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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欣赏 好玩吗? ...

  •   坐小船飘了半小时,陈界的腿冻僵了,走不了路,兰斯把眼镜把他鼻梁上一架,弯腰背起他。在木屋里,众人围着烤火,把身上的雪水烤化。

      哈拉斯加跑进屋里,屋里热热闹闹,陈界出了汗,身上被披了毛毯,火光映得他的脸泥黄,他终于暖和过来了,听着屋里的人们在谈论方才雪撬的感受,他四处顾盼,没找到兰斯。

      林详看见了,说:“兰斯?嗯……我刚刚好像看到他了,他去拿热可可了,应该是,我不大确定。”

      “那个绿色眼睛的老外?”其中一人问,“他是哪儿人啊,怎么这么高,那待会他要进来,这儿会不会不够他站的?”

      “兰斯吗?”

      “他去车上了,好像,”时映烤着火,“他刚刚从车上捧了束玫瑰出来,现在……在外面跟向导聊天吧。”

      时映说着,朝玻璃外看去。玻璃被木屋里的热气熏得爬满水汽,粒粒细小的水珠在火堆噼啪声中闪着亮光。时映用手掌抹去窗玻璃上的雾,顿时,窗外的景象显出来——

      兰斯穿着宽大的风衣,手捧一大束玫瑰,和笑着和木屋老板说着什么。

      时映看着那束玫瑰,又看了看陈界。陈界此时摘了眼镜,正捧着茶杯细细吹着。那茶水太烫,吹出滚烫的蒸气覆上他的嘴唇,烫得那嘴唇红艳艳的带着水光。陈界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抹了下嘴唇。

      “啊?这个天还有玫瑰?”林详奇怪道,“算了……诶,陈哥,你是什么时候来挪威的啊?你们打算待多少天?”

      陈界问她:“你们呢?”

      林详叹气:“我们就待三天,穷游,没办法,没钱啊。”

      火炉旁,温着几碗果酒,热得冒了泡,浮到表面然后炸开,那甜腻腻的香味儿溢出来,飘满整间屋子,林详端起碗,被烫得“嘶”了一声,时映看着她,问道:“这酒啥味儿?”

      林详抿了一口:“味道挺暖和的。”

      时映笑了:“味道哪还有暖不暖和?”

      林详咂了咂嘴:“还不错,不太甜,挺香的,度数也不高,没啥酒味儿。诶你可以喝啊,这个没度数。”

      时映摆了摆手:“我可算了吧,酒我沾不了一滴。”

      嘴上说没度数,喝完之后,林详还是脑袋晕晕的,她说想出去吹吹冷风,扶着门走出去了,屋里不少人坐着,仍是热热闹闹的,陈界一个人都不认识,那群学生里,也就林详自来熟一点,现在她出去了,陈界有些不自在。

      他端了碗酒,喝了一口,身边时映开口问:“哥,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陈界手一顿,看向他。时映剔着寸头,脸很瘦,还打着耳钉,陈界完全记不得他叫什么,随口一应:“嗯,他开。”

      时映也不是个爱说话的,找了半天话题,一句话没说,又觉得有些尴尬,故作镇定把手机屏幕划了又划。陈界看到他,淡淡地笑:“你们念大学,课业压力大吗?”

      时映手机差点一掉:“啊,我吗?还……还好吧,不是很大。”

      时映说:“哥,当老师好吗?”

      陈界:“嗯,还行吧……问这个做什么。”

      人群有些吵闹,时映等吵闹声过了,说道:“我就是觉得,现在找工作挺难的,想稳定一点的,回家当个老师什么的,但这些我也不是很懂。”

      “没事,不难的,”陈界随口说说,“就那点东西,你才刚大一,慢慢了解就行,压力别太大。”

      “这些压力倒还好,”时映说,“其他的……压力比较大。”

      陈界问:“什么?”

      时映看了他一眼:“就是……”

      陈界笑了,嘴角很浅地上扬一下:“怎么了?家里让你找个稳定工作,方便找对象吗?”

