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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安 春天往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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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往深里走的时候,坳子里的婶子们开始轮番请青离去做客。
“坳子里的人请你去坐坐,你就去。”小猎户某天清晨整理弓弦时,状似随意地说,“都是热心肠的好人,总闷在家里,怪无聊的。”
青离看着他被晨光勾勒的侧脸,心里软软的。
这人,连关心都是这样拐弯抹角的。
于是,接下来几天,青离开始被婶子们拉着,从这家走到那家。
那天下午,是被李婶拉去的。
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女人,见青离进来,眼睛都亮了。
“哎哟喂,这就是那个……”李婶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啧啧称奇,“长得可真俊。那小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青离颈间——那颗白白润润的狼牙,穿在皮绳上,贴着锁骨。
李婶愣了愣:“这是什么?”
青离低头看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温润的牙,眼里泛起温柔的笑意:“他给我做的护身符。说是以前猎的狼,王狼的牙。”
“王狼?”李婶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是不是那年冬天……围攻坳子的那群狼?”
青离点点头,有些不解。
李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可真是……”她捂住嘴,哽咽得说不下去,“那年冬天,要不是那小子……我家那个,就……”
旁边的女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慰。
“李婶,别哭了,都过去了。”
“那小子有本事,咱坳子都沾光。”
李婶擦了泪,紧紧握着青离的手:“孩子,你是不知道那年多险。那群狼,三五十头,围了坳子。我家那个被扑倒在地,眼看就没命了。是那小子,蹲在树上,一箭射死了头狼……”
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青离安静听着,心里软成一片。
他知道他厉害,却不知他曾这样救过一坳子的人。
王姨的目光也落在那颗狼牙上,眯眼细看:“王狼的牙,他亲手磨的,给你戴上了?”
青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牙——那是他给他戴上的那晚,耳尖通红,却执拗地非要他应下“永远不摘”的承诺。
李婶忽然“哎呀”一声,一拍大腿:“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这不是定情信物是什么?”
屋里愣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对对对!肯定是!”
“我说呢,怎么忽然想起送狼牙!”
“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心里门儿清!”
青离坐在那儿,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却忍不住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那颗牙。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底。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忽然觉得脸更热了。原来那个人,连表白都是这样拐弯抹角的。可心里,却甜得跟吃了蜜一样。
傍晚时分,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小猎户站在门口,身上还背着弓,显然是刚从山里回来。看见一屋人,他愣了愣。
“哟,接人来了!”王姨打趣,“你家那位来接你了!”
小猎户的耳朵尖立刻红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青离起身走到他身边,低着头,脸红红的,不说话。
小猎户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了?脸这么红?
他没问,只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屋里笑声追出来,飘荡在春日的山野里。
“看看,多般配!”
“那小子,走路都怕把人摔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山路两旁,野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一小簇一小簇。
走了一段,小猎户忍不住问:“她们跟你说什么了?”
青离摇头,耳尖还红着。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青离还是摇头,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小猎户愣住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青离。青离不看他,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些,嘴角悄悄弯起。
小猎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也反手握紧了他。
手心有点汗,但很暖。
夜里,炉火烧得正暖。
青离枕在小猎户的臂弯里,呼吸渐渐绵长。小猎户也困了,迷迷糊糊正要睡去,忽听得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
“安安……”青离的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嘴角浅浅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安安……”
小猎户一愣。
安安?那是谁?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脸在炉火映照下柔和得不像话,唇角还挂着笑,睡得又香又甜。他没忍心叫醒,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自己却睁着眼想了半夜。
安安……是叫谁呢?
是叫别人吗?
还是……在叫我?
心里乱糟糟的,不知过了多久才迷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
青离睁开眼,便对上一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小猎户趴在枕边,不知已经看了他多久,见他醒来,立刻凑上来问:“你昨晚做梦了?”
青离愣了愣,还没完全清醒:“嗯?”
“你昨晚叫了一个名字,”小猎户眼睛亮亮的,又带着几分紧张,“叫‘安安’。那是谁呀?”
青离的脸腾地红了。
他垂下眼,耳根慢慢染上粉色,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那个名字在他心里藏了很久,是他偷偷想的,是他觉得最合适的——在他心里,这个人就该被这样珍而重之地唤着,像藏着全世界的宝贝。
可他不能说那是什么意思。太羞人了。
“是……是给你取的名字。”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个最好听。”
小猎户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脸,看着他闪烁的眼神,看着他绞着被角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在害羞。
可他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安安……”小猎户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安安。”
每念一遍,心里就软一分。他不知道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他看见青离脸红的样子,看见他眼里藏不住的温柔,就知道——这一定是个很好的名字,好到这个人想了很久,好到他叫出口时,声音都带着蜜。
“我喜欢!”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左边露出浅浅的酒窝,“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就叫安安!”
青离被他笑得心里软软的,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他想,这个人不会知道,在龙族最古老的语言里,“安安”是捧在掌心怕化了、含在嘴里怕融了的意思。他不会知道,每次叫这个名字时,自己心里都在悄悄说:你是我的宝贝。
可小猎户忽然又想起什么,歪着头问:“那我姓什么呢?”
青离眨了眨眼,脱口而出:“自然姓青啊。”
小猎户怔了怔:“青?跟你一个姓?”
“嗯。”青离点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青是龙族的姓,尊贵无比,从不外传。龙族之中,只有嫡系血脉才能姓青,外人莫说用,便是提都不许提。
可方才那一瞬,他想也没想,便把这姓给了他。
仿佛本该如此——这个人,就该冠他的姓,就该是他的。
小猎户的脸却悄悄红了。
他低下头,耳朵尖泛着粉色,心里咚咚直跳。
跟他一个姓……那不是、那不是成了亲的人,才能跟一个姓吗?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青离,又赶紧垂下眼,不敢问,也不敢说,只把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
青离。
青安。
真好听。
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两张微红的脸。
安安——如今他有名字了——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青离颈间那颗狼牙。
炉火静静烧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窗外,春夜深静,山风温柔。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在这寂静里,有人有了名字——一个藏着无尽宠溺与珍视、他却永远不会知道真正含义的名字。
有人给出了姓氏——一个从不外传、却想也不想就给了他的姓氏。
春天还很长,山路也还很长。
但好在,从此有人并肩而行,手心紧握,姓氏相连。
他叫他安安,心里偷偷说:你是我的宝贝。
他应了安安,心里偷偷想:我跟你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