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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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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光渊的日子，在“离离”和“绯绯”之间，悄然流淌。没有日月轮转，只有封印光柱永恒不变的微光，与玄冰散发的、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然而，在这绝对的死寂与冰冷中，却滋生出一段偷来的、不为人知的温暖。
青离起初的拥抱，带着试探与生涩。他需得半跪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即便意识懵懂、体格依旧高大挺拔的男人揽入怀中。绯珀起初并不习惯，他空茫的血眸会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睁大，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仿佛不理解这种肢体交缠的意义。但他并不抗拒，或许是因为青离身上那令他安心的气息，也或许是因为那日复一日、温柔到近乎虔诚的对待。
慢慢地，他学会了“拥抱”这个词，也学会了享受这个动作。当青离张开手臂，他会自己靠过来，有时甚至会像只寻求温暖的大型兽类，主动将脑袋拱进青离的颈窝，压得青离微微后仰，却换来满足的、含糊的咕哝声。青离则需得用上些力气，才能环住他宽阔的肩背，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沉甸甸的分量。这拥抱并不轻松，甚至有些笨拙，却让青离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胀的幸福感填充。他能清晰感受到绯珀平稳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能嗅到他发间极淡的、属于他本身的冷冽气息，混杂着一丝玄冰与混沌残留的气息
青离常常在他耳边低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笑意，手指一下下梳理着他顺滑的墨发。
绯珀听不懂全部，但似乎能感知到语气里的亲昵，会从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哼哼，甚至会学着他的腔调，含糊地回应，然后自己先困惑地皱起眉，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青离便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紧贴的绯珀身上。绯珀会抬起头，用那双纯稚的血眸看着他，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好奇地戳戳青离扬起的嘴角，又摸摸自己抿着的唇，仿佛在探究“笑”这个动作的奥秘。
“这是笑，” 青离耐心地教他，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做出更明显的笑容，“开心的时候，就会这样。”
绯珀学着他的样子，努力扯动嘴角，却只做出一个有些怪异的、近乎龇牙的表情，配上他的脸，显得格外滑稽。青离看得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几乎要喘不过气。绯珀看着他开怀的样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那欢快的情绪似乎感染了他，他也跟着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更明显、却依旧笨拙的“笑容”，眼中懵懂的光，亮晶晶的。
这样的时刻很多。青离会用灵力在玄冰上“画”出简单的图案，教他辨认“花”、“鸟”、“鱼”，虽然净光渊寸草不生，只有永恒的冰。绯珀学得很慢，常常将“鱼”说成“鸟”，但每当青离纠正他，并奖励般地亲亲他的额头或脸颊时，他就会显得格外高兴，甚至会主动指着“画”，含糊地要求：“离离……亲亲……”
他会懵懂地跟着青离哼唱那些古老歌谣的调子，虽然不成曲调，只是几个简单的音节重复，但足够让青离心软成一滩水。他也会在青离讲述那些他早已遗忘的、关于六界的模糊故事时，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血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倾听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离离，” 他学会了用这个称呼，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亲昵，每天都叫无数遍，仿佛只是叫着这个名字，就能让他安心，“离离，抱。”
“离离，冷。” 虽然玄冰的寒意对他强悍的体质影响微乎其微，但他学会了用这个理由，理直气壮地钻进青离怀里，汲取那份于他而言或许并不必须、却让他眷恋的温暖。
“离离，绯绯的。” 有一天，他忽然指着自己，又指着青离，用一种宣告般的、带着点霸道又天真的语气说道。那是他学会的、最长的句子。
青离当时正为他梳理长发，闻言手指一顿，心头猛地一震，随即是滔天的酸涩与甜蜜涌上。他望着绯珀那双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血眸，知道这或许只是懵懂意识下对“所有物”的幼稚宣告，与情爱无关。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他眼眶发热。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绯珀的唇，这一次，不再是额头或脸颊，而是那略显冰凉却柔软的唇瓣。
“嗯，” 他声音微哑，带着无限的温柔与珍重，“离离是绯绯的。”