      十几岁的年纪,太容易被看穿,支支吾吾的,脸颊被烤得有些粉,陈界没再看他,身旁安静了一会儿,时映开口:“对啊,压力挺大的,但是我这个圈子,能遇到喜欢的人也不容易。”

      陈界一怔,看向他。

      时映连头都不敢抬:“就是,你也是,对吧?”

      陈界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时映小声:“哥,你是吧?反正……咱们这个圈子不稳定,找个干净的合眼缘的太难,反正碰见了,也是缘分,能……能认识一下吗。”

      他似乎是觉得太激进了,说完“认识一下”,又小声地、语速极快地跟了句“你不愿意就算了”,脸飞快地别向一边,陈界看着他,沉默片刻,闷闷道:“你才多大,就这么确定自己的性向。”

      时映低下头:“你想说我太年轻,还是说我不知道这条路多难。”

      陈界叹气:“我想说你太武断。”

      时映:“什么。”

      陈界看着他,神色复杂,他几次相开口,都觉得太过“说教”,不免说到“父母”“社会”“世俗”,他尽力摒弃老师的身份,斟酌再三。人群围起的火炉上,又一碗酒温好了,陈界许久没说话,开口说道:“你没谈过,可能只是对别人有过好感、都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你就确定自己是一个圈子的人,不武断吗?”

      时映不知是不是被看穿,抿着嘴低声说:“……我不觉得。”

      陈界看他:“萍水相逢,我对你指手画脚也不合适。不过,认识就不必了。”

      身后重重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是林详醉醺醺的声音:“诶……诶!让让!让让!唔……时映,你咋了,怎么脸这么红。”

      推门声太小,要是不出声,时映注意不到有人进来,林详眼神飘忽,找一处地一坐,枕着膝盖开始打盹,没有发现气氛怪异。时映心里又酸又涩,开口说:“……就算、就算不行,那加个联系方式,行吗?我不烦你。”

      陈界看他一眼,打算拒绝。时映眼睛红红的,声音哑哑的,摆着一副可怜样。二人就这么沉默许久,陈界终是重重一叹气,把手机解锁丢给他:“算了,你自己弄吧。”

      时映重重点头,赶忙捧起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火光照得他的脸,眼睛、鼻尖,哪哪都亮晶晶,朝气蓬勃的样子。屋里很暖,很躁,有人困倦,人声之下,根本听不见风声,或是开门声。

      身后的声音响起:“陈界,我们该回去了。”

      这声音太突然,陈界的背一颤,转身回望。

      兰斯靠在门上,面色冷冷的,眼神扫向那个手机,在看到陈界时,又恢复出满脸微笑,墨绿的眼睛微弯,温柔地望向陈界。

      陈界问:“什么?”

      兰斯笑,递给他一杯热可可:“没什么,这里太热了,我待不住。陈界,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有点累了。”

      陈界点头,看向时映:“好了吗?”

      时映点头:“嗯嗯,哥,好了。”

      时映:“……谢谢哥。哥,你们要走了吗?不再多留一会儿吗?”

      陈界说不留了,起身。在地上坐得有些久,腿盘久了,再起来眼前一片麻,踉跄了几步,兰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扶着他走出了屋子。

      屋外,一大束红玫瑰摆在角落,直到那二人走远。

      .

      二人回了景点旁的旅店,换了睡衣,曲起腿,腿上架着一本书。床头的灯斜斜地照向他,在弧形镜面上投下两片小光晕,他翻动书页,“沙”的一声,和开门声重叠在一起。

      陈界抬眼,目光透过镜片,兰斯微微低头躲过门框,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瓶绿色的药。他非常收敛地、站在了距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小声开口:“陈界,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陈界推一下眼镜,翻了一页书:“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以为……我以为你还在误会,那个玩偶,我大概能猜出来……唉,”兰斯低下眼,叹了一口气后,看向床上,“陈界,你是想说,是我在玩偶里面放的监控,是吗?”

      陈界听了这话,合上了书。

      兰斯勉强地笑:“你是这个意思,对吗?”

