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高兴 他终于可以 ...
没有人不会死。
但当生命真的开始倒数,浑身的骨头,发酸发痛,虫子吸干了骨髓,啃蚀着骨头,就快要钻出来了;当疼痛一阵一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真的快死了,人会开始本能地害怕。
陈界已经好些了,披着厚衣,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看雪。
白茫茫一片,连着天。远处山一座座,顶上铺满白雪,映着日光,又苍白,又生机盎然。陈界伸出手,细小的雪粒落在他掌心,冰冰凉,他搓着手,哈了一口热气,热气凝成一团。
挪威的雪太美了。
太美了,他都忘了他快死了。
身前是雪山、冰湖,身后是火烧着的、铁皮的壁炉,身旁是他喜欢的人,这样的生活,梦也比它真实,他就这么沉溺着,都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
这几天,高烧把他从梦里叫醒了。
陈界握着手机,手机上,是特罗姆瑟飞上海的机票,他就这么翻看着,翻了很久很久,指尖悬在购票上,终是没有点下去,他叹了口气,把手机熄屏。
他这样做对吗?
买机票、飞挪威。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放弃治疗?
他完全可以上医院,化疗也好,骨髓移植也罢,等病情控制下来,他可以继续工作、生活、存钱……他可以攒钱,暑假有一个月时间,他还是可以来挪威,何必要死呢?
陈界双手颤抖,又点开购票软件。
可是,化疗是一个长期过程。
如果他开始治疗,自己的钱怕是不够,他免不了要问姐姐、问爸妈借。那么,他是不是又得过上那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每天被人冷言冷语,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更何况,去治,就一定能好吗?
更大的可能是,钱花了、罪受了,人还没挺过来。明明可以拿着剩下的钱,四处玩玩,安心地死、为什么要受一通罪,疼遍了之后再死?
再说,就算治好了,又怎么样?
他的身体已经受了重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高中朝五晚十的高强度生活,他必然撑不住,大概率得换一份工作……工作,他念完本科、研究生,带班、做教研、评职称,才有今天的成就。
辞职了,他的一半人生都白过了。
陈界又熄屏,烦躁地点了根烟。
一吸,烟一亮,烟雾从口中缓缓呼出,他看向雪山,雪山没在雾中,山脊上覆着斑驳的雪,等那片云飘过山顶,陈界的烟烧了一半。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捏走了烟。
陈界正要回头,兰斯抱了上来,他俯着身子,下巴抵在陈界肩膀上,就着这个姿势,叼起烟,吸了一口。陈界余光看见那烟亮了一下,一团烟雾,他皱着眉扇了扇:“要抽走远一点,我不喜欢别人冲我吐烟。”
兰斯笑着:“你身体那么差,为什么还要抽烟。”
陈界:“想抽就抽了。”
“病好了?不再去睡会儿?”
“尤利安去机场了?”陈界随口问。
“嗯,你醒来之前就走了。”
兰斯吸了口烟,吸得有点猛了,咳嗽着呼出烟雾。他手指夹着烟,往陈界嘴里塞。陈界正望着远处那片云杉,嘴唇突然一冰凉,一看,烟嘴处亮晶晶的。
陈界:“滚。”
兰斯笑着,三两下抽完了烟。
陈界正烦心着,兰斯突然过来,又是抢他的烟,又是在他跟前晃,他撑着身体,叹出一口气:“兰斯。”
兰斯:“嗯哼?”
陈界:“没有讨厌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心情不好,你要找我说什么就等会儿,等我自己调节一下。”
兰斯:“嗯……是吗?”
兰斯:“你心情不好?怎么不好了?”
兰斯东一猜,西一猜,吵得陈界头疼。他的烧刚退一会,身体虚着,呼吸出来的雾都很淡,他没力气骂兰斯,就半扶着门框,把人往里头推,兰斯也配合他往里走。
门关上了。
陈界刚喘一口气。
木屋门口有凳子,他缓缓挪到凳子边,弯身坐着。太阳被云蒙着,灰白的云,被照出一圈模糊的金色的轮廓,陈界的手被冻得通红,他不断哈着气,搓着手,身体还是冰凉。
不想进屋,不想看到兰斯,不想看到任何人。
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购票软件被打开十几次,票买了几次,又退了几次……到最后,陈界的手机掉落雪地,懒得去捡,他只是望着那只乌鸦,很久很久。
身后,“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陈界没有回头,几声脚踩雪地的声音过后,陈界肩上一痒,低头一看,身上被披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大衣很长很厚,衣角拖到地上沾上雪,是兰斯常穿的那件。
兰斯笑着,为他一颗一颗系上扣子。
他准备得很充分,又是几个暖贴,又是几只暖水袋,最后一条厚重的毛毯,压在陈界腿上。做完这些,兰斯一句话没说,回了屋。
陈界想独处,兰斯就在屋里看着。
陈界捧着暖水袋。
这种感觉挺好,他坐在冰湖旁,面前一个人也没有,可一点也不冷清,身后永远有一个人在看他,就算他晕过去,也会有人管他,抱他回屋。
他一点也不冷了,他觉得热。
他想回去看看兰斯。
风吹过,云挪开,太阳光从云的缝里露出来。陈界在外面坐了很久,坐到最后,腿冻僵了,走不了路,兰斯便背他回屋。他趴在兰斯背上,手里攥着手机,那张回国的机票终究是没买。
“明天是最后一天,明天过后,我们就得下山了,”兰斯笑着,“可惜你病一场,还没学会滑雪,复活节就结束了。”
兰斯背着他,一步步往屋里走:“不过没事,等明年、后年,每年复活节我都带你来,总能学会的。”
陈界低声说:“好。”
陈界又问:“如果我现在就想会呢?”