绯珀似乎很喜欢这个吻，他眨了眨眼，然后主动凑过来，学着青离的样子，在青离唇上也碰了碰，然后疑惑地舔了舔自己的唇，仿佛在品味这新奇触感的意义。青离被他这纯稚的动作勾得心头发痒，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辗转吮吸，直到绯珀有些呼吸不畅地偏开头，血眸中泛起一层水光，茫然又无辜地看着他。
“这是……喜欢。” 青离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低声解释，尽管他知道对方未必能懂。
绯珀似懂非懂，却记住了“喜欢”这个词，以及这个让人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碰触”。此后，他常常在青离不备时，凑过来快速亲一下他的唇，然后退开一点，用那双纯真的眼睛观察青离的反应，如果看到青离笑，他就会显得很高兴，如果青离故意板起脸，他就会露出一点困惑和委屈。
日子就在这样笨拙的拥抱、幼稚的对话、纯真的亲吻中缓缓流淌。青离几乎要沉溺在这偷来的、不真实的幸福里，几乎要忘记，眼前这个依赖他、亲近他、用懵懂姿态占据他全部心神的“绯绯”，是曾经威震六界、令仙魔胆寒的魔尊绯珀，是那个需要被永恒镇封在净光渊的、身负混沌本源的巨大隐患。
直到，封印之外，传来了不寻常的波动。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属于强大魔气的试探性触碰，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在净光渊外围的辅助阵法上荡开涟漪。青离起初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地脉或封印的正常波动。但很快，那试探变得频繁而明确，带着某种恭敬而急切的意念，试图穿透封印的阻隔，向内传递信息。
是魔界的人。
青离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甜蜜的假象被无情打破，冰冷的现实如同净光渊亘古不化的玄冰，将他重新包裹。他设下的外围警戒与隔绝阵法，能阻挡绝大多数窥探，但显然，魔界那些嗅觉敏锐、且对绯珀力量有着特殊感应的长老们，还是察觉到了异常。或许是他们感应到了共主气息的逐渐平复与强盛，或许是夜观天象得出了某种“魔星归位”的启示。
无论如何，他们来了。带着迎回共主的期盼，也带来了分别的倒计时。
青离默默加固了外围阵法，尽可能地拖延。但他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魔界不会放弃，而净光渊的封印，归根结底是为了镇压混沌，当绯珀自身逐渐压制、甚至融合了混沌之力，这封印对他的束缚，本身就在减弱。更何况，魔界自有秘法，或许能安全地、短暂地开启通道。
该来的，总会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青离依旧每日进入封印核心，陪伴他的“绯绯”。只是，心底那根弦，越绷越紧。他看着绯珀依旧懵懂的眼，听着他一声声依赖的“离离”，感受着他全然的信任与亲近，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绯珀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依旧依赖青离，依旧喜欢拥抱和亲吻，但偶尔，当青离看着他出神，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伤时，他会停下玩闹的动作，凑过来，用冰凉的手指碰碰青离的脸颊，血眸中带着清晰的困惑：“离离……不开心？”
青离总是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将他搂得更紧：“没有，离离很开心。” 只是这开心，浸满了苦涩。
终于，外围的波动强烈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魔界长老们似乎已经确定了什么，开始以一种郑重而急切的方式，尝试与封印内的存在沟通。虽然被青离的阵法阻隔了大半，但那隐隐传来的、属于高阶魔族的威压与意念，还是让封印核心内的绯珀，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
在一次青离为他梳理长发时，绯珀忽然抬起头，望向封印外的方向，空茫的血眸中，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类似于“疑惑”和“熟悉”的情绪，快得让青离几乎以为是错觉。
不能再拖了。
这一天，青离进入封印核心的时间比往常更久。他像往常一样，将绯珀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却久久没有说话。
“绯绯，”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绯珀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一缕银发，闻言抬起头，血眸中映出青离故作平静的脸：“家？”
“嗯，家。” 青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是你以前住的地方，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那里很大，很热闹，不像这里，只有冰。”
绯珀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家”和“很多人”的概念。他想了想，问：“离离，也去？”
青离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比艰难、却竭力温柔的笑容：“离离……有点事情要办，不能马上和你一起去。你先回去，等离离办完事，就去找你，好吗？” 这是他此生说过的最大的谎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自己心上。
绯珀的眉头微微蹙起，血眸中那懵懂的光似乎黯淡了一瞬。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看着青离，又问了一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离离，一起？”
