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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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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的圣旨,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那日燕轻夕正在御书房整理旧档,赵德海匆匆进来,脸色白得吓人。
“公主,”他的声音在发抖,“圣旨……到您寝宫了。”
燕轻夕手中的旧档“啪”地落在地上。她站起身,看了赵德海一眼,没有问什么,抬步便往外走。
寝宫门口,传旨太监已经等了许久,见了她,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冷宫上空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九公主燕轻夕,柔嘉成性,温慧秉心。今北梁新君求结秦晋之好,特赐婚于北梁大皇子萧珩,择日启程,永固两国盟约。钦此。”
燕轻夕跪在地上,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落下来,像石头砸在心口。
她没有接旨。
传旨太监等了片刻,干笑道:“公主,接旨吧。”
燕轻夕抬起头。
“我若不接呢?”
太监的脸色变了变。
“公主,这是陛下的旨意。您若不接,便是抗旨。抗旨的后果……”
他没有说完,但燕轻夕知道。
她想起父皇那张冷漠的脸。想起他说“少跟质子来往”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闭上眼睛。
“臣女……领旨。”
她伸出手,接过那卷圣旨。手指触到明黄绸面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一直渗到骨头里。
太监走后,阿蘅扑过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公主!您真要嫁去北梁?那萧公子怎么办?”
燕轻夕攥着圣旨,站在寝宫门口,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宫道。
“阿蘅,”她的声音很轻,“去告诉他。”
“现在就去。”
阿蘅抹了把泪,转身就跑。
燕轻夕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圣旨。
北梁大皇子萧珩。
她连见都没见过的人,却要嫁给他。
而她真正想嫁的那个人,此刻一定在等他去小院。
燕轻夕将圣旨丢在桌上,转身进了屋。
她从枕下取出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手里,坐了一整夜。
萧策是在深夜收到消息的。
阿蘅跑来质子府时,他已经睡下了。听见急促的敲门声,他披衣起身,打开门,看见阿蘅满脸是泪。
“萧公子,公主她……”
萧策的心沉了下去。
“怎么了?”
“赐婚了。”阿蘅哽咽着,“北梁大皇子,择日启程,公主她……”
萧策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公主呢?”
“在寝宫。坐了一整夜,没睡。”
萧策转身进屋,片刻后披着外袍出来。
“我去看看她。”
阿蘅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往冷宫方向走。
到了燕轻夕的寝宫,阿蘅推开门,萧策跨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她。
她坐在床沿,身上还穿着昨日的旧袄,手里攥着那枚青白玉佩。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你来了。”
萧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我不许。”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那日在腊梅树下说的一样。
燕轻夕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浅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花瓣,一触即碎。
“萧策,”她说,“你拿什么不许?”
萧策沉默了。
是啊。
他拿什么不许?
一个质子,无兵无权,连自己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他拿什么和萧珩争?
“我会想办法。”他说。
“什么办法?”
萧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办法。
至少现在没有。
燕轻夕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像雪。
“萧策,”她开口,“我娘说莫争。我一直听她的。可我那日跟你说过,我想争一回。”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可我现在发现,争也没用。”
萧策看着她。
“公主……”
“我娘争不过命。你母妃也争不过。”燕轻夕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也争不过。”
萧策猛地攥住她的手。
“争得过。”
燕轻夕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簇火。
“公主,”他一字一句,“给我时间。三个月。若三个月内我拿不出办法,你再嫁。”
燕轻夕看着他,看了很久。
“三个月,”她说,“够吗?”
“够。”
她点了点头。
“好。三个月。”
萧策站起身,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公主,”他没有回头,“那日雪地里,你给的不是一块寿饼。”
燕轻夕怔住了。
“你给的是命。”他说,“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所以谁也不能把你从我手里抢走。谁也不能。”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燕轻夕坐在床沿,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上“莫争”两个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她攥紧了玉佩,闭上眼睛。
娘,这一次,女儿不争了。
女儿信他。
萧策回到质子府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找拓跋翎。
拓跋翎是深夜潜入的,穿着夜行衣,神色冷峻。
“你想做什么?”
“回北梁。”萧策说,“我要见萧珩。”
拓跋翎皱眉:“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萧珩正等着你回去。你一旦踏进北梁境内,他随时可以杀你。”
“我知道。”
“那你还去?”
萧策看着她,一字一句:“他杀我,也会杀燕轻夕。但他若想用燕轻夕牵制我,便会留她性命。我回去,他才会觉得胜券在握。”
拓跋翎沉默了。
“你在赌。”
“对。”
“赌什么?”
萧策看着窗外的月色。
“赌他不敢杀我。赌我手中的牌,比他想象的多。”
拓跋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主母若还在,一定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萧策笑了笑。
“可她已经不在了。”
拓跋翎没有再劝。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拓跋翎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萧策独自坐在黑暗里,从怀中取出那枚玄色玉佩,攥在手心。
不悔。
他忽然想起燕轻夕那日将玉佩贴在胸口的样子。
她借了他的“不悔”。
此刻,他想告诉她——
他借了。
第二日黄昏,萧策去了小院。
燕轻夕已经在了。她蹲在腊梅树下,手里拿着那把花铲,正在给树松土。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说:“来了?”
