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赠木刀好梦却难眠 红枫在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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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一日比一日红，谢怜拈去三郎头顶的一片枫叶，三郎轻吹一口气，枫叶便打着旋儿飘走了。
三郎的头发柔顺黑亮，光滑如绸，手感很是不错。一缕缕黑发调皮地从指间溜走，谢怜好不容易才束好了一边辫子，正准备束另一边时，听到了敲门声。
谢怜开了门，只见半月拉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那少年长相俊美，眉眼间有几分郁气。
谢怜见状，一手拉一个：“快进来！”
那少年不说话。半月憋出一句：“药师哥哥，这是我朋友。他最近睡不着觉。”
谢怜把脉道：“这位小公子神思郁结，怕是最近噩梦不断。心病还须心药医。我这边开些安神的药，若是不着急，我可以帮你熬药。”
半月道：“我可以帮他熬药。”
谢怜想起半月也是喝过这副药的，便对少年笑道：“嗯，半月可以帮你熬药。”
谢怜这才想起来问少年名字：“这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裴——宿——”少年语气冷淡。
“好名字。”谢怜赞许道，“裴可是大姓，出过很多将军。”
……
三人一时陷入沉默。
“哥哥，你要的药我抓好了。”三郎一手晃了晃药包，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辫子红绳处绕来绕去，他向谢怜展颜一笑：“哥哥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谢怜看他高兴，心中也欢喜：“三郎喜欢就好。”
“他这么大了，为什么要你编辫子？”半月疑惑道。
“他比我小嘛。”谢怜笑道，“编辫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少年终于开了口：“药，师哥哥，你很，擅长，编，辫子吗？”
谢怜怔了一瞬，旋即恢复了如常神色：“嗯，我昨天才给半月编过。”
半月道：“昨天药师哥哥给我编辫子的时候，他也在。”
谢怜点点头，道：“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半月。半月很好。”
裴宿点了点头。
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半月弯腰捡起，谢怜一看，是一把小木剑。
这把木剑，还是他送给半月的。
半月是谢怜来到这座城认识的第一个人。
谢怜刚结束卖艺，抬头便见一个女孩儿拿起一块碎砖若有所思。她抬手要劈，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小朋友，砖不是这么劈的。”
谢怜教得好，半月学得也快。劈着劈着，半月突然问他劈砖可以赚多少钱。谢怜有些窘迫，但他不打算骗小孩子，于是坦然道出。
半月听后，道：“挺好的。”
谢怜道：“谢谢你。不过这只是我的副业。”
半月又问：“那你的正业是什么？”
谢怜回道：“药师，什么都看。”
“那你可以给我娘亲看病吗？”
谢怜诊断一向快准狠，他见半月娘亲患上的只是普通风寒，放下心来，分文不取，主动熬药。他见半月神色郁丧，一问才知她近日失眠多梦，容易惊醒，睡不了整觉，思来想去，给她削了一把小木剑，还传授了一套剑法健身操。这剑法一来强身健体，二是起到心理安慰作用。他告诉半月，这剑是他亲手制作，妖魔鬼怪不敢近身，半月也可得好梦一场。虽说他回家后因骗了小孩儿心怀愧疚，但见半月气色好转，谢怜也不再纠结了。
“小裴，你等我一下。”
谢怜三两下就削出一把小木剑来，递给裴宿道：“讨个好彩头。”裴宿接过，盯着手中的小剑，若有所思。
谢怜的腿冷不丁被碰了一下。谢怜瞥了一眼三郎，见他眉头微凝，不知是在想什么。
谢怜道：“半月，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小裴，晒太阳对入睡很有帮助的。”
院子里落了一地枫叶，艳艳如火。
小剑在掌心转了个圈，谢怜反手握住，一套剑法下来行云流水。他一剑刺出，接住了一片悠悠落下的枫叶。
谢怜将枫叶收进衣袖，转头看向裴宿：“小裴，若是不懂，我可以再来一遍。”
裴宿摇摇头：“半月，教，我就好了。”半月不在，他似乎很不自在。他往后退了一步，哐啷一声，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瘫坐在地上。
