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河》吸溜

6、捡来的哥，比亲哥还像亲哥

　　上海的秋天晚上说冷就冷，冷风顺着窗缝就往屋里钻，程月下作为作天作地的性格，尤其是在睡觉这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每次睡着的时候都要踢被子，拦都拦不住。

　　在后半夜的时候，他整个人被烧得迷迷糊糊的，浑身发烫，特别难受，一点也不得劲儿，脑袋沉得像灌满了铅，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横跳，感觉都快烧傻了。隐约中他只觉得自己被人轻轻抱了起来，动作很稳，一点都不晃，熟悉的清淡气息裹着他，让他难受得厉害的身体莫名安定了几分。

　　他不用睁眼都知道，是程辞。

　　这个只比他大两个月、户口本上写着哥哥、实际上是捡来的少年，在漆黑的深夜里，连灯都没敢开的太亮，怕刺到他的眼睛，就这么半抱半扶地把他弄到了楼下，然后打车往医院赶。全程程月下都软乎乎地靠在他怀里，烫人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昏昏沉沉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等他睁开眼，彻底清醒过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病房里灯光十分柔和，程辞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下巴抵着胸口，睡得很浅，眼下一圈明显的黑眼圈，黑得格外搞笑，一看就知道一整晚没合眼。他的手指还轻轻搭在了程月下的手腕边，保持着随时能碰他额头的姿势。

　　程月下刚动了一下，程辞立刻就醒了，眼神瞬间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醒了？”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

　　程月下嗓子干得厉害，小声嗯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就迎来了标准的辞式的吐槽。

　　“谁让你睡前不盖被子，到头来还不是你自己难受。”
　　“跟你说过多少次你都不听，晚上风大，非要踢被子。”
　　“发烧烧到39度，你可真能折腾。”

　　一串话下来，语气算不上好，眉头皱得挺紧，看上去像是在生气，可下一秒，程辞的手就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掌心温度微凉，轻轻蹭了蹭他发烫的皮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虽然嘴上骂得最凶，但手上却比谁都诚实。

　　程月下盯着他眼下的黑眼圈，心里突然就软得一塌糊涂，刚刚憋着想顶嘴的话，瞬间全咽了回去。

　　他想起班里有几个同学说，他这个哥是捡来的，没有一点血缘关系，说不定根本不会真心对他好。可只有程月下自己知道，这个捡来的哥，比别人家的亲哥还要亲哥。

　　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程辞每天给他做早餐，是程辞盯着他改错题，是程辞晚上帮他掖好被角，也是程辞在他发烧的半夜，二话不说抱着他往医院冲，守着他一整晚不睡。

　　没有血缘，只差两个月，却把他保护得比谁都好。

　　程月下鼻子感觉有点发酸，故意歪着头，带点委屈地开口：“程辞，你都有黑眼圈了，好丑。”

　　程辞手一顿，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还不是因为你。”

　　“那你还管我干什么。”

　　“不管你？你可以把自己的脑袋给烧傻。”程辞拿起一旁温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慢点喝。”

　　程月下乖乖张嘴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舒服了一大半。

　　程辞放下水杯时，淡淡补了一句：“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

　　顿了顿，他又轻轻加了几个字，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