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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色浸 ...

  •   夜色浸满永安侯府时,清芷院的灯火还亮着。

      挽云已经按照沈清辞的吩咐,悄悄带人去盯柳姨娘与沈清柔的动静。院里头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沈清辞坐在镜前,卸下一身繁复衣饰,只着一身月白里衣。

      铜镜里映出少女尚显青涩却已锋芒毕露的容颜,发间那支傲雪玉簪静静垂着,玉色温润,却透着一股冷意。

      她指尖轻轻抚过簪头那朵寒梅,心头一片清明。

      柳姨娘今日气急败坏离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内宅的毒,从来都不是明刀明枪,而是细水长流的阴私——饮食里的药、衣料上的粉、熏香里的料、身边人的嘴。上一世她便是被这些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拖入深渊,身体衰败,性情乖戾,最后众叛亲离。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小姐,奴婢回来了。”

      挽云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沈清辞抬眸:“如何?”

      “柳姨娘一回院子就关紧了门,与二小姐在里头哭骂了大半宿,话里话外都在恨您。”挽云压低声音,“奴婢还听见,柳姨娘说明日宫宴,要让您在皇上面前彻底抬不起头。”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果然。

      及笄礼上没能让她出丑,柳姨娘便把算盘打到了宫宴上。

      皇宫之中,权贵云集,天子在上,一旦失态,那便是永世洗不掉的污点。

      “她打算如何做?”沈清辞声音平静。

      “听得不十分清楚,”挽云皱眉,“只隐约听见‘汤药’‘衣饰’‘贵人’几个字,还提到了三皇子殿下。”

      萧景渊。

      沈清辞眸色微冷。

      上一世,就是在这场宫宴上,萧景渊对她温言软语,假意关怀,一步步诱她倾心。她那时天真愚钝,竟将他视作此生良人,掏心掏肺,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这一世,他还想故技重施?

      未免太自不量力。

      “我知道了。”沈清辞淡淡点头,“你去准备明日入宫的衣饰,不必太过张扬,素雅稳妥即可。另外,将我那套防身的银纹护腕取来。”

      挽云一怔:“小姐,宫宴之上……”

      “防备万一。”沈清辞打断她,眼底一片沉静,“柳姨娘既然敢在宫宴动手,就一定留了后手。我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挽云立刻应声下去准备。

      屋内重归安静。

      沈清辞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

      明日宫宴,除了萧景渊与柳姨娘的算计,还有一个人——

      摄政王,谢惊尘。

      一想到那个男人,她心口便泛起一阵复杂难辨的涩意。

      上一世临死前,他一身是血,倒在宫墙之下,声声唤她名字的模样,早已刻入她骨血,永生难忘。那是她黑暗一生中,唯一一点不曾被玷污的光。

      可她,却亲手将那点光踩碎了。

      这一世重生归来,她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牵扯,怕自己的复仇之路会连累他,怕重蹈上一世覆辙,怕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而死。

      可命运似乎偏要将两人绑在一起。

      及笄礼他亲自到场,送她傲雪玉簪,看她的眼神深沉难辨。

      沈清辞抬手,指尖再次触到发间玉簪。

      冰凉玉质,像是他这个人,外表冷硬,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谢惊尘……”她轻声低喃,“这一世,我不欠你,也不想你再因我,万劫不复。”

      第二日,宫宴如期而至。

      皇宫之内,红墙金瓦,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皇家威严与奢华。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半边天空,各府权贵乘车而来,珠翠环绕,锦衣华服,络绎不绝。

      永安侯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外。

      沈清辞一身浅碧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兰草,未戴过多珠翠,只一支傲雪玉簪绾起青丝,素雅干净,却难掩一身风华。

      挽云扶着她下车,低声叮嘱:“小姐,一会儿千万小心,柳姨娘与二小姐也跟着夫人一同入宫了。”