兰斯神情严肃:“这的确是个问题,如果你今年就想会,那我就只能教你了。”
兰斯只觉得背上那人搂紧了他,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人说:“好。”
似乎真是虚惊一场,恰好天太冷了,恰好炉子没那么暖,又恰好陈界的身体不太好,就这么得了一场普通的感冒,发了次烧,身上疼了几天,养一养也就过去了。
.
他又坐上了缆车,只有他和兰斯。
缆车全封闭式的,红色的铁皮,坐边上的窗户往下面望,能看见一个个荧光的色块踩着雪板往下滑,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感觉到他们是在笑着的,这样的景象,他从前上学上班时从未见过。
高中的教学生活很枯燥,一周上六天,只有周天上午能休息半天,下午一点就要返校上课。他是班主任,早自休晚自休自然都是他看着。
围栏围起来的校园里,楼房拥挤地列在一起,只有透过缝隙能看见太阳。太阳升起、落下、再升起,办公室窗台上的那盆绿植,光影变换了一千次,陈界就坐在桌边,看了一千次。
他的记性越来越差,上学期学生犯的错,他总记成这学期;需要饭前吃的胃药,他下午呆滞着又剥了片出来……有时甚至呕吐反酸,才想起自己没吃饭。他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因为每天的生活永远是复制粘贴。
复制粘贴,那活一天和活十年又有什么区别?
刚一进更衣室,从一个极冷的环境进到一个暖和的地方,陈界的眼镜蒙上一层雾。他摘下眼镜,丢进包里,兰斯问:“你不戴隐形眼镜?”
陈界:“不戴,麻烦。”
兰斯:“哦?要是像上一次一样又被别人撞下去了怎么办?”
陈界向上抬抬嘴角:“初级道,撞就撞了。”
陈界回他:“被撞了拉你一起下去。”
兰斯的眉梢一撩,像是很惊奇陈界会说这话,他心里乐着呢,更衣室里人一个个走,屋里空了大半,就他还低着头在原地笑,看起来精神不正常。陈界嫌丢人,抓着他的头发就把人拉出去了。
兰斯:“嘶……陈界,你轻一点。”
陈界:“你安静一点。”
陈界说着,手上便没再用力了,兰斯不乐意了:“宝贝,你还是用力一点吧,嗯……我喜欢在你手上疼的感觉。”
陈界:“……?”
陈界松了手,那缕金发落下,有些乱糟糟的,陈界不敢再抓了,他怕兰斯爽得叫出声。陈界拿上雪镜,白了他一眼就出门去了。
学校里,都是怕他、讨厌他的学生。
在他们眼里,陈界是个严厉的老师,严厉得让人喘不上气,他争强好胜,也要求自己的学生争强好胜——午休早到,晚休早到,每一次数学测验必要把做的差的一个个叫出去,一题题训。
不会有学生因为一个老师长得多好看、穿得多有气质、毕业的院校档次多高就对他高看一眼。或许在学生眼里,陈界是一个冷漠的、功利的老师,他为了自己的业绩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监视他们、逼疯他们。
有几个学生,私底下骂的话不堪入耳,排泻物和性行为混着骂,这些都很平常。成绩再好、表现再乖的学生,都免不了跟着骂一句。
骂人是很常见的,可真的动手的也就只有少数几个。
陈界讨厌这份工作,除了讨厌日复一日的生活,这也是一个原因。
人心都是肉长的,要说都是孩子,压力太大不懂事,说他们还小,等他们长大了明白了,自然会念着你的好。道理陈界自然懂,可他是人,他听到那些话,他心里也会疼。
他没法不在意。
午休时,班里的窗帘全部都拉上,黑漆漆的一片。陈界端着一堆卷子课本走进班,看见那些小孩翻着白眼,恨恨地瞪着他,他嘴上不会说什么,等到回了办公楼,一个人在走廊上沉默着走来走去,一口饭也吃不下。
兰斯为他系好护膝、护腕,又戴好头盔:“上次教你的还记得多少……嗯?陈界?怎么了?你发什么呆?”