“小裴，对不起。”半月声音依旧闷闷的，她的手中提着三个小凳子，其中一个滚到地上，裴宿抱着凳子，看着半月，脸突然红了。
他递出凳子：“你的，凳子。”
“药师哥哥说要晒太阳，站着很累，所以我找了凳子，你就可以坐着晒太阳了。”半月道。她拍拍凳子，裴宿迟疑片刻，和她坐在一起。
“阳光很好。”半月道。
“阳光，很好。”裴宿道。
谢怜从半月手中接过两张凳子，环视四周，：“三郎？”
微风吹过，枫叶沙沙响。
谢怜往树下走了一步，突然伸出一只手，他猝不及防，便被拽了过去。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坐在墙上。将自己拉到墙上的“罪魁祸首”正荡着一双长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三郎，你不晒太阳吗？”
“不喜欢。”红衣少年伸出手，挡住了细碎的阳光。
谢怜点点头，怪不得三郎这样白。他将双手撑在身后，眼前是枝桠交错的红枫，已看不到院子里的人，笑道：“这样看院子，我还是第一次。”
“那哥哥这样看我，也是第一次吗？”三郎忽然靠近了些。
谢怜捏紧衣袖，看着他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样看三郎，也是第一次。
红枫在他的眼睛里，谢怜也在他眼睛里。
三郎略微起身，托腮道：“哥哥，你好像忘记了什么。”
“嗯……？”谢怜搜肠刮肚，努力回忆自己是否答应了三郎什么话。他注意到三郎散开的头发，恍然大悟，伸手捏住他的辫子，问道：“那我们下去？”
“不，下面有人。”三郎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凑到谢怜耳边，一字一句道，“不——给——他——们——看——”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经意的俏皮。热气呼得谢怜的耳尖有些热。他的心跳得厉害，刚伸出手，却被三郎按住了：“哥哥，我来。”
“什么……？”
谢怜捏捏自己的小辫子，和三郎正好一左一右。他许久没给自己编过辫子，一时有些新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赞叹道：“三郎编辫子手艺真好。”
“哪有哥哥编得好？”三郎挑了挑眉，似乎很是受用。
“药师哥哥，你们怎么这么久都不下来？你下不来了吗？要不要帮忙？”
谢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身形微晃，本不是什么大事，三郎眼疾手快，先一步揽住他的肩：“哥哥，没事吧？”
“没事……！”谢怜不知在回答谁。二人靠在一处，辫子也贴在一处。他有些拘谨，只好道：“三郎，我们要不……下去？”
“听哥哥的。”话音刚落，谢怜腰间一紧，便被轻飘飘带到地上。
四人面面相觑。
“药师哥哥，谁给你编的辫子？”半月疑道，她努力抬头，似乎很想看清。
“三郎编的，他编得很不错，对吧？”谢怜微微俯身，好让半月看个清楚。
半月不负所望，点头道：“嗯，很不错。”
“药师哥哥，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让他给你编辫子？”半月很是不解。
谢怜打了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硬着头皮解释道：“哈哈哈……哈哈哈……嗯……我给他编辫子了，所以，他也应该给我编辫子……礼尚往来啦……”他觉得自己现在简直煮熟了的薄皮饺子，修炼的厚脸皮也变得吹弹可破。
送走裴宿半月，谢怜正准备去做饭，一个小小香囊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捡起来，三郎突然凑了过来：“哥哥，这是什么？”
“这是之前送半月的香囊，安神助眠。时日已久，药效怕是有所减弱。我明日再送她新的。”谢怜道。
三郎的声音低了些：“哦……这样啊。”
谢怜打量着三郎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有意逗他：“三郎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想哥哥又会做香囊，又会做木剑，改日得跟哥哥好好学学。”三郎依旧是一双弯弯笑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双手背在身后，走近了些。
见谢怜只是笑，他低下头：“哥哥不肯吗？”
谢怜忍俊不禁，原来三郎今天不高兴是因为这个吗？
他笑道：“哪里会不肯？”
日落西山，红霞欲飞。谢怜眨了眨眼睛，三郎也学他的样子眨了眨眼睛。刻是刻好了，只是……
木头是好木头，但谢怜一时用力过头，本应是笔直的剑身歪了些，看着不像把剑，像把弯弯的小刀。
