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小鹿不要捡》何言为真

46、浩劫

　　“让他进来。” 绯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门再次打开，一名身着仙宫使者服饰、面色苍白、显然强压惊惶的仙人快步走入，便朝着王座方向深深拜下，语气急促地将天裂之渊的异变、混沌气息的恐怖以及仙界的惨重损失再次陈述，最后恳切道：“……陛下，那混沌之力诡异非常，似乎天然克制我仙灵清气，仙君们稍一接触便心魔丛生，道基崩毁，甚至认知错乱，敌我不分！天帝深知唯有陛下或可应对此等凶煞之力，特命小仙前来，恳请陛下念在苍生份上，出手相助！天界定有厚报！”

　　绯珀听完，并未立刻回应，只是指尖在王座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血眸深邃，似在权衡。

　　混沌，乃上古四大凶兽之一，与饕餮、穷奇、梼杌齐名，但其力量最为诡异莫测，不在直接的破坏，而在扭曲规则、侵蚀认知、同化万物归于无序的“混沌”。确实极为克制依仗清正秩序、元神修持的仙人。而他自己，身为魔尊，魔元本就偏向混沌阴浊，加之体内还流淌着部分上古凶兽穷奇之血，对这种混乱扭曲的力量，确实有着更强的抗性，甚至从某种程度上，算是“同源”而“相克”。

　　天界这是病急乱投医，或者说，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呵，” 绯珀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天帝倒是会打算盘。”

　　仙使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接话。

　　“回去告诉天帝，” 绯珀淡淡道，“混沌之事，本座已知。六界若乱，魔界亦难独善。不日，本座会亲往查看。”

　　仙使大喜，连忙叩首：“多谢陛下！陛下慈悲！小仙这就回禀天帝！”

　　“混沌……” 他低语，血色的瞳眸深处，有暗流无声涌动。那是对未知强敌的审视，或许，也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因被打断梦境而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

　　很快，天界与魔界达成初步合作的消息便传遍四方。魔尊绯珀将亲赴南境天裂之渊，查探混沌异动源头，而天界及各族则需提供支援与后勤。一时间，三界目光聚焦南境，紧张气氛弥漫。

　　遵照天帝旨意，青离立刻召集龙宫高层，通报混沌之劫，并严令东海各部提高戒备，清点物资，整备军伍，随时准备响应征调。他身为龙主，自然无法亲赴最前线，但后勤支援、稳定海域、协防可能被混沌气息波及的区域，亦是重任在肩。

　　在一次各族联合议事的场合，他远远地，再次看到了绯珀。

　　不再是玄衣常服，亦非宴席华袍，而是一身暗红色为底、玄黑镶边、造型古朴凌厉的战甲。战甲覆盖了他挺拔的身躯，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肩甲与护腕处有狰狞的兽首浮雕，背后一袭同色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墨发高束，露出完整而凌厉的眉眼，血色的瞳眸在战盔的阴影下，愈发显得深邃冰冷，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与无上威严，与平日里那慵懒淡漠、恹恹的模样判若两人。

　　青离站在龙族队列中，隔着重重人影，看着高台上那道凛然如战神般的身影，心跳漏了一拍。确实……比平日里更加夺目，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魅力。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细细欣赏。

　　因为很快，繁杂沉重的事务便接踵而来。调配物资，协调航道，安抚辖内各族，布置防御阵法……青离忙得脚不沾地，常常与龟丞相、海钦等人议事到深夜。只有在极短暂的间隙，他才会停下笔，望向南境的方向，金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忧虑的，是那足以颠覆认知、侵蚀万物的恐怖混沌。也忧虑着，那个即将亲身面对这等恐怖、身着战甲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堆积如山的卷宗上。他能做的，便是守好后方，尽己所能。至于前线……他相信那个人。因为他是绯珀，是魔界共主，是……他心中，无所不能的存在。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疲惫不堪时，他抚摸着腕间微热的龙纹，会忍不住想:自己的心思，在即将到来的、席卷天地的混沌劫难面前，是否终究只是一场无人在意的、微不足道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