纸背，没几年功底写不出来。
　　裴纵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鱼狐双眼微眯，鼻翼微动，似乎在辨别什么。几秒后，它迈着步子缓缓走向裴纵。
　　这下旁边听热闹的谢灵均不仅是耳根泛红，连整张脸都变成红色。
　　只见鱼狐围着裴纵转圈子，这里拱拱，那里嗅嗅，一会舔手心，一会叼裤腿。
　　无奈被围住的人类铁石心肠，半天没给一点回应。
　　半途而废可不是它的作风，鱼狐哼唧着，瞅准位置，后腿轻轻一蹬，极为轻盈地进入人类怀里，舔舔爪子，熟练翻身，下巴高抬，一双迷离的棕眸期待地望向上面的人。
　　裴纵完全僵住，这架势，他只在处于求偶期的小猫身上见过……
　　怀里软软的一团，棕色的眼睛溢满水汽，爪子在空中无力地抓。
　　终于，白皙的手落在鱼狐腹部，轻揉。
　　那股香甜的味道再次飘近，浓郁得近在鼻边，毛团子甩了甩脑袋，终究敌不过诱惑，抱住怀里的手急躁地蹭上去。
　　手上一阵刺痛，裴纵低头一看，怀里的毛团子正在舔舐他手腕上的血线。
　　朦胧的月色下，黑红褪去，白蓝涌来。
　　裴纵惊住：“还能变色？”斟酌着语气，他小心问道：“所以，你不是人，对不对？”
　　人类，兽人，以及异兽，三者各自独立，不能相互转换。可是怀里的毛团子却能自由切换形态，并且还能变色。
　　发现新大陆给少年带来巨大的兴奋，裴纵拎着后脖颈把鱼狐提起来，看着眼睛再次发问：“你能变人吗？”
　　毛团子听不懂这些。
　　鲜红的血液入口，如冷泉漫过全身，体内的燥热与不耐被洗刷掉，舒服极了。
　　它眯着眼，在裴纵手里一阵折腾，两只爪子拼命往前够，好不容易才搭在了裴纵肩上，伸脑袋开始舔舐脖子上的血线。
　　一阵黏湿柔软的触感袭来，裴纵不由得红了脸，说话都有些磕绊：“你，怎么这样……”
　　鱼狐不管，只一味拿脑袋拱人类的下巴。
　　白蓝的绒毛贴着下颌，既痒，又软。
　　“真不害臊。”谢灵均抱着双臂，话里藏不住的鄙夷，眼里藏不住的羡慕。
　　天知道，裴纵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让他蹭过了……自从他去到人类基地以来。
　　“好了。我们收拾一下。”短暂的不自在过后，裴纵把脖子上的生物扒下来。
　　“嗷？”鱼狐歪了歪头，满脸迷茫。
　　几分钟后，这只生物被强制拴在一边。
　　裴纵以血结印，将牺牲的人类全部安葬。
　　这种小印不会消耗太多能量，他的意能尚且比较稳定。
　　只是有一处疑点。这些尸体基本还算完整。唯有一名女尸的肚子像是被炸开，似乎里面曾经储存着什么东西。
　　人已亡故，过往如烟。
　　裴纵将能找到的铭牌都收好，一切处理妥帖，这才给嚎叫的鱼狐松绑。
　　脖子上的布条被啃得不成样子，原本洁白的布条在地上被蹭得变成灰色。裴纵无奈：“下次用血印封你。”
　　“血”字一出，像是触发开关，白蓝的大尾巴快甩到天上去。
　　“能听懂人话啊。”裴纵将布包物归原主，系在鱼狐脖子上：“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个对你应该很重要，要仔细收好，知道吗？”
　　夜色降临，整个南部森林染上一层寒意。
　　不指望得到回答，裴纵抱起毛团子，走到一边，避着夜晚的凉风。
　　直到躺在草地上，无垠的星空在眼前展开，悉簌的风声钻入耳朵，这一刻，大脑不自觉放空，漆黑的眼睛露出茫然。
　　察觉到趴在肚子上的毛团子有些发抖，裴纵拢了拢外套，把鱼狐罩在里面。
　　裴纵之前常常跑出南方基地，基地前面都是荒漠，他只好到南部森林来。自己静静呆一会，吹吹森林的晚风，看看天上的星星，然后就回去，从没被发现过。
　　南部森林的夜晚很冷，但此刻，他的肚子很暖和。
　　揉着怀里的柔软，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裴纵缓缓开口：“他们都不太喜欢我和哥哥，我能感觉到。”
　　“他们说，指挥官是整个基地最厉害的人……可他们又说，裴指挥最没用……我不明白。”
　　黑云逐渐远离，浩瀚的星空下，脑子里一片空白，说出口的话没头没尾。
　　“伊莉教授说，我是在拯救人类，人类会永远铭记我。可是，躺在那里真的很疼……而且，都没问过我的意见。”
　　刚刚结印的手指被舔了一口，裴纵把这当作是一种安慰。
　　“我没有生气。”漆黑的眼睛看着夜空，盛下整片星海：“我只是很在意，怎么都不问问我……”
　　话音渐弱，裴纵没再说话。
　　少年眼睛圆圆的，眼皮薄薄的，瞳色很黑，睫毛又长又翘。
　　听人类说，这种人都很爱哭来着。
　　鬼使神差地，谢灵均轻轻揉起少年的头来，哪怕对方什么也感知不到。
　　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揪。很奇怪，他以前听这些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
　　裴纵在周围结了印，一道无形的屏障护着里面的一人一兽。
　　怀里的鱼狐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温暖的环境下，已然迷糊起来。
　　“你抱我，那我也抱抱你吧。”调整姿势，谢灵均环着裴纵。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但跑了一天，他累得够呛，终究抵不住睡意，很快便失去意识。
　　“不过，”裴纵再次开口：“我是人类。”
　　像是害怕吵到谁，他放轻声音：“以前都没见过你……不过没关系，我以后还会来的，希望到时候还能见到你。”
　　睡觉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仿佛只是一瞬，天就亮了。
　　第二天一早，小鱼狐的身边多了一块草莓小蛋糕。
　　蛋糕的味道很香，它总是舍不得吃。每天就吃一点点，然而直到它吃完那个渐渐变味的蛋糕，那个希望见到它的少年也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