“来了。”
萧策在她身边蹲下,接过她手里的花铲。
两人沉默地松着土,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燕轻夕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要走?”
萧策的手顿了顿。
“公主怎么知道?”
“你方才进来的脚步,比往日快。”燕轻夕的声音很轻,“像是来道别的。”
萧策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三日后,”他说,“我要回北梁。”
燕轻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
“然后呢?”
“然后回来接你。”
燕轻夕抬起眼,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
“萧策。”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萧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一丝极淡极淡的、藏不住的害怕。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我答应你。”
燕轻夕没有接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过了很久,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
是她的玉佩。
那枚青白的小玉,刻着一朵梅花,反面写着“莫争”。
“带着。”她说,“你母妃的玉佩,你留着。我娘的这个,你带着。”
萧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
“公主……”
“我娘说莫争。”燕轻夕的声音很轻,“可我现在想争一回。”
“争什么?”
“争你回来。”
萧策攥紧了那枚玉佩。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第二日,燕轻夕被徐贵妃叫去了。
传话的太监说,贵妃要她过去商量和亲的事宜,让她早做准备。
燕轻夕去了。
她在贵妃宫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如常。
但阿蘅注意到,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着。
回到寝宫,阿蘅忍不住问:“公主,贵妃说了什么?”
燕轻夕坐到床上,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贵妃说,这是北梁那边送来的。”她的声音很平,“让我看看,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
阿蘅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萧珩写给徐贵妃的。内容很简单:三皇子萧策有不臣之心,若他返回北梁,格杀勿论。此事劳烦贵妃在大燕方面多加留意,若见其异动,即刻通报。
阿蘅的手在发抖。
“公主,这……”
燕轻夕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枚玉佩被萧策拿走后留下的红绳。
红绳空荡荡的,上面还残留着玉佩的形状。
她攥紧那根红绳,闭上了眼睛。
萧珩要杀他。
他一回北梁,萧珩就会杀他。
而他此刻,大概已经在收拾行囊,准备动身了。
燕轻夕忽然站起身来。
“阿蘅。”
“在。”
“去质子府。”
“现在?”
“现在。”
阿蘅看着她的脸色,不敢多问,连忙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燕轻夕快步走在宫道上。
她走得很快,快得阿蘅几乎跟不上。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是阻止他走?还是告诉他真相?还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死。
他若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到了质子府门口,她抬手便拍门。
门开了。
萧策站在门内,看见是她,愣住了。
“公主?你怎么——”
燕轻夕没有等他说完,便扑进他怀里。
萧策僵住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永远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从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可此刻,她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在微微发抖。
“萧策,”她的声音闷在胸口,“你别走。”
萧策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燕轻夕抬起头,将攥在手里的信递给他。
萧策接过,展开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信上写得很清楚。
萧珩要杀他。一旦他回到北梁,便是死路一条。
“所以,”燕轻夕的声音在发颤,“你不能去。”
萧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信折好,塞进袖中。
“公主,”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更要去。”
燕轻夕愣住了。
“为什么?他要杀你!”
“因为他要杀我,所以我才要去。”萧策一字一句,“他怕我。他怕我回去夺他的位子。所以他才会写这封信,才会想尽办法杀我。”
“可你若回去,就是送死!”
“不会。”萧策说,“我手上有牌。”
“什么牌?”
萧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母妃的旧部。拓跋翎。还有……”
他顿了顿。
“北梁老皇帝的遗诏。”
燕轻夕怔住了。
“遗诏?”
“我母妃当年出征前,曾得老皇帝一道密旨。”萧策的声音很平,“若她不测,三皇子萧策可继大统。”
燕轻夕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所以你回去……”
“对。”萧策说,“我回去,是去继位的。”
燕轻夕沉默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双格外沉静的眼睛。
“萧策,”她开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担心。”萧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若我失败了,你便不用知道。”
燕轻夕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些哑,“总是这样。”
“怎样?”
“什么都自己扛。”
萧策笑了笑。
“习惯了。”
燕轻夕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将那枚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信重新展开,递给他。
“带着。”她说,“万一……万一出事,这封信能帮你。”
萧策接过信,看了她一眼。
“公主……”
“你答应我的,活着回来。”燕轻夕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若食言,我便去北梁找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不会放过你。”
萧策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答应你。”
第二日黄昏,萧策去了小院。
腊梅树下,那朵第二回开的花,已经谢了。
但枝头上,又冒出了新的花苞。
燕轻夕已经在了。她蹲在树下,手里拿着那把花铲,正在给树松土。
萧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明日就走?”
“嗯。”
燕轻夕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松土,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等你。”
萧策看着她。
“多久?”
“一辈子。”燕轻夕抬起眼,看着他,“你若一个月不回,我便等一个月。你若一年不回,我便等一年。你若一辈子不回——”
她顿了顿。
“我便等一辈子。”
萧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我会回来的。”他说。
“嗯。”
“等我。”
“好。”
两人就这样抱着,站在腊梅树下。
风吹过,新叶沙沙作响。
那个小小的花苞,在风中轻轻颤动。
像是在说——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