这东西怎么能送人？谢怜恨不得把它藏起来。勤勤恳恳修了半天，也没救火成功。他见三郎目不转睛，似乎很感兴趣，更觉无颜，握着剑往袖子里收。
“我就要这个。”三郎不由分说便抓住了谢怜的手，谢怜放手也不是，抽手也不是，眼睛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搁。心想自己又不是姑娘，有什么好害臊的。
三郎先松了手，他将剑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以后我去哪里，都会带上这把剑的。”他重新坐回谢怜身边，端详着这柄不像刀也不像剑的小玩意儿。
谢怜心念一动，三郎这是要走了吗？
他继续削木头，一言不发。
谢怜难得失眠一次。
其实他短暂地睡着了一会儿，乱七八糟的梦做了一大堆，再难入睡。
烛影微动，谢怜盯屋顶盯了一阵，终于定神。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少年。少年的眉眼浸在烛光中，显得平静而安宁。房内太安静了，几乎能听见三郎柔和纯净的心跳。不知为何，这心跳让他想起洁白花瓣上滚动的露珠。
怎么听不到三郎的心跳了？
谢怜曾见过病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死去，虽然三郎身体健康，但他的心忽然焦虑起来，往三郎靠近，想确认他的气息。三郎的脸越来越近，近到谢怜能数清他的睫毛。
三郎睁开了眼。
谢怜双眼猝然大睁。
他现在正趴在三郎身上，与三郎只隔着一层被子，几乎与三郎脸贴脸……
恨不得一头撞死！
谢怜连滚带爬地滚下床，却不小心被被子绊住，拖着被子跑了几步。又听见风声大作，转身见三郎只着中衣，这才回过神来，把被子盖在三郎身上，一个劲儿往外跑，却没能移动半步。回头一看，三郎拉着他的手，似乎有些紧张：“哥哥这是要去哪里？”
怎么解释自己离三郎那样近？谢怜觉得自己简直是登徒子行径，支支吾吾道：“三郎……我……我……”
“我”了半天，谢怜终于想到一个绝妙借口：
“我……我晚上太热了，所以去锻炼锻炼身体。”谢怜干笑两声，一只手做出武术姿势来，“三郎要一起吗？”
话音刚落，三郎便穿好了衣服。他问道：“哥哥，我们出去吗？”
一脸纯善。
谢怜心中罪恶感更深了，不敢再看三郎的脸。瞥见窗外夜色已深，道：“我们还是别出去了吧？”
三郎捏住他的衣袖，道：“哦？那要我帮哥哥宽衣吗？”
谢怜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坐会儿看看书。”
“那我陪哥哥看书。”
谢怜假装拿起书，翻了几页，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尴尬的场景。他把书合上，对上三郎的目光。
灯火之下，二人一晌无言。
“哥哥昨晚睡得不好吗？”三郎率先开了口。
谢怜叹了口气：“还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反应过来做了什么梦时，谢怜脸红得要滴血。
“哥哥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三郎听听吗？”
“咳咳咳……”谢怜连忙假咳几声，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好在三郎被他的几声咳嗽转移了注意力，面露忧色：“哥哥这是受寒了，别看书了，休息吧。”
谢怜连忙喝茶掩饰，没成想被茶水呛住，咳得满脸通红，三郎给他端茶倒水拍背，一脸关切：“哥哥，要不还是在床上歇息吧？”
这样折腾一阵，谢怜困意也上来了。见三郎又要去拿药，连连摆手证明自己只是呛到了，解了衣服便往被子里钻去。躺下时脖子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微微发痒。谢怜抬手便触到了那缕细细的辫子，红线精心编织入里，与三郎的辫子正好遥遥相对。他怔了一瞬，索性不解了。
谢怜尝试入睡，但只要一闭上眼，院子里的红枫便会浮现眼前，晃得他心浮气飘。他翻了个身，看向身边的少年。
“三郎睡着了吗？”谢怜小声问道。
“哥哥睡了我再睡。”
若不是自己这么一通折腾，三郎哪里会睡不着？谢怜有些歉疚，正准备起身点香，忽又想起小时候失眠时母亲用的法子。
他努力回忆儿时的曲调，那是一首无字歌，谢怜惊奇这么多年过去自己竟还记得，自然而然便哼了出来。
三郎轻轻说了一句：“哥哥唱得真好听。”
得到三郎的肯定，谢怜心生欢喜。唱着唱着，眼皮子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他在柔软的风声中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赠木刀好梦却难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