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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9室的毒舌大小姐 霍絮骑着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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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絮骑着鸡毛掸子往东边飞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说是飞，其实也就是比走路快不了多少。掸子每扑腾一下，就往下掉几根毛，霍絮总觉得它随时会散架。她两腿夹紧掸子杆，屁股被硌得生疼，已经开始怀念家里那张三条腿的木板床了。
“还有多远？”她低头问口袋里的魔镜。
魔镜露出一个角，发出木头掉屑的声音：“按你现在的速度，午饭前能到。”
“那还好。”
“如果你管冷掉的南瓜馅饼叫午饭的话。”
霍絮：“……你闭嘴。”
东区三号楼比她想象的更破。
灰扑扑的石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上的玻璃缺了好几块，用木板钉着。楼门口歪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低阶新生报到处”，牌子下面是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墨绿色袍子的女巫，正埋头啃什么东西。
霍絮从掸子上下来，凑近一看——是南瓜馅饼。油都滴到登记册上了，那女巫也没顾上擦，吃得满脸都是渣。
她站了三秒钟，那女巫终于抬起头。
看见霍絮满身泥巴、头发里插着草叶子的造型，她嚼馅饼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又一个紫色？”她把馅饼放下，在袍子上蹭了蹭手，冲霍絮招了招，“过来过来，别愣着。紫色女巫这几年可稀罕了，稀罕得我都快忘了怎么登记了。”
霍絮走过去，把录取通知递给她。
那女巫接过来扫了一眼，眉毛微微挑高：“霍絮，斯巴罗克镇……哟，和霍老头一个地方来的？”
霍絮愣了一下：“霍老头？”
“就那个地瓜精，他叫霍善。”女巫朝身后努了努嘴，“成天板着张脸，走路一颠一颠的，见谁骂谁。刚才还在后厨跟我抢馅饼呢。”
霍絮扭头四处看，哪有什么地瓜精老头。
“别找了，他肯定去后厨盯着馅饼炉子了。”女巫朝登记册上盖了个章，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钥匙，“给，宿舍钥匙。409。”
“几楼？”
“四楼。”
霍絮抬头看了看那栋破楼，又看了看自己的鸡毛掸子。
“有楼梯吗？”
“有。”女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但坏了。加油哦，紫色小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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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絮后来是这么爬上四楼的——
她骑着掸子试了七次。
每一次飞到三楼的高度，掸子就跟断了气似的往下栽，连人带掸子扎进楼后面的草垛里。草垛已经被她砸出一个坑，几只受惊的野猫蹲在旁边看热闹。
第八次，她学乖了。
她让魔镜掐着点报数，自己卡在掸子快要熄火的临界点，猛地往四楼走廊的栏杆上一扑——
“咣！”
她挂在栏杆上了。
两条腿在下面晃荡，手指头抠着生锈的铁栏杆，掌心硌得生疼。她咬着牙往上翻，终于整个人滚进了走廊里，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鸡毛掸子掉下去了。它直挺挺插进楼下的泥地里，仅剩的三根毛朝她挥了挥，像是在说“你自己保重”。
魔镜从她口袋里露出一个角，发出掉屑的声音：“还……活着吗……”
“死不了。”霍絮翻了个身，脸朝上躺着，“就是屁股可能不是我的了。”
409的门是虚掩的。
霍絮推开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穿蓝色袍子的女孩，浅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正低头看一本厚书。听见门响，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她看了霍絮三秒钟。
从头到脚，从满身泥巴到头发里的草叶子，从歪掉的帽子到手里那根刚从地上拔起来、还在往下掉毛的鸡毛掸子。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书。
霍絮站在门口，突然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过了大概五秒钟，那女孩头也不抬地开口了。
“窗边的床是我的。靠门那张是你的。柜子一人一半，左边我右边你。厕所在走廊尽头，热水只有早晚有。”
霍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她说话。
“哦……好。”她走进来，把掸子靠在床边，开始卸身上那堆破烂。
刚把帽子摘下来，那女孩又开口了。
“你是紫色？”
霍絮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枚糊满泥巴的徽章，隐约能看出紫色的边。“嗯。”
“多少？”
“什么？”
“魔力值。”
霍絮沉默了一秒：“7.3。”
那女孩翻书的动作终于停了。
她抬起头，又看了霍絮一眼。这回看得比刚才久一点，灰蓝色的眼睛里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7.3？”她问。
“嗯。”
“建校以来最低那个7.3？”
“……应该是吧。”
那女孩把书合上了。
她盯着霍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动了动——霍絮一开始以为她要笑，后来发现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找到同伴的那种庆幸。
“艾薇。”她说，“艾薇·克劳福德。吉莱州来的。”
霍絮想了想：“骑士家族那个克劳福德？”
艾薇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吧。但我魔力值只有15，考不进骑士学院，就被打发到这儿来了。”
15。
霍絮在心里算了算，15比7.3高出一倍还多，在低阶班里应该不算低。但听艾薇这语气，好像也挺惨的。
“15不低了吧？”她问。
艾薇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她胸口的徽章：“全学校就你一个紫色，挺好认的。”
霍絮低头看了看那块泥巴疙瘩，突然觉得这玩意儿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肚子先叫了。
叫声挺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跟打雷似的。
艾薇看了她一眼。
霍絮的脸有点热：“那个……食堂在哪儿？”
“东边。”艾薇又把书翻开了，“南瓜馅饼可以吃，别的建议别试。你要是想提前体验中毒的感觉，可以试试那个绿乎乎的汤。”
霍絮：“……”
这人嘴真毒。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没那么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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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霍絮正躺在床上发呆，门被敲响了。
她爬起来打开门，发现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两个南瓜馅饼，还冒着热气。
霍絮探头往外看，走廊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楼梯口那边，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像是故意放轻了，又像是腿脚不太利索。
她捧着馅饼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老头送的。”
艾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馅饼，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但嘴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
“他每年都给低阶新生送。说是怕你们饿死了给学校丢人。”
霍絮回头看她：“你也有过？”
艾薇没回答，转身回自己床边了。
霍絮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馅饼，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
她咬了一口。
甜的。热乎乎的甜。
跟她小时候在斯巴罗克镇上，妈妈偶尔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那种，一模一样。
“你妈妈是这边人？”艾薇突然问。
霍絮愣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眼睛。”艾薇指了指自己的，“这边的人眼睛颜色浅。你的是深棕色，像欧尼伦州那边过来的。”
欧尼伦州，精灵住的地方。
霍絮低头笑了笑：“我妈是这边人，我爸是东边渡海来的。所以算是两边都有吧。”
艾薇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了。霍絮坐在床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把两个馅饼慢慢吃完。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哎，”她朝艾薇那边喊了一声，“你的馅饼是谁送的？”
艾薇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里传来轻轻的一句：
“也是他。”
霍絮笑了。
她把最后一口馅饼塞进嘴里，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还要去上课。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事。
但她突然觉得，这个破破烂烂的学校，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