      陈界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他。

      屋里没开大灯,只开了盏床头柜上的暖灯,兰斯面色泥黄,眼里亮着光点,鼻梁、嘴唇,阴影下,他五官的轮廓有些模糊,模糊到……陈界觉得有些眼熟。

      米白的灯罩,上面蒙了层薄薄的灰,映出来的光更暗了,兰斯盯着灯发呆,开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我并没有理由……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道理这么做……”

      他努力解释着,似乎是着急,有些有口难辩,他东说一句、西说一句,夹着一些德语单词,笨拙又凌乱,最后声音逐渐低下去:“我不是那种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陈界听着他的解释,指甲揪着睡衣上的起球,搓成一个团,又把那个毛团按回了纽扣的缝里。他语气冷淡:“无所谓,我没必要知道你是不是那种人。”

      兰斯没再说话,屋里一直安静着,直到陈界没忍住,瞟了他一眼,才看见兰斯拧开了那绿色瓶子,抓过自己的手腕,疼痛顿时传来,陈界眼皮一抽:“嘶……你做什么!松……松开!”

      兰斯没听,他按着淤青那块,把药膏抹上去,逐渐加大力道,陈界疼得掌心湿了,眼眶发红,他拼命去掰兰斯的手指,兰斯不为所动,为他抹药:“你这里有点严重,你应该好好休息。”

      陈界太疼了,他说不出来话,只能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感受。他紧咬着下唇,拼命去推兰斯,挣扎间,他一巴掌挥下去,“啪”的一声响,力气大到他的手掌都在发麻。陈界愣了愣,兰斯已经抹好了药,捂着脖子咳嗽。

      刚才那一巴掌,打在了兰斯喉咙处。
      这感觉不好受,陈界方才胡乱挣扎,没注意收力,兰斯的脖子红一片,既疼又恶心,他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嘴上却一句话说不出来,扶着床沿干呕。

      陈界方才不想理他,这下觉得有点严重,扶住他的肩:“你……没事吧。”

      兰斯缓过来些,又咳了两声:“没事。”
      兰斯也不笑了,他的笑眼被这一巴掌打散了。他的皮肤太白了,脖子上的红,一直温到了脸颊上,他的右脸半片红,半片白,滑稽得很。

      兰斯觉得他该走了。

      他沉默着,把剩下的药抹匀,擦了擦手。床上的枕头不平,兰斯俯下身,理了理枕头,理了理被角,垂着头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界有些不自在:“……涂点药?”

      兰斯没理会他,拧好瓶盖,推门出去了。

      从屋里往外看,兰斯背影落寞,上了车。那辆车是二人租的,开到这儿来后停在屋外,车子被发动了,发动震动时排气管喷出带雪粒的尾气。

      难道兰斯要回民宿去?

      可是不是和那群孩子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滑雪,等滑完之后再回去吗?

      陈界摩挲着手腕上的淤青,沉默着。他方才的确气上头了,一时手快,但冷静下来便又觉得做得过了。他抹干净窗玻璃上的白雾,往窗外望,见车里兰斯正抽着烟,端着手机屏幕。

      反正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兰斯自己开车走。

      兰斯的精神如果还像跳海时那样不正常,那让他一个人开车,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不管怎样,不出事才是第一位。

      陈界把睡衣换了,套上厚长的羽绒服、裹上围巾、戴上口罩。他和兰斯出来得挺仓促,就准备在外边住一天,便没带行李箱,只背了个双肩包,里边装着换洗衣物和一些日用品……

      不对。

      陈界皱起眉,细细翻找着双肩包每一个角落。侧袋、顶袋包括最大那层内的每个小夹层,他都找了个遍。全部都没有——那个包裹,他在拆掉外盒后连同塑料袋,一起装进了包里。

      “呵。”陈界冷笑了一声。

      原来一点没改,变态。

      陈界拉上背包拉链,收拾好所有东西。他关上房间的灯,最后看了眼窗玻璃外的那辆车,手搭上木门把手正要压下……

      突然,他转过身,盯住房间的某个角落——

      “兰斯,好玩儿吗?”

      二人对视着,通过花盆底黏着的那个小的金属粒,也透过一层薄薄的屏幕。

      车内,兰斯看着屏幕,笑出了声:“还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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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中午12点更新,更新字数不定,不足3000就是没有小粉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