      沈清辞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柳姨娘正扶着母亲苏氏,沈清柔跟在一旁,一身粉裙,眉眼温顺,看向她的目光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与得意。

      沈清辞眸色微冷,收回目光,淡淡道:“走。”

      踏入宫门,一路往御花园而去。

      宫宴设在临湖的水榭之中,湖面微风拂过,带着淡淡荷香。各府贵女公子早已落座,笑语盈盈,目光却时不时偷偷落在沈清辞身上。

      及笄礼上她一改往日娇憨,锋芒初露,惊艳全场的事,早已在京中权贵圈里传开。

      不少人好奇打量着她,眼底带着探究与打量。

      沈清辞目不斜视,从容跟着苏氏走到侯府席位上坐下,姿态端庄,神色平静,一身气度沉稳得不像一个刚及笄的少女。

      苏氏看着女儿,眼底带着几分担忧:“清辞,今日宫宴规矩繁多,你少说话,多听多看,莫要任性。”

      她依旧怕女儿像从前一样,冲动惹事。

      沈清辞轻声应道:“女儿晓得,母亲放心。”

      话音刚落,身旁便传来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

      “姐姐,你今日这身衣裙真好看,素雅清丽,像天上的仙子一般。”

      沈清柔凑过来,笑容甜美,眼底却藏着算计。

      沈清辞淡淡瞥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沈清柔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委屈起来,眼眶微红:“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昨日的气?都是妹妹不好,一时糊涂,才做错了事,姐姐你就原谅妹妹这一次吧。”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

      一时间,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若是从前,沈清辞必定会慌乱解释,可如今,她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妹妹多虑了,昨日之事,早已过去。”

      一句话,不咸不淡,既不承认生气,也不接受道歉,反倒显得沈清柔小题大做。

      沈清柔一噎,心底暗恨,却不敢再多说,只能悻悻坐回去。

      柳姨娘坐在一旁,状似无意地开口:“大小姐如今长大了,心气也高了,我们这些做小的,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盼大小姐在宫宴之上安分守己,莫要给侯府惹祸才好。”

      绵里藏针,一句话便将沈清辞推到了“骄纵不守规矩”的位置上。

      苏氏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却被沈清辞轻轻按住手。

      沈清辞抬眸,看向柳姨娘,目光清淡:“姨娘放心,女儿省得。倒是姨娘,宫宴之上,一言一行皆在贵人眼底,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不轻不重一句回击,暗含警告。

      柳姨娘脸色微变,正要再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去。

      只见一群玄衣侍卫簇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而来。男人一身玄色锦袍,暗金龙纹隐现其间,墨发高束,紫金冠熠熠生辉,面容冷峻如冰雕玉刻,眉眼深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所过之处,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起身行礼。

      “参见摄政王殿下。”

      谢惊尘。

      沈清辞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

      她能清晰感觉到,一道深沉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谢惊尘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沈清辞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淡淡开口:“免礼。”

      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众人这才敢起身落座,却依旧大气不敢出。

      沈清辞指尖微微蜷缩,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不能再像上一世一样,对他避如蛇蝎,也不能太过亲近,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端起桌上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压下心头纷乱。

      可有些人,偏偏不想让她安稳。

      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大小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沈清辞动作一顿。

      是萧景渊。

      她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三皇子萧景渊一身月白袍子,面容俊朗,笑容温和,一副翩翩君子模样,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关怀。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假象迷得神魂颠倒。

      如今再看,只觉得虚伪至极,令人作呕。

      沈清辞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疏离:“三皇子殿下。”

      不卑不亢,冷淡得近乎陌生。

      萧景渊脸上笑容微滞。

      他记得,从前沈清辞见了他,满眼都是爱慕与羞涩,恨不得时刻黏在他身边,今日怎会如此冷淡?