陈界摇了摇头:“没事。”
在学校里,他每天都活得煎熬。
更可悲的是,这种煎熬是他苦学十几年,实习半年,废寝忘食地拼命赚来的,是一种稳定的、能让旁人艳羡的、能让妈妈面子上有光的好工作,是能在岗位上发光、能实现价值的好工作。
所有人都很满意,他也很满意。
一切都很好。
漫天飞雪飘落,两边云杉黑压压,初级道上一群小孩身着亮红色、黄色的滑雪服,互相嬉笑着向前滑去;几个初学者摔倒了,雪板带起雪雾。雪雾散去,一个身着蓝色雪服,脚踩双板的人滑向前。
他戴着雪镜,没带隐形眼镜,除了一片白和几个亮片,其他根本看不清。
雪道的尽头,那人张开手臂,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陈界 !滑下来!”
陈界:“……太高了。”
风把金发吹得乱飞,兰斯哈哈大笑,声音模糊:“啊?高什么?你现在还能看得清东西吗?来!跳下来!往下跳!别怕——我接着你——”
冷风,雪粒,耳畔是板刃切过雪地的声音,和兰斯混在风里的叫喊声。这风太冰了,割他的耳朵,刺他的肺,划烂他的咽喉,他快死了,他站在这里,他就快要死了。
风要杀了他,与其站在原地等死,还不如滑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再死……
他迈了一步,雪板“沙”的一声。冷风扑向他,乌黑的碎发沾上了白雪,呼出的热气扑,他伸手去抓,水雾在手套里散去,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他想去前面看看,再往前走一点。
他想去看看前面有什么。
回顾身后,他永远被人推着向前,没有一个选择是他自己做的。
一个穿亮黄色滑雪服的少年,从他身旁滑过,猛地带起一阵风,陈界回过神来,他看向前方,透过雪镜上的水珠他看见兰斯挥着手:“陈界 !看我!往这儿看!把腿往前迈——”
陈界深吸一口气,向前滑去。
无所谓,死就死吧,随便吧。
“呜呜——呜——”
风在他耳边哭,哭他快死了,他闭上眼睛,身体在风中坠落,风声、雪声、笑声,全部化成了山边的雾散去了,只有心脏在跳动,“砰——砰砰——”。风钻进衣服,包裹全身,他整个人脚下不稳,失重向前落去……
风抱住了他。
陈界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跌在地上,压在兰斯身上。兰斯滑了无数次雪,从陈界迈出的第⼀步就知道不对,他大步滑上前,向前一扑。
“呼,万幸,赶上了,”兰斯笑着摸摸他,“不然你可能真的得摔碎了,嗯……滑得不错?很有悟性嘛。”
怀里的人没起来,一动不动。
兰斯身下是雪地,冰凉冰凉,他说:“宝贝,你想抱我,等我回去脱光了衣服随便让你抱,这里人有点多。”
“没想到你还挺要脸。”
“脸?我要这东西做什么?我是怕你害臊而已。说真的,如果你不介意,我都愿意就在这里和你上床。”
陈界撑着他的肩膀起身。
兰斯也站了起来,俯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还没等他站稳,突然领口扯得向前踉跄几步,他看见陈界踮起脚尖,笑着仰视他,沾着雪的嘴唇一张一合:“行啊,就在这里,我等着。”
兰斯愣住了,捂着脸哈哈大笑。
陈界摘下雪镜,抹了抹雪水。
没有白血病,他永远看不到挪威的风。
几十年,从那个潮湿发霉的屋子里走出来,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他学着社会上大部分人,走着大差不差的路,为了脸面、为了家人,为了一切的一切,痛苦地活一天算一天。
他为什么要这么活着?
他不敢啊……
他怎么敢放弃稳定的工作,放弃一个好不容易考上,才拿到的工作机会,放弃好几年的工龄,只为了辞职去外面疯?
“嗯?陈界,我发现你今天很喜欢笑,怎么了?”兰斯笑问。
陈界淡淡地笑:“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喜欢我?”
他好高兴,他快死了。
如果没得病,他可能还坐在那个办公桌,那块地方一整天照不到太阳,他会在那儿坐着,送走一批学生,再送走一批,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困死在那儿几十年。
他终于要死了,他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管地辞职,去当一个疯子,当一个同性恋,当谁都好。
他终于快死了,真好。
打算从这周日,也就是10.4开始倒v,从19章开始倒,为什么那么久之后嗯因为感觉,v前连载期间,我随榜更不太稳定,可能会有很多朋友是养肥的
,所以如果有喜欢这本文的大家,就有更多时间能看前面章节啦!时间充足就可以在入v之前看完
入v当天会三更哒!给大家发红包赔罪orz orz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高兴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中午12点更新,更新字数不定,不足3000就是没有小粉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