“乖，” 青离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脸颊，强迫自己看进那双纯净的眼眸，“离离保证，很快就会去找绯绯的。绯绯要听话，先回家，好吗？”
绯珀看了他很久，久到青离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最终，他似乎被“听话”和“离离保证”说服了，或者说，他只是不太明白“分离”的真正含义。他低下头，将脸埋进青离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却将青离搂得更紧，仿佛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青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酸涩狠狠压了回去。
临行前的最后一晚，青离没有离开。他抱着绯珀，坐在冰冷的玄冰上，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一样，低声哼唱着那首早已哼了千百遍的、调子简单的龙族歌谣。绯珀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了。
青离低下头，借着封印光柱微弱的光芒，最后一次，仔仔细细地、贪婪地描摹着怀中人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略显苍白的唇，以及那双此刻紧闭着、敛去了所有锋芒与懵懂的血眸。他要将这张脸，这个温度，这份重量，深深烙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颤抖着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解下了自己脖颈间那枚贴身佩戴了不知多少年的狼牙项链。红绳因为年深日久的佩戴，早已被体温浸润得光滑，那枚略显粗糙的狼牙，依旧带着他身体的微温。
那是他们之间，最初的、也是唯一的信物。这枚狼牙从未离身。
而此刻，他要将它还回去。
他倾身，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狼牙项链，轻轻戴在了绯珀的脖颈上。冰凉的狼牙贴上绯珀温热的皮肤，让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却并未醒来。
青离仔细地将红绳调整好，让那枚狼牙妥帖地垂落在绯珀锁骨下方。与那颗红痣相接。他凝视着那枚在绯珀冷白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古朴的狼牙，指尖眷恋地拂过它粗糙的表面，仿佛拂过百年光阴。
“还给你了……” 他几不可闻地低语，带着无尽的不舍与诀别。
戴着它，就如同他还在他身边。尽管，他即将走向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
绯珀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狼牙，触碰到那微凉的表面和熟悉的气息（属于青离的、长久佩戴留下的气息），他眉头舒展，仿佛睡得更沉了。他不懂这枚狼牙的意义，不懂这是最后的告别，只觉得这上面有“离离”的味道，让他安心，很喜欢。
青离看着他无意识的动作，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仿佛也被抽走。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绯珀的颈窝，无声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浸湿了绯珀肩头冰凉的衣料。
这一夜，格外漫长，也格外短暂。
当天光（或者说，魔界长老们以秘法引动的、象征迎接的魔光）穿透净光渊外围的屏障，以一种恭敬而不可抗拒的姿态，笼罩封印核心区域时，青离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他最后用力抱了抱怀中依旧带着睡意、懵懂不解的绯珀，然后狠下心，缓缓松开了手。
青离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鼓励的微笑，对他挥了挥手：“绯绯，回家。”
“离离！一起！” 绯珀的声音带上了急切的意味，他想要扑向青离，却被那光柱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束缚住。
“乖，先回去。离离很快就来。” 青离的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但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完。
魔光越来越盛，绯珀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被那力量带着，缓缓升向封印的顶端，那里，隐约可见数道气息强悍的魔族身影，正恭敬地等待着。
“离离——！” 绯珀的声音穿透光柱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压过了那懵懂，染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近乎恐慌的情绪，“你要来！一定要来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如同最郑重的约定，又像是最无助的祈求。
青离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他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光柱一闪，绯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封印顶端。那令人安心的、带着青离气息的温暖，也随之远去，只剩下冰冷的玄冰，和无边无际的空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