      他心底疑惑,面上却依旧温和:“听闻大小姐昨日及笄,本皇子事务繁忙,未能亲自道贺,还望大小姐莫怪。”

      说着,他便要上前,与她多说几句。

      沈清辞却不动声色侧身避开,淡淡开口:“殿下客气,臣女不敢当。”

      一连两次被拒,萧景渊脸色有些挂不住,周围也传来几道隐晦的打量目光。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依旧强装温和:“大小姐似乎对本皇子有些误会?”

      “殿下多虑了。”沈清辞垂眸,语气平静,“臣女与殿下,本就不熟,何来误会一说。”

      一句话,直接划清界限。

      萧景渊彻底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清柔坐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又故作担忧:“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三皇子殿下?殿下也是一片好心……”

      “妹妹还是管好自己吧。”沈清辞淡淡打断她,目光冷冽,“宫宴之上,喧哗失仪,可不是侯府女儿该有的样子。”

      沈清柔一噎,不敢再多言。

      柳姨娘见状,眼底阴鸷一闪而过,悄悄给身旁一个侍女使了个眼色。

      那侍女会意,端着一壶新茶,朝着沈清辞的方向走来,脚步看似慌乱,猛地一歪——

      “小心!”

      侍女惊呼一声,整壶滚烫茶水,直直朝着沈清辞泼去!

      周围贵女纷纷惊呼避让。

      苏氏脸色惨白:“清辞!”

      沈清辞眸色一冷,早有防备,身形轻盈一侧,避开泼来的茶水。可那侍女显然是练过,手腕一转,茶水竟改了方向,依旧朝着她裙摆溅去。

      滚烫茶水一旦溅上,必定烫伤,衣裙也会狼藉不堪,在宫宴之上,便是天大的失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骤然上前。

      “放肆。”

      低沉冷喝,带着慑人威压。

      谢惊尘不知何时出现在沈清辞身侧,长臂一伸,稳稳扣住那侍女手腕,微微用力。

      “啊——”侍女惨叫一声,茶壶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滚烫茶水溅在地上,冒起丝丝白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摄政王竟然亲自出手,护住沈清辞?!

      谢惊尘松手,侍女瘫倒在地,手腕红肿变形,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谢惊尘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有受伤?”

      沈清辞抬头,撞进他深邃如墨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中,没有平日的冷冽,只有真切的担忧与关切。

      她心口一暖,又一涩,轻轻摇头:“多谢殿下关心,臣女无事。”

      谢惊尘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地上侍女,眼神瞬间冷得刺骨:“谁派你来的?”

      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目光下意识看向柳姨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柳姨娘身上。

      柳姨娘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冷,连忙跪下:“殿下!臣妇不知情!这是臣妇身边的丫鬟,许是一时失手,绝非故意!求殿下明察!”

      “失手?”谢惊尘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宫宴之上,规矩森严,一个小小侍女,也敢在贵人面前‘失手’?背后无人指使,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目光扫过柳姨娘与沈清柔,威压铺天盖地:“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宫宴之上,对侯府嫡女动手?”

      柳姨娘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清柔吓得眼泪直流,连连磕头:“殿下饶命!真的与我们无关!求殿下明察!”

      谢惊尘懒得与她们废话,冷声道:“拖下去,杖毙。”

      “是!”

      侍卫立刻上前,将那侍女拖了下去。

      凄厉惨叫渐渐远去,令人毛骨悚然。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谢惊尘这才转头,再次看向沈清辞,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往后,离这些人远些。”

      沈清辞抬头,望着他冷峻却藏着温柔的眉眼,轻声应道:“臣女,记住了。”

      夕阳透过水榭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光影交错,无声暧昧。

      萧景渊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

      柳姨娘与沈清柔跪在地上,浑身冰凉,心底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沈清辞竟然真的攀上了摄政王!

      沈清辞看着眼前一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家内部的危机,宫宴之上的暗算,渣男的纠缠……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她,有摄政王这尊无形的靠山,有涅槃归来的心智,有血海深仇的执念。

      从今往后,她沈清辞,再无人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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