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河》吸溜

1、只大两个月的哥哥

　　程家的户口本放在玄关抽屉最底层，纸张边缘被磨得发卷，户主是程朔，往下翻两栏，清晰印着两个名字——程辞，男，长子；程月下，男，次子。

　　这行字写得规规矩矩的，逻辑很严谨，挑不出半点错处。

　　最最最离谱的是，程辞只比程月下大两个月。

　　事情的起源相当抽象，程家父母在程月下还在娘胎里安安稳稳待着、距离预产期还剩下整整两个月的时候，除夕夜在小区楼下花坛边捡了个被遗弃的男婴。夫妻俩心善，当场拍板收养，手续办得飞快，名字取好，户口落下，顺理成章占了“哥哥”的位置。

　　两个月后，程月下呱呱坠地，一出生就多了个跟自己几乎同龄的哥。

　　从此，程家开启了一段人类历史上最难以解释的兄弟关系。

　　高中开学报到那天，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全都是刚来到新环境带来的陌生与兴奋。程月下背着书包随便找了个中间位置坐下，程辞也跟着他坐在他后面。结果辞月下刚把笔袋往桌角一放，指尖没抓稳，一支按动笔“啪嗒”滚到了后方桌脚。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头也没回，声音清脆又自然：
　　“哥～帮我捡下笔。”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刚刚还嗡嗡作响的教室，诡异安静了三秒。

　　前、后、左、右的同学齐刷刷扭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钉在他身上，又齐刷刷转向他身后那个刚坐下的男生。

　　那个男生身形清瘦，校服穿得干净挺括，眉眼冷白，气质安静，手里还捏着一本昨天在文具店里顺手买的今天刚拆封的错题本，没错，正是程辞。

　　全班同学的表情统一得就像复制粘贴——满脸疑惑，头顶缓缓升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
　　谁是哥？谁是弟？
　　你们俩看起来明明一样大啊！
　　这声哥叫得也太自然了吧？！
　　难道是双胞胎吗？
　　可是一点也不像
　　不过也有可能是异卵双胞胎

　　程月下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僵硬地慢慢回头，撞进程辞淡淡扫过来的视线里。对方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那支笔，指尖轻轻一推，滚回他桌面，动作流畅又顺手，像是做过千百遍。

　　“坐好。”程辞声音偏低，带着点晨起未散的懒，“别挡我黑板。”

　　程月下立刻转回去，耳朵尖悄悄发烫。

　　他忘了，这不是家里，不是那个可以随便使唤哥哥的客厅。

　　这是高中教室，而他和他那位只大两个月的哥哥，不仅住在同一屋檐下，还被分到了同一个班，更巧的是，排座位时，他坐前，程辞坐后。

　　标准前后桌，躲都躲不掉。

　　前排女生许原偷偷戳了戳程月下的胳膊，表情十分谨慎：“同学……刚刚那个，是你哥啊？户口本上的那种”

　　程月下点头，理直气壮：“对啊。”

　　“那他……比你大几岁？还是说你俩是双胞胎”

　　程月下沉默一秒，非常诚实地吐出一个数字：“两个月。”

　　女生：“……”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全班近距离听见这段对话的人，集体陷入了一种精神短暂出走的状态。

　　这是什么新型家庭结构？
　　这是什么抽象兄弟设定？
　　你哥出生两个月就又生你了？

　　程辞在后面听着，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气息很轻，却刚好落在程月下的后颈，惹得人一缩。

　　程月下咬牙，在心里疯狂吐槽。

　　明明是捡来的，偏偏占了哥哥的名分。
　　明明只大两个月，却天天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就他们俩，程辞硬是把自己活成了管家、保姆、家教、监督员四位一体，管作息、管饮食、管学习、连他多喝一口冰可乐都要管。

　　最气人的是，成绩还比他好。

　　一个稳坐年级前三，一个考试脑袋都快被榨干了才勉强挤进前50

　　老师看着他俩的档案，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还同班。”

　　程月下心里咆哮：一点都不好！
　　可恶啊，他原本应该是独生子，开开心心当个沪少，结果冒出来一个哥哥，还特爱闲事。
　　他只想离这个只大他两个月的哥哥远一点！

　　可现实很残酷。

　　他坐前，程辞坐后。
　　他抬头是黑板，回头就是程辞。

　　开学第一天，程家兄弟的离谱设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高一（3）班。

　　有人偷偷磕，有人满脸懵，有人至今没搞懂他们的年龄逻辑。

　　只有程月下自己知道。

　　从他出生那天起，这个只比他大两个月的少年，就已经在他的人生里，占好了位置。

　　早两个月，早到刚刚好，早到一整个童年与青春，都被对方稳稳接住。

　　程辞又用笔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发什么呆？新学期，认真点。”

　　程月下抿抿嘴，悄悄把后背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点。

　　行吧。

　　只大两个月就只大两个月吧。
　　反正……这哥，也不是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